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絮语》郁桐

5、复有余容殿百花

　　百花节，民间又称花朝节，司空慕朝自建国以来每五年举行一次，机会甚少，因此今年传出要办百花节，万人空巷赶花朝。
　　正值春末夏初，百花盛开之际，人们都结伴出游赏花。
　　而这一年，百花节由萧王爷筹办，民间选出了一百五十位，由当今皇上选出一百位共同在皇城外北边广涟台舞蹈，以祈求下个五年百姓生活富足。
　　令整个慕朝最吃惊的莫过于今年领舞的女子，天下第一坊的云絮语，人称芍药花仙，为瑾帝亲选，人们都挣破了脑袋为睹其风采。
　　这一天，人们所期待的百花节终于来了。
　　因后宫中妃嫔甚少，品级稍高些的唯有若嫔、汐昭仪和言美人。
　　于是，这天瑾帝便将皇后和若嫔带出了宫，前往广涟台。
　　凤鸾宝舆，香旌华扇，浩浩荡荡的皇室列队从北门出，而看台四周早已挤满了人。
　　广涟台为纪念桢怡太妃所建，精致而不失皇家风范，慕朝富庶，广涟台不过是慕朝十处名殿之一。
　　“皇上驾到！”礼仪官在一旁道礼，人们早已伏地，不敢抬头，触犯龙颜的罪谁都不想要。
　　随着入天的拜贺声，瑾帝和皇后、若嫔一起进入观台，萧王爷和萧王妃早已在观台旁等候多时。
　　“都起身吧。”
　　伏地的人们这才敢起身，目光看向观台。
　　随机一旁的林公公高声念道。
　　“有请百花仙献舞！”
　　话音刚落，一旁的礼乐便响起，红绸铺地般耀眼，如百花园中璀璨的红颜。
　　两列舞者鱼贯而入，芳香扑鼻，人群中已有人惊呼。
　　每位舞者的装束都以其代表的花为主，一眼便能看出是什么花仙。
　　当领舞的人出现时，人们倒吸了一口气，这女子就是玖歌坊的芍药花仙？
　　在歌舞坊鱼龙混杂的地方，不难想象一个女子还能不沾染些世俗的味道，在她身上，人们嗅到了不食烟火的气息。
　　本在众人中央的云絮语，飞身而上，稳当地落在大鼓之上，领众人舞蹈。
　　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犹如一朵芍药花，随着风儿摆动腰肢，裙摆似乎都漾成了一朵夏日清荷。舞步轻盈，踏出鼓点阵阵，孰不知早已有人看如痴。
　　萧王爷在昨日才得知云絮语被瑾帝钦点，成为百花领舞，那一日的诀别竟真的能成为永别。
　　百花领舞的身份在选花仙之时是不会被选出的，百花之首当下为云絮语，那云絮语则极有可能被瑾帝封为后妃，从此萧郎陌路人。
　　为了不让他难堪，她选择了诀别。
　　彻夜未眠，心下十分懊恼，当时为何不先娶了她。
　　可是……即使娶了，絮语的身份也不能做正妃，那也是委屈了絮语。
　　慕元祁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他就是九爷，为了不引人注意，改了个身份，本想和她双宿双飞，不理那朝堂，天命不可违，无缘终究也无份。
　　梦呓千秋，繁华迷醉。
　　良人陌路，几回魂梦与君同。
　　也不知是何时，他成了那花下魂。
　　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初次登台时的惊艳。
　　也是一袭华衣，只是眼眸中多了些落寞，淡漠的神情在那一刻打动了他的心。
　　于是，九爷包下了这位女子，却只让她陪着喝酒罢，谁都不懂，他是谁，他想作甚？
　　人们的惊呼声将他拉了回来，原来一曲舞毕，舞者们都已列队站好，她是舞者，唯有独站前头，她的眼眸中一如一年前落寞的神情，孤单寂寞。
　　“好，果然是百花仙，林全，都有赏。”瑾帝其实并未多看其他人，他只为看一人。
