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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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礼没有答应葛芝兰的婚事，为此老太爷气得不肯搭理季礼。季礼跪在老太爷的床榻，低头认错，老太爷也不愿看他。跪了几天，季礼的膝盖肿了，路也走不好。季岚蹲在季礼的身前，轻轻地擦着他的膝盖，敷上消肿的膏药。季礼看着季岚认真的模样，伸出手触了触他绑着绷带的头。磕在桌角上不是闹着玩，桌角又硬又锋利，万一扎偏了，刺进太阳穴，季岚就没命了。季岚的伤口离太阳穴不远，也算是捡回一条命。
“阿岚，头还痛吗？”
“不痛了。”
“晕不晕？”
“不晕。”
“那......”
“师兄，你别问这问那的了。看看你的膝盖，肿得跟什么似的，一定很疼。太老爷他......唉。”
“阿岚。”
“嗯？”季岚抬起头，季礼正盯着他的脸。
“你真好看。”
季岚脸一烫，躲开季礼的目光，疙疙瘩瘩地说：“师兄，别、别开玩笑。我是男孩子。”
“嗯。”季礼转过头，看向窗外。九月底，秋分都过了，桂花飘来了淡淡的清香。季礼闭着眼睛，闻着这花香。他又睁开眼睛，看着帮他敷药的季岚，伸手抬起他的头。
“师兄？”
季礼含着笑意，慢慢低下头。
“唔......”季岚瞪大了眼睛，头扭了扭，季礼却用两只手牢牢捧着他的头。季岚一直瞪着眼，季礼反倒闭着眼睛，享受着唇舌的交合。
“阿岚，我喜欢你。”季礼松开手，说道。季岚刻意回避着他，重新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阿岚，我真的喜欢你。”
季岚还是没有反应，端着水盆走出去。谁知刚起身就被季礼从后面抱住，手抖了抖，脸盆差点掉地上。
“阿岚，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是不是讨厌我......”季礼边说着边放开手，季岚心头一颤，慢慢转过身。
季岚看着季礼的眼睛，从不轻易落泪的季礼居然又为了自己出现了泪光。
他突然一笑，道：“我也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季礼一惊，他第二次看见了季岚温婉的笑容。
“阿岚......”季礼的身子渐渐靠过去，头慢慢低下。季岚轻轻踮起脚尖，松开手。盆子落地，水洒了他们一身也不觉冷。
他们一直没敢告诉老太爷，就怕老太爷知道了生气，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从互相暗恋到相爱相知，原来一切都这么简单，只要一句我喜欢你。戏台上，季礼唱着花旦，季岚演他的丈夫。戏台下，季岚端坐在梳妆镜前，季礼一笔一画替他勾着眉。季岚生来秀气，画上花旦妆，美得如同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季岚对着季礼淡笑，却深深刻进他的心坎里。季礼说，你穿白衣最好看。自此，季岚只穿白色的衣衫。
翩翩白衣，白袂飘飘，那人唇红齿白，媚眼如丝，怎不教人心动？
“阿岚，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做夫妻。”
“好。”
“师兄。”
“嗯。”
“在戏台上，你做花旦。在戏台下，我愿做你的花旦。”
“那我们就演一辈的夫妻。”
“好。”
好景不长，纵然再怎么遮遮掩掩，也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
那日，季岚坐在镜前，准备上台前的妆容。季礼凑过来，拿起画笔，站在他的身前专注地勾着脸谱，勾到嘴处，情不自禁地俯腰吻上他的唇。季礼含着季岚的唇，手中的画笔跌落，两人渐渐燃起情.欲，吻得愈发放肆。季礼手指轻勾，季岚的衣带飘落，外衣散开，露出里衬。他的手顺着季岚的腰游走，季岚也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身子。清晨的雾气未散，还有些清冷，两人的身子却如此炙热。一个眼神，一句低吟都是火辣辣的撩人。
“啊！啊！”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气愤的声音，两人猛然停下，惊讶地望着门口。
老太爷坐在轮椅上，手颤抖着指着他们，眼睛瞪得比铜铃大，气得说不出话，只得“啊啊”叫唤。推他来的丫头捂着嘴也惊异不已。
老太爷自从病后很少来戏班，他已经两个月没去看过了。季礼和季岚以为他不会来，后台一般又只有他们两人，因此也放开了胆子。这不是头一回，却从来没有人发现过。没想到今天老太爷突然想看看，恰巧被他看见了他们偷.情的样子。
老太爷上次的气还没消净，心里还堵了一口气，这次怒火又攻上心头，一气之下竟然昏了过去。
老太爷不愿意见到季礼和季岚，他们就在房门跪着。季礼是少爷，没人敢说什么，于是季岚成了话柄。
“他就是个骚狐狸，还是个坑人精！”彩秀一直不喜欢季岚，自从彩云死后也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她是第一个嚼舌根的。
“少爷会不会是中邪了？”
“八成是被季岚蛊惑了。我打小就看他特碍眼，男孩子长得娘里娘气的，又体弱多病，生来就多事！”
“可是，再怎么蛊惑，他也是男的啊。少爷怎么会上钩呢？”
“那是少爷仁慈。”
“可......”
