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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旧人新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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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陌又连饮了三杯,干净利落。
他虽长相不算太美,也早没了什么少年的娇嫩,一颦一笑却也另有风味。
江暮本原想这人瘦瘦弱弱的,酒量应该也是一般,居然喝了许久,都没见他有太多醉意,只是话多了几分。
“这梅子的气味调的刚好,浓郁却又没夺了酒的香气,只教人口中生津。”连陌摇晃了一下酒杯,眯眼微微露出几分餍足,眉眼也慵懒地向上轻扬。
“江公子之前是一直待在那江南么?倒是似乎没在这京城听闻过您。”
江暮举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想起这人总觉得有些熟悉,可再怎么看又想不起具体在哪儿见过。
“不过江南也好,输不了这京城,是我,更愿意住在那南方,山水更养人。”
“我昨天听人家说,听说江公子原来是那江家堡的人,果然是英雄年少。”
“好男儿的确该快意江湖,才不枉人世一遭。”
“只可惜,命不够好,我也没碰上好机会,别说练成什么男子气概,一天到晚待在这房间里怕是骨头也都懒坏了。”
江暮的视线此刻还停留在窗外,倒显得连陌一人性质头上来自说自话了。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连管事到过江南吗?”
连陌刚才也只是微醺,头脑还清醒着,不客气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自然是到过,才知道它好的。”
“兴许公子的江家堡我也逛过呢”
“是么,难怪我的确觉得你长的有些熟悉。”
懒懒趴在桌上,随意地用嘴轻轻衔起酒杯,仰头灌进喉中,他自顾喝着酒,江暮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察觉到对方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却又隐隐觉得那人不知是有意无意,那偶尔掠过自己的视线,莫名从那人衔着酒杯的嘴唇中看到了什么又一下子无法领会。
“呵,是呢,江公子不是第一次见我就说觉得面熟吗。不过我现在好像有点醉了,大概等会就走不动路了。”话毕,连陌笑得更加开怀了,一双眸子也仿佛应景地立刻蒙了层雾。站起身,腰杆倒还挺直,走到江暮对面,没预兆地就突然倾来。
“我得走了,要不然待会闹酒疯的。”连陌一板正紧地端着脸,与他靠地极近,顿了顿忽然歪了歪头问道。
“对了,我们今天酒也喝了,那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住进来么?”
这般近的距离,江暮也没躲闪,平静对着他的眼,只眨了眨眼“想找一块玉。”
连陌愣了愣,立马笑了“您这样宽泛的说法,我可帮不了忙。那玉长什么样?又是谁的玉?”
“不知道”江暮摇了摇头,也显得有些无奈和无辜。
“那我可真帮不了您了,不过这玉,我也有上几块,也许你找的人是我?”
连陌挑起眉眼,弯弯嘴角,开起了玩笑。主动直回了身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失策,靠的太近反倒让自己有些恍惚,突然想起这人是少年时认识的旧识,心中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样的,甩了甩头,连同那之前收到的玉坠拿给他一齐看了看。
此时外边的天也有些暗了下来,连陌点起一支火烛,冲他一笑,微红的脸似乎酒意也渐渐上了头。
“这玉坠不是我给的么”江暮一看不禁失笑“是那日你护住我那白玉的谢礼。”
连陌撑起眼,媚气的妆被冲谈了几分,看来酒喝得真有些上头了
“那我可真没办法,怎么找人就要靠您自己了。”
两人说着,江暮随手翻开他桌上一本簿子,都是些诗词,文章,没细看那内容却也看的出这字写的是极好的,力透纸背,行云流水,笔法少见的跌宕有致。
江暮心中有数,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写出的字,出现在妓馆的房里更是多了几分稀奇。
“这字算是我见过中难得的好了。”
连陌笑笑,盖上那书页“我的字,哪能称好,你这不是在笑话我么。”
江暮却是,顺势就拿起那放在砚台上的笔,在那纸上写了两行字,连陌定睛一看“松叶竹叶叶叶翠,秋声雁声声声寒”
他怔了片刻,看向浅笑对着他的江暮。
这些年,只一个人弄着这些早已没用的东西,还废了他不少笔墨钱,但现在看来,居然也有机会拿出来显摆一下,倒也不太亏。
也不由地回他一笑,接过那笔,凝神写到“无锡锡山山无锡,平湖湖水水平湖”。
江暮看着对面这人,倒是又多了几分好奇。
望了望楼外环绕这城内城外的河水上,接人送物的船只已愈发孤零,天空中不知何时起也飘起了雪,提笔一笑
“澄江淡定卢雪飞,绿蚁红烛小酒杯。青埂峰下芙蓉雪,当年明月绕船归。”
连陌弯下身子,撑起脸,迎着窗外萧瑟的北方,河水的诗意,扬扬飘落的雨雪,干枯的枝桠,消失在视线里的点点人影,轻轻开口,用江南惯有的吴哝小调轻轻唱到
“澄江淡定卢雪飞,绿蚁红烛小酒杯。青埂峰下芙蓉雪,当年明月绕船归。当年明月照樽前,画舸穿破水底天。猿啼善解离人意,声声归去催客还。”
江暮听着那歌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眼,落在那人身上的视线许久才能挪开。
日子像往常一样过着,寒气越发重了,这清苑楼的生意也差不多全淡了下来,那江暮几人平日里也不知是待在房里还是都在外边竟也没再怎么碰见。
算起来也过了五六天,连陌闲着无事,也有了几分无聊。楼里养了几只看家犬,大都是他从街上捡回来的,捡到时基本都身上带伤,瘦骨嶙峋的,连陌看着可怜便抱了回来。
每日随便准备点剩菜剩饭,也好打发的,这年头捡条狗可比捡个人好的多,既能看家又忠心认主。他放下拌好的饭,几条狗便亲热地冲了过来,往他腿上使劲蹭,摇着尾巴,连陌也忍不住真心笑了出来。江暮在楼上看了一会儿,对他的印象微微好了几分,他自己在家中也养了不少狼犬,动物虽无灵智却比人更能分辨人的好坏,真心与否。
“不知道这京城比较好的酒家都有哪些?”身后传出一个声音,原来江暮已下了楼。
阳光下的一身白衣印在连陌眸子深处有些刺眼,连陌挑了挑眉,一笑“就不远的归源酒楼生意一直不错,要不我带路,也顺便赏脸让我省顿饭钱?”话一出口,惊觉有些亲昵,见对方满脸自然,心下才平静了几分。
“那刚好,我反正一个人。”
到了酒楼,连陌不客气地点了一些招牌菜,给江暮夹菜,“这个洪字鸡丝黄瓜和八宝鸭是这里的特色,尝尝看怎么样?”
“对了,我明日就要离开,房间也不用再留了,多余的房钱也不用找了。”
连陌愣了愣,低眉问道:“那块玉找到了?”心中竟是一松又一紧。
“没,不过刚传来消息弄错了地方,我们就打算明天动身回江南了。你可要也一起回?”
连陌刚往嘴里放了块肉,筷子停了片刻,睁大眼睛:“你,说什么?一起……一起回?”
“我昨天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眼熟了,你是唯娘的孩子吧,记得我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的,你之前和我提江家堡可是认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