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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因为脱了衣服在季岚身边躺了一天,季礼受了风寒,第二天就病倒了。高烧烧得很浑身滚烫,意识也不很清楚,却还念叨着季岚。季岚也没好到哪里去,伤口每次换药就是一次折磨,新肉死皮连同着绷带被重新扯开,又要喝下两大碗苦药。最烦人的就是他也发起了高烧,比季礼烧得更烫,脸都灼红了。
      一下子病倒了两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是自己亲孙子,老太爷急了,知道这次自己下手太重了。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何必呢?老太爷命人把藤条折断了扔进火灶里烧了,发誓,只要季礼能醒来,再也不动用家法。也许是应了誓,季礼烧了一天,高烧就下来了。
      身子还很虚,大夫嘱咐要再吃两贴药。季礼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刚喝下点粥,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到了季岚的房里。季岚一直发着高烧,喝药也不起作用。季礼钻进季岚的被子里,抱着他。
      “阿草,”他在季岚的耳边说着,“快醒醒。阿草,醒了我就教你唱戏,你快醒醒啊。阿草,要是你醒了我给你买糖葫芦,给你买桂花糕,带你去集市上买小泥人,看杂耍。阿草,只要你醒了,我什么都依你的。阿草......快醒来。”
      季岚就是紧闭着双眼,没有给一个反应,眼皮也没动一下。
      “阿草......”季礼眼泪落了下来。
      下人们见了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安慰季礼,周公爷爷喜欢季岚,留着季岚讲故事。季礼不信这些,他握着季岚的手,依偎在他身边。后来有人说,让季岚好好休息,不要打扰他,季礼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又喝了一天药,季礼已经完全好了。闲着不练戏,不看书,就守在季岚床边。季岚烧了三天了,热度竟一点都没有退下来,反而病得更重,药也喂不进。季礼每当看见药液含在季岚嘴里咽不下去,急得摇着季岚的手臂大喊。
      “阿草,咽下去。咽下去病就好了,咽下去。”
      说来也奇怪,只要季礼这么一叫,药液果然顺着喉咙就下去了。

      由于孙子病了,老太爷也没心思管理季花堂。季花堂闭门了两天,宾客们天天守在门前,就为了看一出戏。终于等到开门了,人都是涌着进场。虽然大病初愈,季礼还是说服了老太爷,今天他来唱。他要兑现他的诺言,第三次试演不收看钱。也希望,兑现了诺言,季岚能够醒来。
      季礼在台上唱了半天也没见歇息,就是个大人也早已累瘫在了台上。季礼的嗓子有些唱哑了,却仍挥着袖子唱着。台下的人有听腻的,早早离场,也有兴致依旧的,拍手叫好。虽有离场的人,相比之下,出去的抵不过进去的一半。
      中场,季礼小歇的时候,也在季岚的床前度过的。季岚还是没有好转。
      在台上唱了一整天的戏,季礼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老太爷心疼孙子,煮了川贝蜂蜜送去,季礼喝了几口就不喝了。他趴在季岚的床前,哑着嗓子说:
      “阿草,什么时候醒呢?爷爷不生气了。我也不生气。阿草,快醒醒。”
      季礼伸手摸了一下季岚的额头,讶异地发现子他的烧退了!
      季礼终于笑了。

      翌日,天微亮,季礼就带着人出去了。他这是要去拜佛,他等不得了。季岚的烧退了,人却依旧醒不过来。
      季礼是第一次一个人来寺庙。捐了香火钱,又磕又拜,又是算卦,口袋里的钱被刮走大半。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巳时,恰巧赶集还没过。于是他去泥人摊位前要了一个泥人。按照他的口述,泥人师傅捏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季岚样子的泥人。捧着泥人,季礼回了家。季岚还是没有醒。
      他叹了一声,不再惊扰他。
      深夜,公鸡才打鸣,季礼就被一阵声响弄醒了。推开房门,只见李妈、小李、彩云、彩秀都围在季岚的房门前。原来是季岚醒了,半夜要喝水,叫了守夜的人。守夜人一见到季岚醒了先是惊讶,随后慌慌张张地叫来了李妈,李妈带着小李,动静惊动了彩秀和彩云,又弄醒了季礼。
      季礼拨开人群跑到前面。季岚侧倚在床背上,看着门口一张张惊异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季礼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阿岚,你终于醒了!”
      季岚没说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呆了,随后目光又停留在放在床头的小泥人上。这泥人的样子和自己很像。他伸手接过泥人。
      “喜欢吗?”季礼问。
      季岚点点头。
      “你病好了,我带你去街上玩。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好。”季岚在醒来后第一次说话,也是第一次笑,清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生气。
      “等你病好了,我求爷爷教你唱戏。”
      “啊?”
      季岚迷惑地盯着季礼。
      季礼将季岚略长的头发撸到耳后,笑着说:“头发长了,明个儿找人理一理。”
      季岚愣了愣,腼腆地笑了一下。
      季岚本来就秀气,头发一长,更出落得像个姑娘。

