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夜谈 ...
-
「醒了？」松江清停下脚步，低头对上紫村的视线说：「喝得有点多，酒劲过去后就睡不着了，正想出去走走。」
紫村坐起身子，目光捕捉到松江清眼角一点微红，再跟她刚才看到的嗅衣领动作一对比，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影子：「是泷谷医师有什么问题吗？」
松江清一怔，不禁认真打量起紫村来。
暗淡的月色透过纸糊的隔扇门投在她这个学生的脸上，使得紫村的整个人都好像被笼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乌溜贼亮的眼眸，渗着逼人的光，彷佛她在白天丢失的智商都一下子回到脑里。
默了半晌，松江清在紫村面前跪坐下来，令两人的视线形成平视，深呼吸一下后，正经八百地说道：「泷谷应该在我身上做了记号，明天大概会有很多人来找我麻烦，我单独行动的话，就不会拖累你们了，生存机率还比较高。」
啊咧、为什么一个人悄悄溜走的生存机率反而会比较高？不是跟着厉害的忍者（例如旗木上忍）才是正道吗？紫村狐疑地皱起双眉问道：「老师，你的意思是叫我们快点滚蛋吗？」
「孺子可教也。」松江清满意地拍了拍紫村的头。
「……老师！你好歹意思意思反驳一下啊！」没想到松江老师会说得如此直白，紫村的声线猛地拔高了半分，在静谧的晚上显得格外刺耳。松江清连忙把食指放到唇前，示意她安静下来。紫村见松江老师不像是一副立马逃跑的样子，听话地放轻了嗓子说道：「老师你明天不会跟我们回木叶吗？」
「在木叶的这两个多月，我过得还满愉快的。」松江清略微颔首，铁灰色的眸子望进紫村的眼底，不闪不避的，似一泓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勾了勾唇，扯出一抹笑意：「毕竟我叫鹤医嘛，也是差不多时候换个地方了。」
居无定所、行踪飘忽，偶尔遇见了的话，有能力延长人类寿命、甚至尸体保鲜期限的——
「鹤医」。
紫村不由得想起鹤医这个称号的由来，她忍不住移开眼睛，小声地说：「旗木上忍不会让你走的。」
「啊哈。」松江清很给面子地干笑了两声。
见老师不为所动，紫村又歪头想了想，在怀中摸了许久，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松江老师。
纸上是三代目（手抖抖抖地）写下的毛笔字——「自我修行任务」，松江清粗略地扫了一眼，内容不外乎是说明这次出差机会难得、费用昂贵、村子供养你们医忍进修不易、要好好地跟着鹤医学习云云。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她抬眼看了紫村一眼，等待紫村的下文。
「看这里。」紫村指了指纸上一行蝇头小字，只一句：「备注：保证鹤医回村。」
松江清低头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三代目那个老头子这么多管闲事地指派了两个助手一个护卫给她，想来也不是无聊得蛋疼的一个安排。旗木卡卡西是木叶的上忍，紫村和大叔也是医忍，这三人在此行的职责，既是保护更是监视，防止她和别的忍村有什么勾搭，最重要的目的，应该就是确保鹤医这两个字实实在在地跟木叶忍村绑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松江清蹙起了眉，这种强行结盟的方式，还挺让她反感的。
「三代目还交代了，要是老师你不愿意跟我们走，把你打晕了带回去就好。虽然团藏大人主张要杀掉你，不过自从医忍月刊替老师你做了专访后，他就立刻发信过来说软禁就好，千万不能弄死了。」紫村补充说道，末了觉得只有威胁好像有点不太好，又加了一句利诱：「回去之后，老师你想要什么样的素材，三代目都会不计成本地找给你的。」
松江清双眼一亮，脑中顿时闪过「这条件真的好吸引」、「在木叶划一块地儿给我做尸体农庄吧」、「那能帮我把月亮的尸骸摘下来吗」之类的念头……呃，越想越远了，她「咳」了一声把自己从妄想中拉回来，开口问紫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对老师动手啊。」紫村微嘟着嘴，一脸理所当然。
望进紫村小鹿一般纯净的眼神，像是十分肯定她不会做出什么损害木叶利益的事，松江清扶着额叹了口气：「紫村，你这么天真，总有一天是会早死的。」
「不要紧，到时只要有老师在，我就死不去的。」紫村对松江清的话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所以为了保证我不会在回去的路上意外死掉，老师你能不能跟我回木叶呢？」
「大叔一人就能确保你平安回村了，不需要我跟着的。」松江清抿了抿唇，眼中却浮出几分动摇。
……说了这么久，老师明明刚刚都动心了，为什么总要想一堆有的没的借口来拒绝呢？紫村决定无视老师的反应直接告白。
作者君：……等一下！告白是怎么回事？！这文可是言情！言情言情言情！
「而且呢，我很喜欢老师的刀法。」紫村调皮地眨眨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老师解剖时的样子看上去很快乐，我……我想跟老师一起解剖更多的尸体。」见松江清还是没回答，紫村半垂下眸子道：「要是老师你不回去木叶、没人跟我讨论怎样切割素材，我会很寂寞的。」
这记直球打得太过漂亮，松江清明显噎了一下，脑中不断回响起紫村那句「一起解剖更多的尸体」，双唇张张合合好几次，但就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恍了恍神，眼前的景物似乎回到了那许许多多在书店选购医学资料的下午，她捧着几本厚厚的典籍，暗绿色封皮的《毒理学大全》、《刀尖所指——常见伤口类型列表》里则有许多印刷精美又写实的彩绘、解剖学的入门经典《美丽的人体》、还有那本她怎么翻都不厌的《开胸破膛的正确技法》，吃力将这些书抬上收银处，书店老板瞟她一眼，又瞟了瞟她要买的书，一句话都没说。
