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絮语》郁桐

4、夜曼曼其若岁兮

　　一朝圣旨来到玖歌坊。
　　领旨人便是云絮语，她并未说什么，默然接受圣旨，她认得，宣读圣旨的就那日在帘榻里的随从。
　　在玖歌坊一众舞姬灼灼注视下，散漫傲视，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样一来，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那天的人如若猜的不错便是当今皇帝，怒火中烧。
　　门外传来六姨娘的声音，“絮语啊，九爷请你出去喝一杯，去吗？”
　　又来了，圣旨刚走，王爷就来，来嘲笑吗？着实不想见到皇家人。
　　“姨娘，替絮语转告，身体不适，歇下了。 ”絮语窝着气儿，哪还有什么心情去喝酒？
　　起身走向床榻，刚走几步，门就被打开了。
　　“不是说了不见吗？”语气稍带怒意，背影对着门口。
　　听到关门声，一位是六姨娘进来了，也不去看她。
　　“怎么，连我都不见？”
　　来人是他，也无什么感觉，顺手便拿下发间的珠钗掷在地面上，绸缎般的秀发瞬间铺陈。
　　放荡不羁，人称逍遥王。
　　“见有何用，不如不见。”轻吐兰花染指，泯唇边秀色。
　　“你还在怪我。”他已有些自惭，一个月前，太后赐婚，将太师之女苏璃婳嫁给了他，满心不愿，却不能违抗懿旨，云絮语为他守身如玉，不想结果是这般，两人的关系在一个月前大婚后便淡漠开来，一道鸿沟从此无法逾越。
　　她轻笑，丹蔻凤指捻起腰带上的穗儿，低眉摆弄着。
　　“不敢，絮语是舞姬，岂敢高攀，免得惹人闲话。”
　　良久听不到他回复，她心里如在大雪天一般冰冷，“元祁，你走吧，您是王爷，絮语不想为您添麻烦。”
　　一声元祁，不知让絮语花了多少勇气才唤出。
　　喜字高悬，新娘却不是她，她成了看客。
　　长夜漫漫，再无他秉烛棋奕；未央漏断，再无他持笛助舞。
　　心若明镜台，心照不宣。
　　恍惚间，那一幕幕如鬼魅般缠绕在絮语脑海中，怎么也抹不掉。
　　慕元祁此刻站在她身后，听着她的话语，揪心之痛，岂是旁人能知的。
　　终于容忍不了，上前紧紧抱住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
　　大婚之夜，伤心欲绝的岂只有她一人。
　　苏家大小姐，一道圣旨将两个毫无感情之人牵在一起，犹记得掀开新娘红盖，娇羞的新嫁娘，却不是自己爱的人。
　　洞房之夜过后，他再也没有踏足那间屋。
　　“絮语……为了你，我宁愿放弃王爷之位，闲云野鹤可好？”英俊的脸深埋在发间，似在寻找唯一的寄托。
　　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断线珍珠玉盘承。
　　“王爷，放开吧，对你我都好，何必强求。”称呼也变为王爷，拥着的怀抱也在那一刹那变得僵硬。
　　慢慢松开，将背对着他的身影强硬得扳回。
　　梨花雨落的脸庞，击碎了他内心的一处如湖面的心。
　　“当真要如此绝情？”质问如刀刻，剑影掠过湖面。
　　絮语将她肩上的一双手硬生生掰开。
　　“与其这么痛苦，长痛不如短痛，你我关系有如此钗。”
　　从袖边拿出一支玉簪，芍药花样，是他送给她的。
　　缓缓从手中降落，如花瓣萎地，清脆跌落，再无情分，应声摔成了两截。
　　半响，他才说道，“本王此生最后悔的便是，爱上了你。”
　　双眸盯着絮语，不敢相信今天所经历的。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踏出，随后门砰得一声巨响，震碎了她所有的思念。
　　“元祁，对不起。”
　　缓缓低身，拾起坠落的玉簪。
　　芍药花，又称将离草，为离别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