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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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谁让你这么做的！你给我跪下！”
屋子里一个老人的声音传出来，听语气像生了大气。
“唉，这次小少爷中途停了演出还退了看钱，老太爷气得不轻。”
“可不是吗？居然还是为了一个小乞丐。少爷人这么好，老太爷下手又重，真担心少爷。”
两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扫雪，一边咬着耳朵。
“那小乞丐是谁啊？少爷干嘛对他这么好？”
“不知道！”矮一些的那个小丫头撅着嘴巴，没好气地回答，“不晓得哪里跑来的小杂种，害少爷被罚。”
“你呀，就算对少爷有意思，也该收敛一下。老太爷可挡着呢。”
“我不管，我就是看不得少爷受伤！”
“......”
小乞丐一醒来就听见门前有人在说话，蹑手蹑脚地趴到窗子上，听到了救自己的少爷被罚的事情，垂下眼帘。
他蹲到墙角，不敢呆在床上。这间房间是他修一辈子也得不到的，身上这么脏，弄坏了弄脏了什么都赔不起。身上的跌打伤还有些痛，他看着受伤的乌青，吸了吸鼻子。
“吱呀——”
“咦？人呢？”
声音传到耳中，小乞丐惊恐地缩了缩身子，盯着门口的孩子。
“原来躲在这里啊，伤还没好，怎么蹲地上呢？来，我扶你到床上去。”孩子凑过来，伸出手，小乞丐又往后缩了缩，眼里只是惊恐。
“别怕，我不害你。我叫季礼，就是昨天台上那个小花旦。”
“季......季礼。”
“嗯，你叫什么？”
“我......阿、阿草。”
“阿草？真不像名字。你家还有别人吗？”
阿草摇摇头。
季礼低头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就住在我家好了。正好缺打杂的，工钱照付。”
“我不要工钱，”阿草轻轻地说，“我只想要个住的地方，想要点吃的。”
“不要工钱？”季礼眉头一蹙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随后点点头，“行。不要就不要吧，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你就住东厢房侧面的小房子里好了。”
“好。”
“你的名字......”季礼看着阿草，“真不像名字。既然你家没人了，我给你取个，叫季岚怎么样？”
“季岚？”
“对。遥羡归时满夕岚的岚。”
“遥羡归时满夕岚？”
阿草眼中闪过迷惑，但自此，他便成为了季岚。
“彩秀。”季礼朝着屋外的两个丫头喊道，彩秀就是矮的那个。
彩秀应声，丢了扫把高兴地蹦到季礼面前，腼腆地笑着，说：“少爷，叫彩秀什么事啊？”
“帮季岚洗洗干净，换身干净衣裳吧，今天起，他就是我们季家的人了。”
“啊？”彩秀瞪大了眼睛，下巴几乎贴到地面。她撇了撇缩在季礼身后的季岚，蓬头垢面，身上破破烂烂别提有多脏。再说了，他只是个乞丐，让自己伺候一个乞丐，她打心底是一千万个不愿意。但只要是季礼吩咐的事，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这样季礼才会多看自己几眼。
“不愿意？那——”季礼刚想喊另一个丫头，彩秀就连连答应。
“我愿意，我愿意。”说着，拧着眉毛，拉着季岚衣服一角，把他拉了走。
“彩云，”季礼吩咐另一个丫头，“去储物间把表小姐的衣服拿来给季岚送去。”
“是。”
“唉，等等，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缎子，给我记着，回头找人给季岚做几身棉衣。”
“唉，好嘞。”彩云答应着。
眼见着人都走远了，季礼才回到房里，坐到椅子上，捂着肩发出“嘶嘶”声。虽然老太爷下手没以前重了，但也不轻，估计是伤到了筋骨。季礼揉着肩膀，皱着眉头转向季岚睡过的床。其实，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床榻有些乱，被子上也被沾上了脏东西，显然是季岚身上蹭下来的。季礼蹙了蹙眉，不知是疼的，还是嫌弃的。衣架子上，挂着那件季岚披过的棉大褂，藏青的颜色变得灰灰的，脏了却没洗。
那天季岚爬进的是季家的马棚。马棚早就不用了，却还留着，偶尔有流浪的人进去歇歇脚。季礼担心风雪太大，马棚塌了，翻了窗一个人跑到马棚，却看见了冻得迷糊的季岚。也不知是怎么了，就把衣服脱了披在了他身上，季礼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
当季礼回到椅子上，还没坐热，就传来彩秀的尖叫声。
季礼一个激灵，踏出房门，正巧碰到拿好衣服的彩云。彩云也被这一声尖叫吓到了，衣服掉了一地。两人顺着长廊，看见了慌张跑来的彩秀。
“季、季、季岚......他、他......”
