《抵死相缠》竺不染

17、第十七章 不知道是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晚言觉得，今天的以默，似乎比之前好相处。
　　还是说生病的人真的比较脆弱所以他才卸下伪装？这么一想，晚言觉得让他病一病还真不是件坏事。
　　看着他摆放画册的背影，晚言本来上扬的嘴角微微顿了顿，然后轻声唤他，“以默。”
　　程以默依旧在整理其他书籍，嘴里应道，“嗯？”
　　“毕业那天……你是经过我介绍才知道那是我爸吗？”按宋子婧的说法，以默是一早就知道，所以才会跟自己在一起来报复。
　　但是她始终不相信以默是那样的人，不然又怎么会在那一天才表现出对她的厌恶呢？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没理清原因便选择了逃开。
　　但现在，她不知道两人算是什么关系，可她想要解开那个心结。

　　听到她的问话，以默高大的身子显然一僵。
　　晚言心底有些隐隐不安，不知道会否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又破坏了刚刚的气氛。
　　几秒后，她才隐约听到他低沉地应了一声，“嗯。”
　　她看不到以默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她感觉自己心里的一个长达三年的疙瘩竟然可以因为他简单的一个回应而渐渐消失。
　　“可以带我见一下她吗？我想要跟她道歉。”
　　程以默当然知道晚言说的那个她是指谁，可惜……
　　他转过身，凝视着她，声音有些僵硬，“你的道歉，她听不到了。”
　　“她……”晚言没料到会这样，一脸错愕。
　　“如果是为你父亲道歉，就更没必要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仿佛连周边空气也随之冻结。他们之间的问题，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可以解决。
　　晚言微微垂头，没有回应。
　　就算看不到她的表情，程以默也猜出大概是一脸愧疚吧。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道歉的话，不是愧疚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闭了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静。
　　晚言猛然抬头，“我去帮你开门。”然后就急步走出书房，略显狼狈。

　　当看到门外站着三个人时，晚言有点反应不过来。
　　两个中年妇人她是不认识的，但是站在她们旁边的宋子婧，她又怎会不认识。
　　显然，当看到是夏晚言开门时，宋子婧也是不禁一愣。
　　其实惊讶的何止她们两个，就连那两位妇人也是一脸诧异，只是几秒后脸上同时浮现一丝笑意。
　　小默这孩子的屋内居然会出现一个陌生女人，看来……不简单啊！
　　“是谁？”程以默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晚言回头望了他一下，然后尴尬地偏过身子，双方就自然见面了。
　　“妈，阿姨，子婧，你们怎么过来了？”程以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紧绷，刚说了一句又开始轻咳了几声。
　　三人步入屋子，宋子婧的眼光一直死死地盯着站在门边的晚言。
　　“还不是因为你病了，”拿着一个保温瓶的那位妇人应该就是以默的妈妈了，“平时少回家，一个人住也不懂好好照顾自己。”
　　“我跟你妈，还有子婧特地来看看你。你妈还熬了汤给你带过来了。”另一个妇人微笑着说道，视线转移到晚言身上，“小默，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那位小姐？”
　　“妈，”宋子婧开口，“那位小姐，我也认识，叫夏晚言。”
　　“子婧！”程以默喊住了她，眉头紧皱着。
　　“怎么了？”宋子婧望了他一眼，“我只是介绍一下，干嘛那么紧张。”
　　程妈妈一听到那名字就觉得耳熟。几秒后便反应过来，自己儿子似乎也有提过这个名字，而且那时候两人应该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只是后来就没怎么听说，要带回家里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现在……两人又在一起了？
　　晚言走进她们，正想要问好，子婧却已经继续说道，“妈，她的爸爸，正是夏中天。”
　　“宋子婧！”程以默冷声喝住她，却阻止不了她说的话，向来淡漠的眼里此刻却闪过一丝惊慌。
　　“你说什么！”本来微笑着的宋妈妈神色一变，眼睛徒然瞪大，连站在一边程妈妈也不禁一愣。
　　宋妈妈目光紧紧锁着眼前的晚言，“你爸是夏中天？！”

