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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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九年，这年过的不算太平，日本开始淳淳欲动，对东北的窥伺也日益明显。1928年，制造了“济南惨案”后，强行占领了济南，对东北的觊觎也不胫而走。
季礼时常看着报纸，皱紧眉头，时不时用手指扣着桌面。季岚也看了报纸，只是摇头，神色黯然。
“这日本鬼子的野心越来越大了！”季礼抿了口茶，重重地把茶杯搁在桌上。
季岚被吓了一跳，定了定神，回答道：“是啊，济南杀害了一千多无辜的人，还炸死了张大帅。这狗.日的实在太欺人太甚了！不谈济南，就说说四年前。三月十八号，杀千刀的日军居然对着百姓开枪！大街上的血都能流成河。”
季礼拿起茶杯，刚想喝，又是一顿。
1925年，日军打死了顾正红，又伙同英国制造了“五卅惨案”，射杀了数余学生、工人，引起了全国轰动。第二天，北平城里当即响应，民意沸腾，浩浩荡荡的队伍打着反日反对帝国的口号沿街示威。
他们还小，外头又乱，老太爷不允许他们出门。隔着大门，他们也能听见学生们义愤填膺的喊声。声音震耳欲聋，精神秉然。季礼偷偷将门开了一条缝，他看见每个人眼睛里都喷着火，高举着手中的旗帜，步履整齐。这是民愤，是对入侵者的恨！
一年后，日军又炮击大沽炮台，对中国进行威胁，北平的民众再一次愤怒地举行集会抗议，遭到镇压。季礼当时十二岁，忘了什么原因在大街上，混进了杂乱的人群当中。他亲眼看着子弹射穿了起义者的脑门，血溅当场。在混乱中，他不幸也被子弹打中了左腿，幸而有人见他只是个孩子，赶忙护着他躲到屋子里。护着他的人将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又冲进了人群，当在看见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凉尸。季礼的左腿上还留着那个弹印，他不可能忘记四年前发生的一切！
季礼喝完了茶，眼珠转了转，说道：“阿岚，咱自己写个剧本唱吧。”
“什么剧本？”
“嗯......”季礼想了想，“就先编一出‘精忠报国’吧。岳飞的故事，谁人不知道。”
“师兄，你......”季岚看了看季礼，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老太爷同意吗？”
“爷爷一定会同意的！虽然咱是戏子，咱也有一颗爱国心！咱要让全京城的百姓知道，戏子也是爱国的！”
“嗯！”季岚点点头。
得知季礼的想法后，老太爷没有阻止，反而赞赏有加。编剧本的时候，也凭着老人家的经验给了不少指导。只是岳飞的故事武生的戏份占多，眼下天下太乱，留在季花堂当学徒的不多了，能唱的也只剩季礼和季岚。季岚平日很少唱武生，身段也不太适合武生。但他毅然揽下这个角色，剧本没出来，就苦练腰腿功和武打。有时磕磕碰碰的，身上也青了几块。季礼心疼，说着不用着急，但他还是坚持练了下来。不出半个月，这出戏就上台了。
这一出戏果然震惊了整个京城，这出戏也激发了不少人的爱国情仇。就算是普通人家也咬着牙省吃俭用地凑钱，为了看这一出戏。看的人多了，季花堂的戏楼竟容不下这么多人。商量了一下，季岚决定不收看钱，在街心搭了个临时看台，供所有人观看。一天演三出，白天两场，晚上又多加了一场。每天都唱到深夜才作罢。
季岚一连唱了五天，没休息好过，脸色着实差了不少。中场的时候开也始咳嗽。季礼知道这么下去，季岚的肯定吃不消。再三规劝，才停了一天。只停了一天，人们就开始议论纷纷，迫不及待地想再听。季岚不听劝，又一连几天没休息，没多久就病了。咳嗽咳得厉害，声音也嘶哑到不行。
