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顺利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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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陌的屋里，正点着一只蜡烛，冷清的木柜前放着三个麻袋，每个麻袋中竟都绑着一个人，嘴巴里被塞了布条，身上麻绳的勒痕已有些发黑，那三人似乎是神智不清，混沌的，是被弄残了还是吓傻了，抑或是给下了药？
连陌端着火烛，慢慢靠近这三人的脸，莫名激动亢奋的脸上却又渐渐出现了一层失望，他已经不太记得这些人的摸样了，又过了这么多年，只隐隐觉得大概就有这几人。
他抿了抿唇，心跳快地有些吓人，思绪也随之飞快转着，怎么也慢不下来，暗色的长衫隐在暗处。
连陌颤着手碰到那麻绳又猛地一缩，站起身来走向床边，床上是一堆的棉衣和绸衣，微微支起床板，映入眼帘的是整块床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包裹了一簇一簇的棉和布，颜色各异杂色斑驳，再瞥那衣柜，已是近空了。
他小心将那烛放入床板下，高度正是刚好，微高的烛火不断闪动着，那一圈的棉布开始微微发焦，蜡缓缓燃烧，融下滴滴蜡油，连陌将床板放下，拿起一个油纸包，几块打火石，摸黑下了楼，熟练了近百次的地方，急切而无声地跑下，进厨房将木柴点着，疯一样的跑进了柴房，大厅，后院。那几只看家犬也迅速站了起来，只是连陌丢了两个包子，那几只狗便察觉出来是平日和它们最亲的那个人，便不再做声，专心啃气包子来。
极速跳动的心烫着胸口，一阵一阵涌着热浪，将水缸上的堵住的一块石子掰下，任水不断缓缓流出。又是赶脚搬过平日放在水缸边的大石头移到围墙边，用力一蹬，抓住那围墙的石缝，拼命向上爬去，尖利的外缘粗糙坚硬。连陌只觉得手心不断传来火烧般的痛意，他咬咬牙强撑着松开一只手继续往上摸索，当他微颤跳下，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脖。跳了出去。
紧张，恐惧与兴奋令他他热血沸腾，连陌捏紧着拳，像发狂了一样地跑着。
离开了，终于，离开了！离开京城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些年他曾经经受过的所有屈辱和肮脏！
冷风如刀，没命似疯跑让喉间也泛起一丝血腥的甜腻，连陌不断回头，不断回头，快到了那城门口时，忽然就一头扎下了那城河之中。
冬日里的河水将近结冰，浑身像是被一下子僵住了一般，抖了抖，却又坚持向前游去，那天，发生在那里的罪恶就让他它这么毁灭吧。
而那些罪魁祸首，请留他连陌一条活路吧，不要找到他，要不然还不如死在这城河中，无人知晓的也好。
烟花三月，十里河畔，翠柳薄烟，佳人如画。
当年最最出名的江南名妓“唯娘”惊艳一方，如众星捧月，引无数人折腰。
尽管拖着一子，依旧不少人愿意收入家中的美人，十三岁的少年眉目如画，也是生地聪颖过人，借着他娘的福气，自幼也是不缺名师，诗书棋画小有所成，虽出身不佳，却未活地半点委屈。
只是娃娃脸少年，仍然悄悄渴望一个真正的家，一个厉害的，能保护他娘与自己的爹爹。
四年前，帝崩，新帝顺利即位，天下安定，似乎一切都波澜未动。
京城来信，从前清苑楼的姐妹有人要赎身嫁人，两人动身赴京，打算暂住半月，岂料突有灾祸，暴民动乱，大肆抢夺，其中几人见色心起，五人一起，□□了他娘，奸虐致死。
一代红颜，落此下场。
楼中未及逃散，躲藏的人也有被拐抢而卖，奋力抵抗的少年终是未能成功逃脱，不断地被转手，虐待，踩压，当再次辗转至京城，沦落到男妓馆时已注定了被男子压在身下的命。
眉笔轻描，柳眉初成，一盒脂粉，雕化出男子的纤媚，圆润的鹅蛋脸庞在梳妆台前一点点变地削瘦，尖长，露出成熟勾栏院中才有的风韵。
浓妆掩去了少年的稚嫩，风尘女子的孩子，原来也算有好处的。
颤颤攀上那人的床，闭眼，解衫，感觉到对方炙热的鼻息
“什么，名字？”
“连陌”
“多大了——”
“二，二…二十一了”微颤的睫，那人一笑“是么，可皮肤还像少年一样呢，”
“喜欢什么东西，只管讲。”
“能不能……不要再让别的男人……”
那人一笑，抚上他的背，留连。靠近他的脸“还有么——”
“愿——待在清苑楼，望王爷赏份差事。”
终于闭了眼。
城外，潦倒的一个孱弱身体打着颤，不停跑向郊外，不停。
离京城，越远越好，一路上的灾民老弱，渐渐隐去了那人身影，再难找到。
当熊熊大火从房中蔓延开来已为时已晚，女子的尖叫声，逃命撞翻物件的杂乱声，熙雯红着眼睛，想闯进连陌的房间被硬拉着拽下了楼，所有人怔怔地看着火光滔天的清苑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两天后，那连陌的房中，一具连陌的尸身被发现在床上，似乎是睡梦中死去，焦黑看不出原来摸样。
