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相缠》竺不染

10、第十章

　　接到程以默的电话时，是在一个星期后，刚好是星期天，晚言依旧在公司忙得天昏地暗。
　　还是那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但这一次她已经认出来了。
　　拿着手机反而有点不知所措，待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接起来。
　　“夏小姐，我是程以默。”
　　他的声音从电话传来，让她的心莫名地一紧。
　　为什么每次都要夏小姐夏小姐地称呼自己呢？是时刻提醒着她俩人之间的距离吗？
　　晚言咬了咬下唇，“有事吗？”
　　“我说过会报答夏小姐，但一个星期过去了，既没有接到夏小姐的电话，又不见夏小姐来找我，我只好打电话了。”
　　原来，还是为了那件事。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怎么会打电话给自己呢。晚言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至于报答，她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加上最近她很忙，都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远恒集团的项目方案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但因为离会面的日子近了，她和单煜还是不放心地一次次校对，看能不能还能再完善一些。
　　“夏小姐？”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的声音又再次传来。
　　晚言回过神，发现自己出神了，连忙开口，“哦，我在。”顿了顿，然后说道，“可是我还没想到，其实真的不用……”
　　晚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程以默打断了，“既然夏小姐没想到，那我请吃饭作为报答，介意吗？”
　　“但是我最近比较忙……”晚言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她本来就打算今晚留在公司和单煜一起加班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晚言隐隐有些不安。
　　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想见他……虽然事实上，自己是不敢去见他。
　　说好了要死心，接触越多，只会动摇了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
　　“夏小姐，”程以默平静地说道，“难道你不觉得早点解决对彼此都好吗？”
　　“……”晚言无言以对。
　　沉默了好一会儿，程以默并没有挂上电话，而是静静等着她的回应。
　　“……好吧。”
　　“麻烦告诉我地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语气里还是生疏，但他的声音却没有那么紧绷了。
　　报上了自己公司的地址后她道了声再见便匆匆挂上电话，松了一口气。
　　以前她总是抱怨程以默鲜少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每一次都是自己打过去找他聊天。
　　现在接到他的电话，却让自己感到如此疲惫。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程以默正倚在车旁，低头拿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地按着。晚言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不少从身边路过的女生都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放到他身上，然后兴奋地和身旁同行的女生讨论着。
　　“那边穿白色衬衫的男人好帅啊！”
　　“是啊是啊，看样子应该是在等自己的女朋友。”
　　“要是我有那么养眼的男朋友就好了……”
　　女生的声音越来越远，她听得不太清楚了。但刚才从她身边走过时说的那几句，她还是听到的。
　　女朋友？
　　晚言苦笑。他会等她，只是为了划清界线啊。
　　程以默收起手机，抬起头时发现晚言已经出来了，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他直起身子，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她，等着她过来。
　　视线对上他的黑眸，她收回了思绪，别开脸，迈步走向他。
　　程以默并不多说什么，只是打开副驾驶座的门，“上车吧。”
　　直到晚言坐进去了，他才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融入川流不息的队伍里。
　　两人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十分尴尬。
　　晚言正思索着她是不是应该找些话题打破彼此之间的沉默。
　　“想吃什么？”程以默忽然问。
　　“麻辣火锅。”还在想事情的晚言下意识就回答。
　　可是话一说出去，她马上就反应过来，她……刚刚说麻辣火锅了？
　　程以默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呃，其实我刚刚是随口说说，你决定吃什么吧，我都可以。”
　　晚言的脸上写满了懊恼。
　　程以默是向来不吃辣的，太辣的东西吃了他会过敏。
　　大学时候她逼着他吃过一回后总算知道了他抗拒麻辣火锅的原因。
　　其实她自己也不算太能吃辣，但吃着就觉得很爽，即便嘴唇辣得红肿红肿的。
　　尤其心情不好想哭的话，去吃麻辣火锅，即便哭了人家也以为你是辣哭而已。
　　“没关系。”他淡淡地开口，然后开着车子七拐八拐，渐渐远离了马路上的喧嚣。