季礼眉头一皱，对季岚说：“阿岚，不用这么拼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季岚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只会唱戏，除了唱戏不能为国家做什么。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愿意唱下去。”
季礼的手掌抚过季岚的额头，轻道了一声傻瓜。季岚闭上眼，不作答。
因为戏太出彩，得知季岚为了唱戏病了。听戏的人居然自发地送上了鸡蛋、果蔬。季岚知道后激动地要下床带病出演，可惜脚提不上力气。病好了，打算继续的时候发现，季礼又写了一出新戏。为了特地给季岚减少压力，这次写了“穆桂英挂帅”。季礼亲自操练穆桂英一角。看着季礼为了练习大汗淋漓，脚磨出泡子来的时候，季岚心疼又不能说什么。他要来了药草，每天夜里给季礼泡脚。
新戏旧戏唱了几个月，他们的名声传了出去，季花堂的名号也传到了别城。除了在戏楼里演出，每天会安排一出免费的戏给看不起戏的人观赏，一来传播了爱国之气，二来给自己提高了身价。
一日，季岚买完唱戏用的脂粉、油画，才进了厅堂就听见季礼和一名女子舒心的交谈，不由得撇了撇嘴角。
大堂内的女子穿的素雅，盘着头发，成熟稳重的样子，腕上戴着的玉镯子绿得发亮。季岚不想打扰他们，自觉地绕道而行，不巧被季礼发现。
“阿岚！”季礼叫住他。季岚惊愕的转过身，发现女子含着笑意注视着他，又低下头。
“阿岚，”季礼走过来，将他牵到堂内，介绍着，“这位是葛小姐，她是葛将军的千金。”
“你好。”季岚打了个招呼，葛小姐冲她点点头。
“葛小姐，这位是我的搭档，他叫季岚，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哦，”葛小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来伸出手，“在下葛芝兰，北洋军阀葛青之女。”
季岚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葛芝兰，她站起来居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和季礼的身高差不了多少。她笑得端庄，咬字清晰，不带丝毫做作。季岚又撇了撇她的腰间，柳腰上赫然配着一把枪。季岚怔怔地伸出手。
葛芝兰又说道：“我听闻你们的戏曲不光内容激励，演得也惟妙惟肖。前些日子我也听了一出，着实不错，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随我去上海，为士兵唱一出？”
季岚看了看季礼，做不了主。季礼抿着唇，想了一会儿，答道：“这我还得请示我爷爷，他才是季花堂的主人。您也知道，眼下世道这么乱，愿意唱戏的不多，季花堂也只有我们两唱的好些。要是走了，断了收入，上上下下的人生活就没了着落。”
“呵，”葛芝兰轻盈一笑，“这您不用担心。钱我不会少给，要是您觉得不放心，我可以打条子，以我葛芝兰的名义。”
“葛小姐爽快！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暂时是不行了，我想留在北平，季花堂要有人打理，爷爷身体不好也需要有人照顾。要是日后有了闲，必当随小姐去军队唱一出好戏，不收钱！”
“好！如此直爽，是我葛芝兰喜欢的性格！那就先交个朋友，”葛芝兰摸了摸腰间的枪，“军阀几万大军还等着季先生鼓舞士气呢！”
“葛小姐说笑了，季礼受不起。”
“季先生谦虚了，普通百姓都能被唤士气来，不要说我那几万大军了。今天我先走了，日后联系。”
“葛小姐慢走，要我送一程不？”
“不用了，我骑马来的。马就在客栈养着呢。”
“骑马？”
“我父亲从小教我枪法骑射，习惯了骑马，坐不惯摇摇晃晃的马车。我也不喜欢有人跟着，是一个人来北平的。”
季岚略显惊讶，这么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仅有如此胆量，不由让他感叹。真不愧是军家的女儿。
“那葛小姐注意安全，季礼就不送了。”