彩秀喘着气，话说不利索，一听到季岚出事了，季礼立马跑去浴房。彩云也想跟着去，却被彩秀拉住了。
“你别去。”
“为什么？”
“季、季岚，是、是个男孩子。”
彩秀说话还是有点喘，好歹还是说完整了。听了彩秀的话，彩云也惊傻了。季岚瘦得只剩骨头，个头很矮，头发乱糟糟的有些长，看不清长相，身上穿的破衣服也辨不出他是男是女。因为季岚说话也很轻，又很腼腆，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女孩子。
不一会儿，季礼就沉着脸回来了，他咬着嘴唇，好像也被吓到了。
他对彩云说：“去把我以前的衣服找出来。”
“唉。”彩云应和着。
“彩秀，”季礼又说道，“和爷爷说一声，季岚我留下了。”
“啊？哦、哦、”彩秀有些吃惊，又匆忙答应，跑去了老太爷那里。
季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去浴房。
浴房里，虽然热气弥漫，但仍掩饰不了寒冷。季岚光着身子蜷缩在浴桶旁边，季礼急忙把他扶起来。
“你怎么不进去？站在外边干嘛，多冷啊！”
说着便扶着季岚，帮他踏进浴桶。
季岚没说话，见季礼又要走，连忙站起来，拉住他的衣袖。季岚讶异地看着他。他抿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几次咽了回去，眼睛不敢直视季礼。僵持了一会儿之后，他松开手，坐回了浴桶里。没想到季礼挽起衣袖，拿起布巾，开始替他擦身子。
“我来帮你吧。放心，我不走。”
望着季礼认真的模样，季岚嘴唇颤了颤，眼皮一搭，泪水就掉了出来。
“季岚？你怎么哭了？别哭啊。是不是我弄痛你了？弄痛了你说，我不碰你。”见季岚哭了，季礼慌了神。原本他身上就都是淤青，不小心碰一下就会疼，突然间哭了，真担心是弄疼了他。季岚吸吸鼻子，摇了摇头。
“季岚，和我说会儿话吧。”
季岚点点头。
......
老太爷得知季礼要留下小乞丐，还起了个名叫季岚，气不打一处来，拄着拐杖就冲浴房。
戏子能挣几个钱？要养活上下一大家子，佣人要给钱，地税又是一笔钱，戏厅提供的茶水小吃又是一笔开销，还敢弄回来一张吃饭的嘴！眼下饥荒连连，看戏的人少了近半，还有心思弄回来个人！
到了浴房，见了季礼亲自替季岚擦身子，又见了季岚皮包骨头和满身伤，老太爷跺了跺拐杖，叹了口气到底也没进去。
罢了，罢了，就当做一桩善事，替子孙积点德。
说了一会儿话，季岚才和季礼熟起来。得知季礼就是给自己衣服穿的人，季岚激动地差点从浴桶里爬出来跪地上给季礼磕头。
季岚说，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想再回到大街上。他说，大街上太冷了，天冷，人也冷。娘被打死没人管，饿了没饭吃，冻了没地方去，只有一个人。他不想一个人，不想死在大街上。
季礼替他擦干身子，彩云早就把衣服送来了，放在门口。他为季岚穿好衣服，不禁发现，季岚比想象中的要瘦。今年他九岁，这身衣服是他七岁时穿的，季岚穿了还显大。季岚只比自己小一岁，八岁的孩子人也太小了。
季礼问他，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季岚回答：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替季岚披好遮风的袍子，季礼带着季岚去了杂院。这里就是日后季岚要工作的地方。杂院不大，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活不多，无疑就是砍砍柴，扫扫地这种。杂院人也不多，除了年事已高的李妈和瘸了一条腿的小李，几乎没什么人来往。
李妈和小李见了穿着季礼衣服的季岚不由得吓了一跳。
“这是谁家的小姐？还穿着我们少爷的衣服。”李妈打量着季岚问。
“呵，”季礼笑了一声，“他叫季岚，我捡来的。他今后就在这里干活了，李妈，小李，有什么地方多担待点。”
“哦哦。”李妈点头。
“季岚。”季礼招呼着季岚上去打招呼，季岚紧紧贴着季礼的身子，只探出个脑袋，怯怯地招呼了一声。
李妈见了像只小猫一样怯生生的季岚摇着头，长满茧子的手摸了摸季岚的头。
“这孩子啊长得真秀气，要是女娃娃，指不定多少少爷追求呢。胆子挺小的，一定在街上吃了不少苦头。你呀，以后就跟着李妈，李妈不会亏待你。”
看着李妈布满沟壑的眼窝，季岚慢慢放下心来。抓着季礼衣服的手也开始松开。
后来，季礼告诉季岚，李妈是他父亲的奶娘，在季家有几十年了。他父母死得早，奶奶也早早去世，李妈和他亲奶奶似的。李妈没有子嗣，小李也是她捡回来的。他还说，其实，来这里做活的都是些苦命的人。
季岚，低着头静静听着。也许，他们都是幸运的人，遇到了季家。
而他，则遇到了季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