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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一念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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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盖沉吟了片刻,问道:“我且问你,你姓甚名谁,是何处人氏?”
刘唐道:“小弟姓刘名唐,是东潞州人氏,江湖人都唤小弟叫做赤发鬼刘唐。小弟此番前来,找哥哥有大事商量。”
“赤发鬼刘唐……”晁盖借挑灯微光的映照下看清刘唐的鬓边有一搭朱砂印记,便知他所言不假。晁盖道:“你且说,是何大事。”
刘唐轻声道:“小弟打听得北京大名府梁中书搜刮民脂十万贯金银做生辰纲,要送到东京与他丈人蔡太师庆生辰。那梁中书前年也曾送得生辰纲,不料半路被劫了去,至今下落不明。今年择日启程必经此地,小弟想,反正他那也是一套不义之财,不如我们商议定取了这生辰纲!再散财于民,哥哥意下如何?”
晁盖心想:“这梁中书搜刮民财,将这十万贯财富送与奸臣蔡京享用,如此这般苦了多少贫民。劫了那生辰纲不但不为过,可称是义举。”
晁盖道:“且等宋押司与雷都头走后再与贤弟从长计议,委屈贤弟再吃些苦头。救你自有办法,待雷都头出来时,你只认我做娘舅之亲,我认你做外甥。只说四五岁离了这里,今番是来寻阿舅。只因吃醉了酒睡在灵官殿里,才被官差误捉了起来。”
刘唐道:“多谢天王哥哥搭救!”
…………………………
晁盖与刘唐议罢,回到前厅连道了几个怠慢,并将找回的招文袋交还宋江。宋江感叹道:“厉害呀,厉害。”
晁盖不解宋江之意,问道:“怎么厉害?”
宋江笑道:“这才几杯酒的功夫,就将这丢失的招文袋找了回来,如何不厉害!”
“如此看来,在这一带,保证做什么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晁盖听出宋江话里有话,将碗中酒饮下,邀宋江到庭前正椅上问道:“押司好像话里有话,不妨直说。”
宋江点头一笑,意味深长:“怕是眼下,保证有一笔买卖要做。”
晁盖问道:“什么买卖?”
宋江道:“这做买卖的,一种人肯吃苦敢冒大险。冒风淋雨,忍饥挨冻。还有一种人怯风怕雨,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缺一拳砸出一眼井来,就成了大富大贵了。”
晁盖想:“莫非他所指的便是劫取生辰纲?”
“有这等买卖?”晁盖继续问道。
“有”宋江点头道。
晁盖道:“那也由命不由人。”
宋江叹道:“这钱叫人仁者无仁,恩者无恩。保正你乐善好施,要是不那么看重富贵钱财,就再好不过了。”
“那些富人一片贪心,油锅里有钱都要进去捞,富了他这一辈子,却穷了别人数百家。”
宋江见晁盖这般说,便道:“保正切莫因一念之差,做出那种一拳砸出一眼井的买卖,回了一世英名。”
“宋押司,你怕晁盖做的,到底是什么买卖?”晁盖问道。
宋江浅笑,字字深重道:“劫取生辰纲。”
难道刘唐与宋押司商议过了?晁盖想。
“劫取生辰纲,此话何走来。”晁盖道。
“宋江不会作伪,在哪押运花石纲的仪仗队里,有一个道人在咱们郓城县走脱,此人是江湖人称‘入云龙’的公孙胜。他擅离值守已是犯了重罪,还四处唆使他人劫取大名府生辰纲。宋江此番和雷都头连夜奔波,就是为了缉拿这个道人。”
雷横在旁想起还因此事冤枉了叶秉遥之子,不禁发笑,将碗中醇酒饮上几口。
而晁盖心中主意已成,怎会因宋江的三两言而改变。虽口中应下,心里却下意劫取生辰纲那不义之财。
宋江对晁盖道:“倘若他来保定庄上,跟哥哥讲天罡地煞的故事,哥哥切莫相信。”
“天罡地煞?”
“若他来时,哥哥自然知道天罡地煞为何物。”晁盖点头相应。
……………………
少刻,宋江与雷横告了叨扰,要带上刘唐去县衙问话,晁盖跟在后,与刘唐演了出“认亲”的戏瞒了众人。晁盖本以为此事便可已了结,临别时拿出十两银子给宋江,宋江推脱不肯收下,倒是雷横想“这一路奔波,身上银两可不能少。宋大哥将所带银子都给了那小道人,他碍于脸面不肯接晁保正的银子,我替他收了。”
“谢了,笑纳了。”雷横接过晁盖的银子笑道。
刘唐在旁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暗骂道:“你这厮不分青红皂白把我绑来吊了一夜,如今又白拿了天王哥哥给宋押司的银两,就连他宋押司都不肯收下,你何德何能敢收下这十两银子!”
晁盖与宋江在旁,刘唐有怒气也只得压住。
……
雷横宋江走后,刘唐与晁盖商议道:“天王哥哥可有想好?取是不取?”
“取。”晁盖的答复坚定而沉重。
刘唐喜道:“哥哥若想取那生辰纲,小弟愿为哥哥效劳!”