　　要到的小餐馆因为位子偏僻，所以车开不进来。
　　程以默找了附近一个可以停车的地方，把车子停好后，便和晚言一起步行过去。
　　穿过一条小巷子，晚言越发好奇地左顾右盼。
　　看着她那疑惑的样子，程以默开口，“餐馆虽然偏僻，但是那里的麻辣火锅很出名，而且有很多人光顾。”
　　“哦。”晚言应了一声，随后又似乎想到什么一样，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都不吃麻辣火锅的，怎么还关注这些？
　　程以默没有回答，只是停下脚步，说：“到了。”
　　晚言抬头，发现这里果然有一家火锅店。店面不算大，装修很简单朴实，现在已经坐着不少顾客。店里头的人都快忙不过来了。
　　“走吧。”程以默领着她推开门，站在收银台的老板娘热情地打着招呼。
　　“诶，以默来了啊。咦，”老板娘目光移到晚言身上，笑着问道，“女朋友？”
　　“朋友。”程以默回答。
　　朋友？晚言撇了撇嘴，有他们这么陌生的朋友么？
　　“这样啊……”老板娘的语气里不无可惜，“来，我给你们找找位子。今天周末太多人了，都忙不过来。”
　　“劳烦了。”
　　店面有点小，进进出出的人又多，所以走起来也有点困难。晚言就不懂老板娘怎么能在人群中穿梭得如此自如。
　　被碰撞了好几次，晚言伸出手拽住了走在前面的程以默的手腕，埋怨道，“以默你等等我嘛。”
　　为什么好像只有她走得那么困难啊！
　　程以默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腕，不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任由她拉着自己，放慢脚步领着她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更难行了。楼梯本来就很窄，加上二楼的人下来，晚言更是走得小心翼翼的。
　　程以默回身反捉住她的手，叮嘱，“小心点。”
　　“哦。”随后又说道，“这里真的很多人哦！”

　　“好了，就这个位子吧。”老板娘转过身，望着两人相牵的手，别有意味地笑了。
　　注意到老板娘那诡异的笑容，两人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同时松开了手。
　　晚言别开视线，脸却红了起来。
　　老板娘把餐牌放到他们桌上，“你们先看下要点什么，我叫人过来下单。”
　　“好。”
　　程以默应了一声，然后看见脸红了晚言，顿了一下，才说，“坐吧。”
　　“嗯。”晚言坐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待程以默也坐定了，她才开口，“你经常来这里吗？那个老板娘好像跟你很熟。”
　　程以默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不自然，想了一下说道，“莫浩然经常拉我过来。”
　　原来如此……
　　不过回想起来，莫浩然也确实是很喜欢吃辣的。
　　可是……
　　“莫浩然真是的，”晚言替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抱不平，“明知道你吃辣会过敏，还拉你过来！”
　　程以默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他笑了？
　　程以默居然笑了？
　　这是他们数次见面以来，她看到他第一次笑。
　　一个淡淡的微笑，却足以让晚言的心雀跃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然没了当初那种拘束。
　　点东西的工作交给了程以默。
　　晚言看着端上来的红通通的麻辣锅底，不禁担忧，“那个，真的不要换其他火锅吗？你要怎么吃？”
　　“没关系。”程以默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然后，她看着程以默夹了一片肉，然后放到清水里滤了一遍再吃。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晚言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
　　或许有难过，或许有感动。
　　“其实……”她低垂着头，轻声开口，“你不用那么迁就我的……”
　　从以前她就是这样的任性，虽然是单纯地想着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喜欢的他吃，却从未想过对方是不是如自己一样喜欢吃。
　　而程以默，永远只会默默承受着她的任性。
　　可是他那样地纵容自己，为什么偏偏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呢……

　　程以默停下筷子，抬头望着低垂着脑袋的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可是她看不到。
　　夏晚言怎么会懂，在过去三年里，他连迁就她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