一群丫头以彩秀为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站在她们不远处的季岚。季岚咬着唇，手指不停抠木头柱子上的漆，指甲都抠断了。他一转身，季礼站在身后。
“师兄？”他有些惊讶，季礼都没有发出声音。
季礼看了看他委屈的样子，又看了看那群丫头，径直走了过去。丫头们见到他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彩秀，脸都吓绿了。谁让她嚷得最大声呢？季礼说了些什么就回来了，丫头们都低着头散去。彩秀走前还不忘瞪季岚一眼。
“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别放心上。”
说罢，揽着季岚站到老太爷的屋门前。屋门紧闭，老太爷没出来过。
季礼在外头喊着，半天也没动静，当他和季岚打算离开的时候，房里有了动静。老太爷扣扣床板，示意他们进去。一进去，他们就跪在了床前，老太爷脸上沟壑纵横，眼窝里写满了失望。他瞥了一眼季岚，季岚略微一怔，躲了开。
他含糊地开口道：“季礼，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这是断子绝孙的事情，是大不孝啊！”
“季礼都明白，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阿岚。喜欢到了比爱更痴迷的地步。”
老太爷拍了拍被子，张着嘴不说话，哼了几声，像是在哭。季礼不敢抬头，季岚更加不敢，他们低着头，无法看清老太爷的表情。
老太爷抹了抹眼泪，眼睛里充着血丝，说道：“季岚，季家对你怎么样？”
“很好，季岚的命也是季家救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季家断子绝孙你开心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啊！”老太爷激动地直拍床板，床板发着“嘭嘭”的声音。季礼担心老太爷的手会受伤，赶紧抓住他的手。老太爷却甩了开：“不用你管！你这个不孝子！”
“爷爷......”季礼心疼，又不能说什么。他和季岚是注定的，谁都动摇不了。但是面对老太爷，他又踌躇万分。
老人家三十五岁得子，年近六十的时候，儿子撒手而去，留下一岁半的季礼。为了拉扯他，唱戏唱到深夜，就是为了多挣几个钱。他深知，季礼的爹留下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于是费尽心思唱戏，还要培养戏班子里的人。一辈子都在操劳，到了晚年也没有安享过太平。为了季礼，真是操碎了心。
老太爷大喘着气，泪眼婆娑。
“孽债，孽债！季岚，你要是感激季家，就马上离开！不要再祸害季礼了！”
季岚一直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沿着脸颊滑落，他知道是这样结局。他后悔接受了季礼，后悔一时激动说出了自己的心。一边是最爱的人，一边是最感激的人，真的很难抉择。最后他定下了心，他更爱季礼一些，但是不得不离开。因为爱他，才要离开。如果季礼为了自己闹得家破人亡，成为不孝之人，那他宁可自己背负这恶果。
他跪着向前，朝着老太爷一叩首，忍住哽咽的嗓音，说：“谢谢太老爷的培养与照顾，季岚很感激。既然太老爷要赶我走，我没理由不走。请再让我教您一声师傅。”季岚再叩了一个头，喊了声师傅，起身就要走，被季礼拖住衣袖。
季礼当着老太爷的面猛地抱住他，将头搁在他的肩上，轻声细语。
“我不让你走！阿岚，我爱你，你别走！”
“放开，”季岚推着他，皱起眉头，“师兄，快放开。太老爷会不高兴的！”季岚惊慌地看着绝望的老太爷，季礼始终没有松手。
季礼几乎是失去了理智，捧起季岚的头强行要吻。季岚挣扎着，目光没有离开过面如土色的老太爷，老太爷泣不成声，手僵在半空不停抖着。
最终，季岚还是没拉扯过季礼，被他抬着头亲吻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老太爷喘气声愈发得急，眼睛也越瞪越大，手不再是颤抖，而是变成抽动。
