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歌·木槿辞》语脉脉

8、倾吐真言

　　这些天府里开始张罗着我出嫁的事儿了。
　　满眼都是忙碌的丫鬟和男丁在挂灯笼、贴喜字。对此我只能翻翻白眼，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么。自打我娘去世后，爹爹做每件事情都是这么让人费解。
　　更令我伤神的是，每天太子府都差人送来珍珠宝玉绫罗绸缎等一系列极其珍贵却又老套得要命的东西，这些我平日里看得多了并不稀罕，便把它们堆在我的屋外，懒得抬眼瞧它们。
　　哼，用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换来这些毫无用处的所谓珍宝？帝王之家果然不缺钱，就缺心眼儿。
　　我看着琉曦等一行丫鬟面对这些珠宝惊异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你们分了它算了。”
　　丫鬟们惶恐地跪下：“奴婢们没有这个意思。”
　　“我有这个意思。分了吧，一样都别留。”我朝她们摆摆手。
　　太子送来的东西，她们最终没敢要，仍是堆在屋外风吹日晒。我想想也对，之前欠考虑了，这不是财物的问题，已经涉及到皇家赏赐了。以她们这样的身份，即使拿了也是不敢用的。

　　我还在为太子的那件事焦虑。虽然我只悄悄看过他一眼，的确美姿仪，是个赏心悦目的夫君，但他与四公主的传闻一直像水草一样缠绕着我。
　　我向来是个大度的女子，但这件事大度不得！
　　男人三妻四妾在我眼里已是不得了的事，这太子居然和自己的妹妹传出丑闻！
　　正当我闷闷不乐之时，一个人影快速窜进了我的屋子。
　　“谁？！”我当即从袖中飞出四枚佐针。
　　嗖嗖嗖嗖！
　　我循声望去，却见佐针一纵列刺在那人挡着脸的扇子上。
　　“哎呀呀，小千卉，随便往人脸上投暗器是不对的！”潘钰把东葵扇翻转过来看了看，“况且你师兄容貌绝世，若被你毁了，天下少女的芳心就要破碎了！”
　　“呕……师兄我觉得你毁容以后会更受欢迎。”
　　“……你越来越欠揍了。不过这两天怎么没去找我？”潘钰托腮看着我笑。
　　“没看见我府上很忙吗？”我朝外面努努嘴。
　　“哦？是府里忙，还是逸君楼忙？”潘钰突然凑在我耳边说道。
　　我不高兴了：“你跟踪我？”
　　潘钰双手抱胸：“你觉得本座有必要跟踪你吗？逸君楼里出了个会拉提琴的楚瑟姑娘，你认为是谁？”
　　我听出潘钰口气有些不悦，赶紧向他道歉：“师兄，我不过是去玩玩儿。”
　　“玩？”他哼了一声，“妓院也是你一个大家闺秀能去的地方？我都从没进去过。”
　　“那是因为师兄怕逸君楼的姑娘们见了你以后再看不上别的公子哥儿。”我顺着他一贯的自恋情结往下胡扯。
　　果然他脸色好多了，但依旧对我说：“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师兄放心不下。”
　　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听见潘钰正儿八经关心人。

　　我沏了壶毛尖，与潘钰坐着喝了许久。
　　“千卉啊，这么快呢，你要嫁人了。”潘钰摆弄着手里的茶杯。
　　我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师兄，你今天很不一样。”我认真地对他说。
　　“呵，是吗？”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只是想起一件旧事罢了。”
　　我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从前我爱过一个女人，她叫…她叫沐帛。我从未告诉过她对她的感情，我一直认为男子不该为儿女私情动辄脑筋。直到她要嫁人了，我后悔不迭，为什么在乎不能早些说出来呢。她不喜欢新郎，于是新婚的当晚她割腕自尽，这成了我一生无法原谅自己的痛。”我不知道喝茶也会醉，醉得能让潘钰吐露真言。
　　“千卉，我看着你长大，现在又看着你出嫁，真的舍不得。”潘钰拿忧郁的眼神看着我，“你是除了沐帛以外我最在乎的人。我从前和你说话总是很倨傲，可是你要明白，师兄很疼你。如今你也要嫁人了，师兄告诉你这些，是不想再错过表达心意的时机。千卉，出阁以后仍要经常来看师兄啊。”
　　潘钰的这番话彻底打动了我，我知晓他是极少与人表露内心的。
　　我重重点了点头：“师兄放心，千卉不是寡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