又道:“现下寒露已近,来年五月生辰纲必从这里经过,到那时叫上几个身强力壮的庄客,一举夺下那生辰纲!”
“好。”晁盖道:“贤弟既来了晁盖的保定庄,便在鄙庄上住下吧。”
刘唐道:“天王哥哥愿收留小弟,已是感激不尽!”
前厅议事完,刘唐庄中院内闲步,离了晁盖后越想越气,被雷横那厮吊了一夜不说,那厮还白拿了晁盖的银子。这等市侩的小人,怎能放过!
又想此时雷横定未走远,便提了朴刀自去追雷横。
且说雷横那边,与宋江走出保定庄后有士兵来报,说朱仝已找到了公孙胜的踪迹,那公孙胜在石碣村找过阮氏三兄弟后便不知去向,现朱仝仍在石碣村守株待兔。
宋江听后怕阮氏三雄也被公孙胜唆使,便亲自骑马去石碣村,意要会会公孙胜。
宋江刚走,刘唐便随后追了上来,喊道:“且慢,你给我站住!”
雷横道:“你这人、人不人鬼不鬼的,找我作甚?”
刘唐怒道:“我如若是你,我就把银子还给我阿舅!我就看在我阿舅和宋押司的面子上,饶你一命!”
雷横想,这人好不无理,银子是你阿舅给的,你何故来讨还?
“是你阿、舅送我的,干你什么事!我若不看在你阿舅的面子上,早结果了你这厮,还敢跟我要银子。”
“贼官差,就是你诓我阿舅的银子,你到底还不还?”刘唐道。
雷横不服道:“谁诓?不还,就是不还!”
刘唐指向雷横,道“结巴、你你还逞能!那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执朴刀便去战雷横,此次要“新帐旧账一起算”
两人皆使得一口好朴刀,昨晚是雷横收了刘唐的朴刀,才使刘唐被缚。今日刘唐得了那朴刀,武力并不在雷横之下。起初雷横还处上风,后被刘唐一招击下。两人都用朴刀相抵,刘唐问:“还不还我银子?!”
雷横还未答出“不还”,就有旁人道“两位好汉且慢动手。”
刘唐一分心,被雷横甩出。来人忙劝道:“两位好汉不要再打了,权且歇一歇。我已经看了多时了,我有话要说。”
刘唐定睛看时,来人却是秀才打扮。
那“秀才”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雷横见过,这正是智多星吴用。
有一首《临江仙》赞吴用: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六韬三略究来精。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略施小计鬼神惊。字称吴学究,人号智多星。
刘唐不知,对吴用道:“秀才,这儿不管你的事,你走开。”
雷横道:“吴教授,你不知道。这厮夜里、赤条条地睡在灵官庙里被我给拿了。带到晁保正的庄上,原来他是保正的外甥。我看在他娘舅的面子上,把他给放了。晁天王请我们吃了酒,还送些银礼给我,这厮就跑到这里来向我要。你说他是不是大……大胆”
吴用心想:“我与晁保正相交数年,他的亲眷我都知道,不曾见有这个外甥,这其中必有蹊跷。”
吴用上前对刘唐道:“好汉,你的娘舅,和我是至交,也和这都头交好。你说他送些人情给这都头,你却找他要。那不是驳了你娘舅的面子吗。”
刘唐听雷横对吴用所说之言句句是怨他的不对,忙辩解道:“秀才,不是那么回事!我阿舅不心甘情愿把银子给他,是他骗的!”
雷横道:“除非是保正自己来取、取,可就是不给你!”
刘唐被雷横之言激怒,不顾吴用的劝阻,对雷横道:“你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不是你的银子,就是不给!”雷横道。
“不给我就抢!!”
刘唐拿了朴刀,待要与雷横再打一场,又被吴用拦住,刘唐不顾吴用的阻拦,上前向雷横砍去,却被人从背后制住,回头看时,正是晁盖。
原来是随雷横一起来的官兵见情况不妙返回保正庄将此事说给了晁盖,晁盖得知后飞快赶来才让这场“火”平灭。
晁盖怒斥刘唐道:“畜生,还不住手!”
又对雷横道:“雷都头,多多包涵。”
吴用笑道:“还是保正来了才能劝得住你这外甥。”
晁盖让刘唐向雷横道歉,刘唐虽不情愿也得说失礼了莫怪。雷横看着晁盖的面上也道无事,只是两人心中都暗骂了一句:“下次莫让我再见到这厮!”
雷横走后,晁盖约吴用到庄上坐坐,实则也是想让这智多星为来年生辰纲的事务出谋划策一番。
回保定庄的路上,晁盖想了许多,但却没有想到,本该平淡的此生就在他决意劫取生辰纲的那一刹,使终局变得纠缠不休。
只因那一念的思量。
很多年过去后,或喜或悲时,他常常自问。
“晁盖,你后悔当初的决定,劫取了生辰纲而在这梁山落草为寇吗?”
那方传来一个坚毅有力的声音:“不悔。”
“那,若能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劫取生辰纲这不义之财吗?”
…………
那方沉寂了,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此问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