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陈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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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陌脸上瞬息露出了一丝惊恐和难堪，又赶紧掩去，露出了笑脸：“呵呵，我，我也是后来才认出了，江伯父的身体还好吧。”
虽说习惯了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知道江暮的身份也不是第一天，突然就被面前的人认出来，一切又是不在掌控间，让他的心更沉了，半晌才定下心神，面上看不出太多心思。
“还不错，唯娘呢，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嚼了嚼放在嘴里的肉，又夹了一筷子“我娘前几年就死了，死在这楼里，我身上也没什么钱就在这里签了卖身契，干干活糊口罢了。”
虽然之前猜到了一些，江暮还是有些惊讶，温声问道：“是怎么回事？”
“一场意外的大火，也没什么好说的，事情也都过去不少年了。”连陌又是扒了两口饭，突然笑了“江伯伯不会还惦念着我娘吧，那倒是可以和他说说，多谢他当年的照顾，只是——我娘已经……。”
还是自己的屋子最舒服，没答应江暮一起回江南，但也拿了对方给的赎卖身契的钱，他伸展着身子打了个饱嗝，微微一笑，没想到今天一笔就拿了这么多钱，这江家堡果然是家大业大。
说实在的，自己可真真只是个过往的普通熟人，居然也拿到了这么多钱。
瞥见鬼鬼祟祟探这头的熙雯，连陌心情尚可，重咳了一声，挑眉问“躲在那里打什么鬼主意呢。”
熙雯脸上一红又马上跺了跺脚，装得一本正经，“我，我哪有打什么鬼主意呀。”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扯了扯连陌的衣角谄媚道：“熙雯可从来不想什么坏事，我不过是上来瞧瞧你。”
“干嘛，难不成怕我被男人拐了去？”连陌有些好笑，顺口打趣应了一句。
她撅嘴：“您要不想，谁拐的走。”话一出口怯怯看了一眼连陌，见他依旧笑得没任何反应，又是撒娇道“如果，如果非得跟男人好的话，您还是将就隔壁那个姓容的好了，知根知底，而且还是下面那个”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连陌闻言迅速皱起了眉，声音有些严厉。
熙雯被堵了一下，又忍不住道：“反正王爷也要再娶了，哪里会再容得下容公子——”
连陌瞥了瞥她，熙雯也不敢再多说。连陌并不想把这些话题拿来随便打趣，不再和她乱侃，上了楼。
熙雯怔怔望着他，又惹他不开心了。
可连管事若是喜欢女子，楼里哪个姐妹也从未见他碰过，这么多年了，旁人介绍的良家女子他也从未看中过。
回到房里不理会楼下的一切，连陌将门窗全都锁好，又是等了一会，走到床边，趴下身子，往床下的地板下摸了摸，竟拿出一块板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来，竟也有不少银子，数了数，大概也够了，该是时候了。
连陌拿着手里的钱财，难免想到给了他不少钱的江暮。
江暮此人，究竟要不要搭上线呢，他只怕万一又出什么变故，连陌握紧了拳，缓缓坐下来，望向窗外，不知下了什么决定。
第二日，连陌和几个管事商量了一下，又问了问上面的意思，重新定了那赎身费，安身费的年限和数量，告知了楼里众人。
按规矩，这楼里的女子上了年纪又不能找到出路的，楼里会讲情分给些钱养她个几年，再久些也就仍其自生自灭了。
“阿陌，莲姨想问问怎么今年的钱——。”莲姐再一次找上门来，神情比之上次更加讨好，眉眼却掩不了一丝无措和不满。
连陌放下手中刚才正看着的闲书，“莲姐难道不知道从明年起，楼里不会再负担你的开销了吗？”
“是，是吗——那，那我的卖身契，楼里是怎么打算的。”莲姐变了变脸色，又马上接问道。
