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絮语》郁桐

6、迟迟钟鼓初长夜

　　宫灯烛残，新纳谨妃，却被冷落在玉芙殿。
　　新妃独房，后宫中人如何看待。
　　锦绣罗裳，凤冠朝服，冷眼看金碧辉煌。
　　端坐锦帐，双臂早已麻木，已经二更了。
　　一宫女走进来，轻声唤。
　　“娘娘，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宫女心中暗暗为这新娘娘捏了把汗，初进皇宫，便被皇帝冷落，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你下去歇息吧。”良久才听到她的声音，宫女背后早已渗出了凉汗。
　　“是，娘娘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觐见太后和其他娘娘。”
　　“知道了。”
　　宫女转身离去了。
　　偌大的宫殿，唯有莲花漏默然相伴。
　　云絮语心如乱麻，当今皇帝只为了捉弄？才将她弄进皇宫，却又如此相待，到底为何。
　　断了念想，两人从此诀别。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敲打木窗，屋檐下细雨倾斜，黑夜漫长，云絮语看向窗外，似乎看到了元祁的身影，那双眸子，刻在了心中。
　　再细细一看，哪里还有他的影子，失落浮上心头，锥心之痛，岂是别人能懂。
　　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已有好些时候，背部刺痛。
　　从袖间拿出一支玉簪，玉色纯而清，钗部用金箔相粘，明显是断钗。
　　芍药花开民间，本属于民间，改了那命运之册。
　　一滴清泪卓然滴在玉钗上，绽放出一朵泪花。
　　“怎么，见不到你的九爷，伤心了？”
　　瑾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帐外，虚掩之中，玉钗来不及收起。
　　轻轻抬手抹掉眼泪，淡言，昳丽唇色潋滟，“命不在我，如此成往事。”
　　原来他知道了自己的过往。
　　“朕对九爷的事毋须关系，但是朕对萧王的事很想了解，谨妃，可以为朕详解吗？”
　　他透射来一道凌厉的目光，如这窗外寒星一般。
　　九爷便是萧王这是，天底下只有几人知道，细想，皇帝知道一个人的身份或许不难吧。
　　轻笑，一抹绯色弯弯。
　　“萧王是皇上您的兄弟，还有什么事瞒得住皇上你？”两个人隔着鲛绡帐。
　　“你就不想知道为何你会引来玉蝴蝶？”
　　“皇上的意思是，非天意，而是人为？”
　　果然，自己为了不引人注意，不引来蝴蝶，前一天沐浴时没有放任何香料，仔细检查了衣物，首饰都精简朴素。
　　肯定是有人在后面动了手脚。
　　回想那日，萧王被拦在了广涟台内一处休息苑，而萧王妃却允许进来。
　　自己也面见了萧王妃，然后便有人将自己唤走，发带也遗留在房间内。
　　发带？！
　　怎么没有想到，絮语此刻十分懊恼，一定是发带被动了手脚。
　　“想到了吗？谨妃，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的发带被人换了颜色，红色被换成白色，你可知玉蝴蝶喜白色、清香味？”
　　如一道雷劈过絮语脑中，原来是萧王妃。
　　“是萧王妃？”
　　“原来你并不笨。”瑾帝戏谑。
　　萧王妃苏璃婳，一个多月前奉旨嫁给萧王爷。
　　“皇上将民女弄进宫又为何时？”
　　“可愿意听朕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从前有个家族，正夫人和侍妾先后生下了男孩，一个叫子昊，一个叫子辰。子昊为正夫人所生，便是嫡长子，那家老爷是世代经商，因子昊是嫡长子，老爷便偏爱子昊，而子辰却不能平等对待。从小，子昊能拥有许多，而叫子辰的男孩却不会有，只因为他是侍妾所生。”说到这儿，瑾帝的声音略有些愤恨。
　　“后来呢？”
　　“后来子辰便发誓，日后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抢夺子昊的所有心爱之物。”
　　“对小孩来说，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
　　“你不会明白一个庶出的孩子在家里的地位。”
　　“抢夺有何用，不属于你的还是不属于你。”
　　“朕没有这样认为，命运从未公平过，为何要安于现状。”
　　“那两个小男孩后来呢。”
　　“因为正夫人病逝，侍妾成了正夫人，子辰的身份转变，而子昊地位却大不如从前，一直到那家老爷将整个家交给子辰打理，子辰便开始抢夺子昊心爱之物。”
　　“子辰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寻常，对兄长都不能宽容，怎么就能持家？”
　　“放肆！你可知，童年只能在隐蔽处生活的孩子心里是怎样的。”
　　一声呵斥，鲛绡帐被狠狠拉开，珠帘也发出碰撞声。
　　瑾帝此刻站在帐内，云絮语端坐，为侧脸，在微醺的灯影下闪着光泽。
　　瑾帝见她手中拿了一支修复过的玉钗，心下已猜出七八分。
　　“皇上，子辰就是您吧，如果民女没有猜错，子昊就是萧王爷。”
　　“哈哈哈哈，元祁看上的女子果然特别。”瑾帝爽朗的笑声，在殿阁中回荡。
　　“那么……萧王爷的心爱之物，你都要夺回？”并不直视他的眸光。
　　“是！朕已经夺了萧王爷青梅竹马的女人，现在夺了他的挚爱，你说，他会怎么办？”
　　瑾帝单指托起絮语微颔的螓首，强迫她将脸正对他。
　　“放开我。”打开他的手，怒意熔融。
　　“现在你是朕的人，放不放开朕说了算。”
　　话音刚落，瑾帝突然将絮语扑倒，一个不注意，絮语侧身跌进了锦绣被中。刚有些反抗，瑾帝顺势倾覆上来，压的絮语无法动弹，呼吸都有些紧促。
　　“皇上，放开我。”絮语仍然在努力挣扎，可是在瑾帝身下，不过是加剧了危险。布帛撕裂声在殿中回荡，那女子已放弃了挣扎，双眼空洞的盯着榻上流苏晃动，水雾迷离了双眼。
　　隔着寒星冷月，元祁，你在哪儿，救我……
　　疼痛随即袭上全身，瑾帝一点都未怜香惜玉，怒意加上了恨意。
　　……
　　烛光斑驳，一地哀伤。
　　流年交错，千百轮回。
　　黄泉陌路，此去经年。
　　红尘往事，芍药花谢。
　　……
　　黑发铺满枕边，云雨巫山。
　　也许是一世，也许是一瞬，絮语失去了所有。
　　“云絮语，你给朕记住，你不再是干净的云絮语，人们口中圣洁的芍药花仙。你是司空慕朝的谨妃，你的九爷在你的世界永远消失了。“
　　他是有多恨元祁，连死都能说的出口。
　　此时云絮语已经没有力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