葛芝兰抱拳一行礼，转身走出大堂。季岚以为兆雪已经够大气的了，没想到，葛芝兰除了大气更衍生出一种侠气，活脱脱的一股英雄气概。长在军阀家的孩子就是不同的。
这一别，葛芝兰和季礼经常书信往来。信的内容季礼不让季岚知道，但他时常看着看着就突然兀自傻笑。季岚不知道写了什么，见他高兴，也只能附和着笑。
民国二十年，沈阳一声炮响，九一八事变挑起。日军攻占东北，边防军不战而退。东北沦陷，霎时民不聊生。
“啪！”季岚猛地拍案，将茶杯摔到地上，报纸被他揉成一团，“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张少帅为什么不反击！”
季岚眉头紧蹙，捡起茶杯的碎片，说：“也许少帅有苦衷。”
“苦衷？难道比亡国更重要吗？”
“师兄，也不要这么草率定夺。也许，少帅有少帅的打算。”
“......”季礼深吸一口气，平下心气。自己不是当兵的，也不在前线，军官的指挥谁也不好议论。但东北沦陷，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多久，葛芝兰又来了信。季岚自觉回避了，却躲在柱子后偷看。
季礼前一刻还是凝眉，后一刻紧绷着脸就舒展开，笑着点点头。季岚眨了眨眼，默默回到房间。
转眼到了民国二十二年，季礼写了一出又一出戏，北平城里也因为有这样的戏楼而意外地民心振作。葛芝兰来信道他的父亲在1932年的战争中受了重伤，不得不跟着撤退。季礼一捏信纸，当即将上海的战事写成了戏曲。一时间里里外外都知道了这场激战，对日本人的愤恨也更增一筹。
季礼此时壮心不已，写戏练戏，一出紧接着一出。季岚跟着也没喘上气，两年紧凑的戏场唱下来，身体实在吃不消，却忍着不说。
八月，傍晚演出时，意外下起了雨。雨中，季岚坚持演完了戏。下了戏台，一卸妆才发现他的面色早已惨白，次日更是咳喘不止。季礼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忘了季岚身子。季岚身子不见好，老太爷又出了事。天气过于燥热，老太爷年事已高，不常走动。没成想，一日丫头唤他起床的时候，喊了半天居然没动静！季礼立刻叫来了大夫，一诊才知是中风。老太爷醒过来了，却只能瘫在床上，话也说不清楚。
缺了季岚不能照常演出，老太爷又须照顾。季礼的眉头都快成了一线。季岚知道又是自己的身子拖累了他，顿时生出满腔愧疚。
“师兄，都怨我。我的身子太差了。”
“你也别自责，你身子本来就弱，是我太不注意了。要怪也怪我，幼年时害你得了肺病，才烙下这病根。”
“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争气。身为男儿，身子骨比女孩家还孱弱。”
“阿岚，你好了，我不逼你唱戏了。唱了两年够了。”
“那怎么行？”季岚一蹙眉，“那是你的心血，怎么可以为了我放弃呢？”
“我......”季礼犹豫着，“我想当兵。”
“当兵？”季岚张大着嘴，差异地看着他，“多危险啊！太老爷就你一个孙子，还指望你开枝散叶呢！师兄.....别去。”季岚曲着眉，带着婉求的口吻。季岚如此婉求，季礼终究松口：“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就算我想去，人家也未必收我。”
听了这话，季岚总算收心了些，但还是揪住季礼的袖口：“师兄，答应我，别去参军。”
季礼略微一怔，看着担忧的季岚，捏了捏他的鼻子，“好。”
当晚，在油灯的照明下，季礼提着笔，写着信。是给葛芝兰的回信。
原来，季礼和葛芝兰谈的不过是军队里的事。季礼试探地问葛芝兰，像他这样的人能否进军队。葛芝兰看出季礼的想法，不光给了赞许，还详细地把参军事宜说了遍。最后不忘补一句：不论贫贱，效国者勇！原本盘算着参军的季礼，想到老太爷的病，想到季岚的挽留，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九月，葛芝兰又亲自来了一趟季花堂。这一次带着随从，也没有骑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