而这一切连陌自然都不知道了，此时他正拄着拐杖随着人流向乡下而去，现在他叫“三儿”。
七个多月之后———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一个白发嶙峋的老人晃晃走到那苦脸劈柴的男子前，回过一张鹅蛋脸庞，清浅的秀气眉眼，脸色较差带着些不正常的干白，年纪看上去倒也应该不大
“哪儿来的，家里可还有人”老人满脸皱纹，做到他一旁，打着哈哈。
鹅蛋脸男子摇了摇头，老人也不禁一叹，又忽然道：“唉，这几年也不太平，也难怪你一个跑到这地方来，好在你还年轻，一个人活着，就算替全家人活着了。”他仰起头，浑浊的老眼带着无奈，忽又看了看旁边人一笑，
“从前家里境况不错吧！”瞥了瞥他手中的歪歪斜斜的木条，和几乎没什么好地方的手掌“看出来，连个劈柴就不利索”
老人含笑，又指指周围其他忙碌的人群“以后都是一村人了，不懂得多像大伙学学，也会衬着些你的，前些天你找的那破茅屋修的差不多了没？。”
“差不多了，谢谢您了。”年轻男子抬起头，看了看这群与自己一样衣着破烂的穷苦人家忙碌的场景，贫瘠的土地，黄瘦不堪的一张张陌生脸庞，石块，土堆，破房，男子却忽然一笑，翘起腿就地躺下。
“老伯，”他睁开一只眼，侧过头去“我叫林三。”和煦与璀璨的光芒从这人身上一点点向外延伸，带着重生的光华，如释重负。
那正专心磨豆腐的王婶一抬头瞧见正巧一人走过，唤了声“三儿”，那年轻男子转过头来，微黑的鹅蛋脸庞令人觉得倒挺实诚，王婶神秘兮兮走到他身旁，用手肘碰了碰“拐两个弯的村有个叫‘珍兰’，她爹爹托我帮他闺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你，要不要王婶帮帮忙？也没直接定下来，就看看处处咋样？”
那男子愣了愣，摇了摇头露出几分羞赧来，“您看我这条件，哪能成家呢。”
不过，这村也是个新村。村里的许多人家也都是近几年一些穷苦地方逃来的灾户，亲人流离死伤的不少，一旦可能办成什么喜事，大伙都是喜闻乐见，虽认识没太久，但王婶看这林三，人觉着倒不错，兴许与那姑娘能成。又劝了几句，竟有些半强迫性质地拉他去瞅瞅人家。
连陌，不，应该是林三办法只能随着王婶去了那拐巷人家，一老一女，那姑娘家虽然说贫寒，配着一穷二白的林三倒正是刚好，谁也没高攀谁，姑娘年纪不小了，长得很是一般，还带了些黄瘦，但人本分听说也很能干，林三心上是想拒绝的，对着这些最为朴实直接的乡里人却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这村头村尾的，都是一片好心。
私心中，他却自动忽略了自己对于这般正常百姓平静生活的羡慕渴望，被半推着与那姑娘见了几次面，便也和其他村里人一样一点点和相熟了起来。
林三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草屋，在大伙帮助下，也终于有了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吃用的东西也快没了，听说隔壁的隔壁那个镇上明日正巧有个大型集会，天一早看有没有人一块儿，去买些家用的东西回来。
乡里乡亲不少人对他着实不错，又想起珍兰他们父女俩也帮了自己不少忙。上次，只是一小面铜镜，那姑娘便喜不自已的神情，他虽未对她动过心，心也不禁软了一下，她应该是个，好姑娘，适合放在家里的好姑娘。脑地里却是不由地又浮现出了当日的场景。简陋却还算干净的的一个小杂院，一身粗布的女孩脸上有些干黄，蹲着身子用着一个碗在脚边的木桶里一碗碗舀出水再倒进她面前的青菜苗上，小心翼翼地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菜叶伤到了，林三停了停脚步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来，珍兰却是感觉到了门口有人，抹抹脸侧头望去，看见林三手里她托他买的东西立刻咧开了一个笑脸，朝他跑来。
然而林三是被这副场景给魔障住了，一时间一下子是心潮澎湃激动不能自已，一下子却又觉得自己脑袋发胀想流下泪来，连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人生一生自是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滋味，有人求富贵，功名，对旁人的事情大多也只是濠上观鱼，林三却只最羡慕，一个小院，两三张竹椅，乘着头上的树荫，屋内炊烟袅袅。可是他不知和谁说，也不知能与何人共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