　　子婧称她为妈，而她曾经说过她和思薇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自己妈妈早已去世，那就是说……
　　眼前这个是思薇的母亲？
　　“阿姨……”晚言有些艰难开口，“对不起……”
　　“原来你是那个混蛋的女儿！！！”宋妈妈没有了刚才的和蔼，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连动作似乎也变得不受控制，死死地抓着晚言的双臂，“对不起？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能赔我一个女儿吗？！”
　　她抓得很用力，让晚言痛得皱起眉头，却不忍挣开她。
　　宋子婧微微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这急变的一幕。
　　“如果不是你那混蛋爸爸，我女儿可以开开心心上大学，可以做她喜欢做的事，可以享受她的人生。都是你爸！都是你爸！”宋妈妈双眼通红，思薇的遭遇，始终是她心里最痛。
　　不管过去多少年，一旦触碰，她就会接近崩溃。
　　宋妈妈抓起自己的包包用尽全力要往晚言身上砸去。
　　“阿姨！”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
　　“咚”的一声，她的包包确实是砸到了一个人身上，但不是夏晚言。

　　是程以默。
　　晚言微愕地望着他。就在那一瞬，他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自己，硬生生接过宋妈妈的一砸。
　　她的力道真的不小，更何况包包里装了不少东西，挺有重量，这样一砸到他的胸口，让他又开始咳了起来。
　　“以默！”
　　晚言被他拉到自己后面，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放开。
　　眼眶开始渐渐红了起来，晚言真的没想过，自己的出现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小默，你没事吧？”程妈妈看到自己儿子轻皱着眉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嗽，马上上前抚了抚他的后背。
　　宋妈妈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丢开自己的包包，急忙地问道，“小默，你怎么样？阿姨不是故意的，可是你怎么……”
　　怎么还会维护这个人？！
　　因为两家关系很好，加上之前女儿和他的关系，自己已经把以默当成儿子般看待。思薇精神失常后，她也不强求什么了。
　　但为什么偏偏是和那个混蛋的女儿扯上关系呢？

　　宋子婧没有上前，只是立在一边，像个局外人一般。可是，她渐渐紧握的拳头依旧暴露了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一样平静。
　　然后，嘴角渐渐浮现一丝苦笑。
　　他还是……选择维护夏晚言。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惹起了程以默的厌恶，可是她还是那么做了。
　　她就是要赌一把，赌夏晚言在他心中的分量。
　　只要程以默的心结一天没解开，他和夏晚言就不可能跨过那道障碍在一起。
　　所以她要逼着程以默去做决定，看是宋思薇对他来说比较重要，还是夏晚言比较重要。
　　可是，她输了。
　　以前输给宋思薇，现在输给夏晚言。
　　输得一塌糊涂。
　　“阿姨，”程以默松开抓着夏晚言的手，他已经没那么咳了，但还是有微微不适，“她父亲的错，我们不该迁怒到她身上。”
　　三年前，他就是犯了这样的错，所以才失去了她。
　　现在，他不能让同样的伤害再次发生在她身上。
　　“可是！”她望着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女儿。
　　而扼杀了她女儿本该拥有的幸福的人，正是她的父亲，她如何能不恨？
　　“夏晚言，”程以默微微偏头望她，“你先离开。”
　　“我……”
　　“离开。”他的语气里不容抗拒。
　　晚言知道，她继续留在这里只是会使事情变得更加糟糕，程以默让她离开，不过是不想让她难堪而已。
　　晚言看向宋妈妈，弯腰道歉，“阿姨，真的……很对不起。”
　　意料之中的，她的道歉，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看了眼程以默，见他脸色已然没有刚才的苍白，然后才匆匆拿起自己的包包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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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晚言走后没多久，宋妈妈也因为身体不适而让宋子婧扶自己离开。屋内只剩下程妈妈和程以默。
　　程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不禁叹气。
　　“小默，你和那个叫夏晚言的女生在一起了？”
　　“我和她，现在并没有在一起。”
　　“那以后呢？”程妈妈追问。
　　程以默不语。
　　“唉，怎么偏偏就是她呢？”程妈妈扶额，“你可以原谅她爸爸？你确定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爸爸？你可以拔掉你心中的那根刺？”
　　程以默闭上眼，内心苦涩。
　　他就是到现在也无法原谅她爸爸，无法拔掉那根刺，所以才要克制自己，不敢过多去靠近她。
　　他也怕伤到她啊……
　　但有时候，即便理智告诉他不该靠近，他的心，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你应该知道，如果你不能原谅她爸爸，却要和她在一起，那么你就是把她放到更加尴尬的处境里。你和她爸爸，你要她怎么选择？”
　　“妈，”他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会处理好。”
　　“你能处理好是最好不过了。”她知道自己也不便干涉太多，只有做好一个妈妈的本分，拿起已经凉掉的汤，“我帮你把汤热一下。”
　　起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汤走向厨房，嘴里还念叨着，“有空就多回回家，你爸嘴里不说，其实也怪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