“你、你们......呵......呵......你们......”老太爷一口气提不上来，两眼一翻，身子一僵，晕死过去。
“太老爷！”季岚见势不对，推开季礼就奔向床前。老太爷张着嘴，手还指着原来方向，没了鼻息。
季礼也回过神来，凑上去摇晃老太爷的身体。边摇着边叫着爷爷，老太爷没有一丁点反应。季礼跑出去叫大夫，大夫来的时候季岚还在不停地试图回复老太爷的鼻息，又是掐人中，又是揉穴道，都不起作用。大夫一搭脉，摇摇头说，他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季礼瘫坐在地上，一个劲否决，“不、不会的......不会的......”他摇晃着步子走到老太爷的跟前，老太爷表情痛苦，脸颊上还带着混沌的泪水，身体已然僵硬。
“节哀吧。”大夫走了，留下这句话。
季礼傻傻地注视着老太爷的尸首，嘴唇不停颤动。
“爷爷！”
他突然惊叫一声。季岚捂着嘴，不住抽噎。
又是他！又是他害死了老太爷！
第二天，季花堂再一次挂起了白灯笼。上一次是为了彩云，这一次为了老太爷。
大堂内哭声一片，戏班的小学徒们都很喜欢这位宽厚的师傅，骤然间死掉了，难免伤心。季礼跪在大厅正中，头上的白巾遮住了他的脸。他正对着棺材的“奠”字，低着头，不哭不语。季岚跪在一旁，也没有哭，只是两个眼睛肿肿的。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一个很小的孩子走到他的跟前，那个孩子是一年前刚进戏班的，太老爷还抱过他，嫌他长得小。那个孩子在季岚跟前哭闹，边哭边说：“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师傅！我讨厌你！嘤嘤！”季岚低着头，鼻孔又翕了翕。
孩子的母亲把他拉了走，道歉道：“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季岚没有反应，看着孩子被牵出大堂，终究没忍住眼泪。
“师傅......”他轻轻哭喊了一声。
“矫情！”不只是谁道了一句，季岚突然憋住了哭声，一个劲抖动着肩膀。
季礼突然站起来，面向大堂里的所有人。他面色惨白，没有表情，硬朗的面部蒙上一层哀色。他走到季岚跟前拉起他。季岚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不知他想干什么。
要打要骂是正常的吧。毕竟是他气死了老太爷。
季礼倏地抱住季岚，终于哭了出来。
“阿岚，”他带着哭腔，“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你别走。”
季岚愕然，在场的所有的人也惊愕万分，或摇头或感叹。
季岚不知道怎么做，但听着他的哀求，心里酸潮涌动。既然都成定局，那就顺其自然吧。
季岚也抱住了季礼，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走。我这辈子都不走。”
爱一个人是需要代价的。季礼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爷爷的生命。他痛苦，但他不怪季岚。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此生无憾。
丧礼第二天，还穿着丧服，季礼站在大堂，收起了昨日哭丧的样子，恢复了坚强。他挑起了一家之主的责任，对着上上下下所有的人，挽着季岚的手，说：“从今天起，季岚就是你们的二当家。和我平起平坐，谁都不准对他有意见！”
季岚看着他的脸，勾起一抹笑。
大概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季花堂照常唱戏，没有人提起老太爷的死，也没有人故意戳破季礼和季岚的关系。又或许，所有人都已经坦然接受了。
爱一个人没有错，但需要爱得起。季礼爱得起，所以他有了季岚。
这一次，白灯笼依旧随风摇曳，但没有随风而来的雨。趁风而来的，是阵阵桂花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