“莲姐这话倒有意思，您是老人了，难道还不清楚，没钱赎身又哪来的卖身契给你。”
连陌笑地无奈，摊了摊手，眼底带着冷漠。
莲姐的脸色变了变，手也有些发颤了，“那，那你让，你们这不是逼我去死吗，赎不了身就成不了家，又没钱，你让我怎么过。”
连陌重新拿起那书，低头扯出一抹淡笑“莲姐，你还不清楚清苑楼是个什么地方？”
清莲白着脸，内心的那份高傲让她不知如何继续开口，人也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阿陌，你，你是故意的吧，别的那些姐儿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临老了也就领了自己的契找个人家过活——”。
连陌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做什么要和您过不去，要知道，您好歹也和我娘姐妹一场啊——”
抬起头来平和望向她，莲姐的脸却“轰”的一下涨红开来了，怨恨望着他，“可这一切又不是我的错！”
“所以说，没什么好谈的了，莲姐还是请早回吧，不送。”
又是直接关上了门，连陌捂住了脸，透过那双纤细地抑制不住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窥见的是嘴角与两颊扭曲的弧度和带着悲凉与笑意的双眸。
莲姐，你知道每次我看见你，都要用多少力气去遏制自己才能不狠狠掐住你的脖颈吗。
现在，你的下场终于到了，一个残破的身子，再加上负担不起的卖身契，被骗光的钱财积蓄，我看你接下来怎么一个人苟延残喘地活着！
想到这里，连陌遏制不住地想要笑出声来，身体却是连着手开始一点点地发颤。忽然又是自嘲想到，如果，如果娘还在，一定会骂自己不够狠，没本事，对罪魁祸首没有办法，便只会自欺欺人，哪里像她的儿子了。
可惜她也不能再嫌自己不够能干，不够出息了。
突然间，整个人有些喘不过起来，眼睛也有些发红，看这房中也隐隐像露出了一阵血气，连陌坐下赶紧替自己倒了杯茶，猛灌一口，低头瞧着洁白的杯壁，眼中浮现的是一片血污。
不短额指甲深深嵌进了那红木之中，异常扭曲，泛着青紫的指有些吓人。
那一年，应一个姐妹的邀请，他们暂留了京城，依然是这清苑楼，那一年饥荒爆发，暴民乱窜，烧抢掳掠。
数十个灾民，几个楼里的节目，被推出来的他的娘亲，躲在茅厕里的“姐妹”，三斗米就被卖了的自己，连陌平静地洗脸，上床。
兴许吧，兴许也不是她们的错，人到了危难中，自私自利也是难免。
床榻上连陌猛地睁开眼，可无数个夜晚，他都做着掐死那些人的梦！如果，如果，不是他们——
自己也……也……不会
呼啸的寒风，漆黑如墨的夜幕瞧不清半点星辰，京城也收起年中的繁华喧嚣，渐渐陷入沉睡，大户人家闭门忙着准备、张罗。商贩也大都停了店归了家，清苑楼的姑娘们也乐得睡起大觉，不用谄媚迎人。
众多乞者也耐不了这严寒，实在没了办法，苟延残喘蜗居在一个个破庙之中，动弹不得，但求命硬能挨过饥寒。
夜愈发地静了。
漆黑的木楼中一人被蒙了眼摸索着静静坐下，“我以前托你们查的那几人个应该都还有记着吧。”
“是的，不过我们也说了那些人当年就死了大半，现在也就剩下三个，他们的情况你也应该都拿到手了。”
“钱我都准备好了，这次可以把人交给我吧了。”
“您放心，只要您的钱备齐，凡事风雨楼都愿为您效劳。”
熙雯搓了搓手，捧着暖炉看自己一双手又红又肿，干巴巴的，难看的紧，心想这个冬天实在够冷，听说，临近的几个小城小县都出了些偷抢作乱的灾民，希望别闹到这京城来。
害她也都不太敢上街，趁最后两天去买盒油膏。想着赶紧上了床，强迫自己睡着。似乎最近连管事都有吃夜点的习惯，一天之中也就吃饭碰见他，或者半夜去厨房拿包子，也不出门，老窝在房里不知道干些什么，真是越来越懒了。
不过冬天大伙都懒，这么冷的天，还是都早些睡吧。怕是那些个小偷小摸之人也回家取暖了，又还有那几条狗看着，索性安心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