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歌·木槿辞》语脉脉

7、北若之女

　　“楚瑟你不是会弹琴吗。”楚妈妈说，“北若的琴弹得不错，你可以向她讨教讨教。”
　　我起身抱起包裹一道一道拆开，里面露出了略显粗糙的小提琴。
　　“啊，这是什么？”楚妈妈显然从没见过这个。
　　我向她解释：“这是提琴。是我从前托工匠打造的。”
　　“哎呀这可真是个新鲜东西。”楚妈妈露出了孩子一样的表情。
　　我为她拉了一曲《梅花三弄》，小提琴拉出的感觉可谓是别致而又动人。
　　“此曲只应天上有！”楚妈妈忍不住赞叹，“你得空去同北若聊聊吧，她定会喜欢此琴！”

　　今晚我不过是来熟悉熟悉环境的，楚妈妈并未让我出场。大约到了很晚的时候，我收拾包裹准备回府，突然听见隔壁北若的房间里传出稚嫩的童声。
　　我怀着好奇心把耳朵贴在墙上，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是我多疑了罢。我想。
　　我背起黑色的包裹锁上房间门，路过北若房门口发现她的门虚掩着。好奇心再次驱使我悄悄地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屋子里摆放着同我差不多的桌椅和床。
　　然而床边却坐着一个小姑娘。
　　我愣了愣神，这小姑娘是谁？
　　这时门倏地被拉开了，我一脸狼狈尴尬地看着开门的北若，不知所措。
　　北若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为我解了围：“是楚瑟呀，快进来吧。听楚妈妈说你有样好东西要给我瞧瞧呢。”她是个有着美丽笑容的女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很讨人喜欢。
　　我咳了两声，不着痕迹地抚了扶滚烫的脸颊，心念道被人发现多丢人啊。
　　尝着北若递给我的小点心，我坐在茶几边看了那小姑娘好一会儿，笑了：“这是你女儿。”
　　“是吗？你果然慧眼。别人都说她长得不像我。”北若在我对面坐下。
　　“的确不像你。不过她瞧见我一个陌生人竟如此波澜不惊，这倒是同你有几分相像的。”我掩嘴笑道。
　　北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敏之，这是楚姐姐。”敏之，敏而善之。
　　“北若姊，敏之都有十岁了吧，你怎么还在逸君楼里？”我尽量地把话说得委婉些。
　　她叹了口气，看了敏之良久，对我说：“她的父亲是乔谙。”
　　我差点噎死。乔谙，不是那个被质于皇宫中的外邦世子吗？
　　北若见我表情古怪，微微颔首道：“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他被质于我宗阕，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未知，又怎会顾及到我和敏之呢？况且即使被释放归国，他作为东麟世子是不可能承认我这个风尘女子的。而我，离开了这儿又能去哪儿呢……”
　　我点点头，谁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即使身份地位尊贵如我，就能整日歌舞笙箫极乐无忧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侧头犹豫地问她，“如果他肯承认你，让你跟他走，去到那遥远荒芜的外邦，你愿意吗？”
　　我没有料到，北若片刻便红了眼，掩嘴而泣：“我怎会不愿意……我早在十年前就把自己交给了他，我怎会不愿意……”
　　伤感的气氛是会传染的。我正欲为她拭泪，敏之却也红了眼。
　　“若是爹爹敢负我娘亲，敏之定手刃亲父！”她铿锵有力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我惊叹，这句话竟是出自一个十岁孩童之口。
　　北若搂着敏之泪如泉涌：“不，不。勿论他怎样待娘，他始终是你父亲。将来若是他回到东麟继位，娘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你送到他身边。你是他的孩子，是东麟血统纯正的帝姬，他不认我也罢，但你该享受你应有的……”
　　看她俩抱头痛哭的样子，我又一次心软了。
　　我柔声对她们说：“我能帮你们。”
　　北若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是的，我不是楚瑟。”我起身昂首看向窗外，满街星火，遥遥璀璨。
　　“是的，我是唐千卉。”我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那晚我和北若聊了很多，从她的话语中，我感受到了江湖女子的爽朗和红尘伎人的细腻。我想我很喜欢北若。
　　我看着敏之安静的睡颜，带着淡淡的笑容对北若说：“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