　　云絮语，并不是因为爱，而是……
　　为了那点小小的心机，在他看来，女子都是为了权势，除了沈醉莞和若嫔洛雅熙，她们是慕元钦真正爱的女子。
　　“谢皇上。”百花舞者齐声。
　　“皇上，请您放生一只玉蝴蝶，来挑选今年的花女。”林全拿来一个用黑布遮住的小笼，掀开后，一只紫色如玉般的蝴蝶翩翩。
　　瑾帝打开笼门，玉蝴蝶翩翩飞起，往台上飞去。
　　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中的人上，不知蝴蝶落谁家。
　　玉蝴蝶珍贵，只有百花节才会放出一只来选花女。
　　目光随着蝴蝶慢慢移动，忽然瞧见蝴蝶飞上了一名舞者发间，原来是牡丹花仙，牡丹的香气怕是最招蝴蝶吧。
　　萧王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
　　正当林全宣布时，蝴蝶突然又飞起，萧王的心也紧张起来。
　　扑棱扑棱地飞着，转了几圈，飞向了前面，落在了云絮语的发间，人们疑惑，这芍药舞者发间没有一个首饰，怎么就招来了蝴蝶？
　　良久，蝴蝶仍未动，林全只得宣布。
　　“今年的花女为芍药花仙！”
　　消息一出，人们都在欢呼，惊叹这女子的貌美和淡如溪水的眸光。
　　云絮语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刻意没有在发间插任何首饰，为的就是躲避玉蝴蝶。
　　天违人愿。
　　“听说今年的芍药花仙很是有才情，不知你可有什么过人之处？”瑾帝突然说道，周身的人都大为惊讶。
　　人们静等这位花女回答。
　　“民女普通，无其他过人之处。”绸浓眸色染了点点姽婳，音调婉转迂回。
　　“那便是无知人欺上瞒下了？”笑意冷冽，似焦灼了半日冬雪。
　　一听便知瑾帝和这刚选出的花女过不去。
　　“难登大雅之堂。”絮语思量。
　　“哦？那如此，到朕的小地方去如何？”如开玩笑般，又如命令般。
　　一语激起千层浪，议论纷纷。而皇后也在一旁惊讶。更别说萧王了，手已紧紧握拳，萧王妃在一旁拉过他的手安抚。
　　絮语微颔螓首，淡笑。
　　“民女何德，能登皇上的小地方？”
　　“如此说来，你岂不是自相矛盾？林全，吩咐下去，云絮语即刻入宫封为谨妃。”目光灼灼从未离开她。
　　“慢着。”云絮语说道。
　　“嗯？不知爱妃还有话要说，不如进了宫再说？”
　　“皇上，自古红颜多祸水，皇上身边已有了几位娘娘，民女斗胆，收回成命。”絮语的脸深深埋下。
　　“祸水？爱妃言下之意，朕只能做昏君？”
　　“皇上，在民女看来，民女是个祸害，唯有在玖歌坊不会是个祸害。”
　　有谁会说自己是个祸害……
　　台下已有人疑惑，难道这个女子是个疯子，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宁愿在小小的玖歌坊呆着。
　　“是吗，那朕便替天行道，将你这祸害收入后宫，那便不能为害民间了。”
　　台下人大多噗嗤一笑，连若嫔都忍不住捂嘴笑道。
　　一出闹戏就在两人之间展开。
　　也不知有多久，云絮语终于绝望。
　　沉默不言。
　　瑾帝走下观台，“爱妃，随朕回宫吧。”
　　意味深长的笑意绽放，云絮语恨得咬牙切齿。
　　“皇上起驾！”
　　皇后和若嫔也走下来，走过她身边。
　　“娘娘，走吧？”林全走到她身边。
　　这是萧王爷和王妃也缓缓走下台，快走到她身边时，慕元祁深深看着她，而她别过脸，随着林全走了。
　　元祁，如果没有你，我会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