等她作为鹤医而为人所熟知的时候，她学会了不去在意这些眼光，不过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对方问她一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些书？你为什么喜欢这些书？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可惜的是，从来没人开口询问过她这些问题，一道道充满揣测、探究意味的目光，投在她拎着书本离去的身影上。
至于那些前来交涉的各国使者如旗木卡卡西之流，关心的只有她的研究成果，他们会在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地试探她师承何处、掌握了什么样的医疗技术、清楚邻国的医学水平否云云。至于她喜欢解剖这一点，并不是这些人的着眼点，他们只会礼貌地笑说一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然后又把话题带到他们感兴趣的地方。
「我想跟老师一起解剖更多的尸体。」
紫村又重复了一次这句话，使得松江清下意识地浑身一颤，她双手攥成拳，松开、握紧、松开，来来回回好几次，终是决心回应紫村的善意。
「也不是不能跟你们回去，可是你知道泷谷耍了什么手段吗？」松江清说话的语速很快，似是有些手足无措，不等紫村回答，她又抛出下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忍者学校里教过的幻觉原理吗？」
「记得，幻觉的原理就是一场主观感觉压倒客观事实的冲突。」紫村点点头回想道：「我还记得伊鲁卡老师举来说明的『六根手指』例子，说是每只手正常而言都只有五根手指，可是如果有一天我们看到、摸到、舔到第六根的话，那就是中了幻术。」
「没错，所以忍者所修练的『幻术』，指的就是以查克拉攻击敌人的五感，从而令人产生幻觉。」大概是见紫村没在回不回去木叶这点上多作纠缠，松江清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泷谷所研发的致幻剂，基本上是在不使用查克拉的前提下，扰乱对手的感官系统，亦即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
「五感都能做到吗？」
「一起的话多半不行，逐一诱导却是可以的。在五感之中，又以嗅觉最容易受到迷惑。」
「啊，所以泷谷医师每次凭空出现时都会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阵香味！」
「是的，嗅觉相对于视觉来说，它的防御应对较常被人忽视；相对于需要近距离接触的味觉来说，嗅觉的袭击能够从远处发动，藉此降低敌人的警觉性。」说到这里，松江清似乎脸有难色，但她只是停顿了一瞬，就接续说下去：「泷谷她曾试过用不同的原材料来制作致幻剂，以她初次步入蛙之间的那阵香气为例，她用的原材料是年轻女性的头发。」
「头……头发？」
「至于她在拍卖会上失手掉到地上的那一瓶，应该添加了尸油。」
「……啥？」
紫村觉得自己的脸上绝对有一个大写的懵逼，她小心翼翼地保护了十六年的三观正在陆续刷新中。
「我们所谓的『香味』或『臭味』，其实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标准，它们之间的唯一划分只在于能否唤起人类愉快的情感，因此若果你仔细分析过茉莉花香的化学成份，你会发现它跟粪臭素的组成结构是一模一样的，两者的分别只在于浓度的高低而已。」
「粪、粪臭素……？」
「哺乳动物粪便的气味，包括人类。」
「……………………噁噁噁噁噁！！！」
「所以头发、尸油之类的，只要能精准控制其气味浓度，同样能制作出具有蛊惑效果的致幻剂。」体贴地静待紫村反胃的感觉过去，等她能好好喘口气后，松江清话锋一转：「然而，致幻剂为什么会被称为致幻剂、而不是归类为普通的香水，是因为这两种液体的原材料里有着本质上的差异——情绪。」
「情绪？」讯息供给量过多，加上困意上涌，紫村只懂得呆呆地鹦鹉学舌。
「致幻剂的制作，必须包含强烈、单一的情绪，而这种情绪可以是出自于原材料，也可以由制作者自己贡献。打个比方，一个丧夫的女子借用丈夫身躯的一部份，例如头发，再经过一定的工序后，便能制作出怀着她对亡夫思念的致幻剂，这就是制作方的情绪由来。」
「哦、那原材料是……？」
松江清哑了一下，紫村这回等到睡意都在眼皮上打架，才听见老师低喃道：「我不知道。」
「唔？」紫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在以往的案例看来，用原材料方的情绪作为引子来制作致幻剂的话，一般都是失败的下场。因为制作者无法得知那些人生前到底是抱有怎么样的感情而逝去的，就算知道个大概，也会由于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难以做到读心的程度，在判断死者的情绪属性这一环节上产生误差，导致后续工序连连出错。是以这些实验，往往都以失败告终。」松江清越说越轻，似乎是不想吵醒紫村，又似乎意有所指，到得最后一句，声音几乎像在梦呓：「不过这都是我以前看文献时记下的内容了。」
也不知道泷谷她是不是成功改良了什么。松江清转个身把头埋进被窝。
男性寝间那边，卡卡西睁着眼睛听了一晚女生密谈，颇感获益良多。
大叔呼噜依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