      季岚醒来后,季礼更是寸步不离,换药喂药都亲自动手还求老太爷让他学戏。老太爷拗不过季礼,只能答应。养伤是第一位的,但养好伤后,季岚的基础功还是有困难。季礼是打小开始练基础功的,基础已经扎了好几年才练得这些功夫。季岚已经八岁,骨头开始硬了,身子也不太好展开,练起来肯定比其他孩子苦些。也不知道,季岚吃不吃得起苦。
      在季礼的关照下,季岚恢复得不错,过了两个月便拆了绷带。
      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季岚的脸色白的跟纸似的,长得肉又全消了下去,还倒贴了。季礼吩咐人天天炖鸡汤、鱼汤给季岚。季岚不好意思收,毕竟他只是个下人,承受的恩惠太多了。
      “凭什么他可以被关照,我们就不行!”不服气的丫头们这么说道。听到这样的话,季岚垂着眼帘,不作答。他也觉得这样是不好的。这样下去,会更依赖季礼。

      “少爷。”季岚叫住季礼。
      季礼发放下手中的笔,看和季岚。
      “少爷,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季岚咬着嘴唇,声音一如既往的轻。
      “怎么了?”
      “我......我不值得少爷做这么多。”
      “有什么关系?阿草是我带回来的,我想怎样就怎么样。”
      “少爷,阿草想离开。”
      “去哪里?”季礼听到季岚想离开,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笔搁在砚台上。
      “少爷,您对阿草太好了,阿草实在受不起。阿草本该就在两个月前就死在街头的。少爷已经救过阿草一次,又对阿草这么好,阿草真的无以为报。”
      “阿草,你想报答就留下来。我要你留下来。”
      “我......”季岚不敢看季礼的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是想唱戏吗?下个月就要开始练习了,你这个年纪才开始练会吃很多苦。要先把身子骨养好了才有力气练习。”
      “少爷......”季岚鼻子一酸,声音打着颤。
      “怎么了?怎么又要哭了?别哭别哭,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的,哭了不好看了。”
      季岚吸着鼻子,忍住了哭。
      “少爷,您真好。”
      “阿草,要是你真有心报答,就好好练。争取呀,以后和我搭戏。”
      “嗯。”季岚毅然地点点头。

      七年后——

      阳春三月,北平的天气暖了些,却依旧带着丝丝寒意。
      “春寒料峭。”季礼站在屋檐下,眯着眼看着光秃秃的枝桠上长出的嫩叶。
      天下着小雨,太阳在云层中闪着金光,看起来和煦却没有丝毫温度。
      “小心着凉。”
      季岚打着伞站到季礼身后,伞面越过季礼的头顶。
      “在屋子底下打伞做什么?又淋不到。”
      “还说淋不到,衣襟都湿了一片。”
      季岚用衣袖擦着季礼被雨水打湿的衣襟。
      “阿岚......”
      “叫我阿草吧,你以前都这么叫。”
      “呵呵,”季礼笑着晃了晃脑袋,“那是以前,我现在就喜欢叫你阿岚。”
      “师兄,你......”季礼的手指抵在季岚嘴唇上。
      “别叫我师兄,出了戏班,我就是季礼,不是你的师兄。”
      “少爷......”
      “也别叫我少爷,我可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过。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
      季岚低头不语,季礼的名字始终不敢叫出口。
      “阿岚,你说这雨什么时候停?”
      “这天气少说也要下个十来天。”
      “十来天?”季礼轻叹口气没再说什么,很久才说,“那些背井离乡的军人们此时在哪里呢?这种天气,他们有地方躲雨吗?”
      “......师兄,进屋吧。”
      季岚拉着季礼进了屋子。报纸上时不时传来打仗的消息,也不知道是和谁打仗,投出去的军粮、装备一批一批的,参军的人也一批一批的,就是没有见到过回来的人。季岚知道季礼的心思。
      当下国力不强,国内也很乱,加上外国对国土的觊觎,季花堂的生意依旧火爆。季花堂生意好是好事,收入多了家力就强盛,不用愁吃喝穿,但在这种背景之下,还有心情享受的人,说穿了就是不知亡国恨。
      季岚知道像他们唱戏的,除了有几个钱的人家,到哪里都不受欢迎。人家都借着“商女不知亡国恨”骂戏子国家动荡的时候只知道唱戏取乐,可戏子也只不过是糊口饭吃。真正不知亡国恨的,倒是那些送钱来的。
      “阿岚,等雨停了,我们好好唱一出戏。”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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