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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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得太多酒的结果就是，松江清的睡眠素质直线下降，半夜三点左右就睁开眼睛呆望天花。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排列有序的梁木滑行，一丝丝地梳理泷谷身上每一个细节。
浅淡如烟的香味，似乎随着回忆又涌现在鼻端，松江清闭上眼，在脑中翻查她背诵过的医学典籍，揭至「致幻剂」的那一段。
「致幻剂，全名是导致幻觉产生的药剂。」初秋的学校里，长相温和的年轻先生在授课。
课室内的一群小鬼头却一点都不卖这个先生的面子，咬着耳朵开小差：「这人是谁？及森老师呢？」
「……及森老师说他最近的小鬼忍耐度已经爆棚，再教下去很可能引发虐儿案，要自主放假一天散散心。」班长童鞋小小年纪却虎着一张脸，学大人的模样推了推眼镜说：「这人反正就是『及森老师教导的众多研究生之中猜拳输了的那个结果被推出来教我们了』之类的状况吧，他看上去就长这么一张猜拳必败脸。」
「啪！」年轻先生照着班长童鞋的后脑勺就是一记爆栗：「……我猜拳可是赢了的。」
全班同学：……老师你如果猜拳羸了的话那为什么要来教我们？怎么看都不觉得你有这么强的教育使命感啊。
「……说什么赢家只有一个输家却有千千万万所以赢家反而是异类，事情发展怎么不按套路来……」年轻先生闷闷地碎碎念，对着一群小鬼头「……原来你也很可怜」的同情眼神，他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道：「还有，叫我霜鸟老师。」
「那么霜鸟老师，请直接把致幻剂分配给我们做实验吧，那些没什么用的理论基本上都被及森老师教完了，你就不要浪费时间说一堆废话了。」
霜鸟老师一噎，只好把准备好的致幻剂逐一分发下去，可是他还是不放心地问：「真的全教了吗？毕竟及森老师他很敷……随性，少教一课什么的是很有可能的啊？」
束着马尾辫、一副优等生相的女生上前接过属于自己那份的致幻剂，不甚在意地挥挥手说：「教了教了，不过是『藉由致幻剂这种东西诱发没有客观刺激的主观幻觉』这种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事情，真不知道教科书为什么要花整整五章才磨叽完。」
霜鸟老师：……抱歉我当年就是教科书磨叽了那么久还看不明白最终要请教及森老师才搞清楚幻觉运作原理的那等凡人！
班上大部份童鞋：……学霸闭嘴。
收到自己那份致幻剂后，一群小鬼头顿时各自忙碌起来。
这次的实验旨在测试出致幻剂的成份及制作方法，教室内到处都是小鬼们的走动声、讨论声，不时见他们记下一些实验数据、结果推测，认真的神情不亚于研究班里的学者，让人浑忘他们其实只是八、九岁的孩童。
就跟忍者会从小入读专门的忍者学校一样，希望把自己的孩子培育成医忍的父母，亦会尽力为子女提供一切赢在起跑线的资源，譬如说，将孩子送进医疗学校。
有别于风、火、水、土、雷这五大国所推行的教育主张——「医疗忍术为高等忍术课程之一，修读者须先取得下忍资格」，有些小村落会将医疗忍术列为基本科目之一，适龄学童可按个人兴趣选修，或者直接在医疗学校接受系统训练。
松江清——应该说鹤医小姐，她打从娘胎起就被父母丢进三百六十度零死角、二十四乘七的全天候医者培训。
她的胎教和启蒙教育，是一大堆在歌词中填上各种各样器官、药物、医学专有名词的儿歌。
换句话说，当普通的孩子唱的是「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她琅琅上口的版本是：「胫骨腓骨、胫骨腓骨，走得快、走得快，一根位于前侧、一根位于后侧，小腿骨、小腿骨」。
等鹤医长大一点、三四岁左右正是玩布娃娃的年纪，她得到了一套力克公司出品的鼠蛙兔猴实验室动物玩偶系列。
这些玩偶的玩法亦很简单，除了一般的扮家家酒、骑马（玩偶）打仗，松江清在鹿丸家示范的那种拆开玩偶腹部、把内脏模型拿出来、然后砌回去的玩法，在医忍家庭的孩子中也非常受欢迎。
对于松江清来说，这大抵可以算是一种立体拼图，难度也就比市面上的幼儿拼图高出那么一点点。（鹿丸：……喂。）
把四种实验室动物玩偶都玩熟了之后，就差不多该上学了。
「红着眼睛进校门，红着眼睛出校门」这话，可谓是所有小小医忍第一天上课的最佳写照。边上学边哭是因为舍不得妈妈，边放学边哭是因为这些孩子都会经历极为难忘的一天：解剖课。
当时尚未得到鹤医这个称号的小鹤医，因父母工作忙碌，是由哥哥送去学校的。跟哥哥说再见的时候，六岁不到的小鹤医挥着小手、拼命眨着眼睛，硬是把眼底那阵酸意忍了下去。
跟着及森老师来到教室，看到养在角落的几只兔子，小鹤医一下子就把哥哥抛在脑后，「耶」地跑向兔子逗牠们玩。
及森老师笑了笑，善意地出声提醒：「别玩得这么欢，一会儿你要亲自操刀解剖牠们的。」
……诶？
小鹤医倏地怔住，虽然她现在熟练得闭着眼睛就能拆解实验室系列的动物玩偶，但这跟亲手剖开一只活生生的动物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围在兔子身边的几个孩子脸上都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其中一个女孩儿眼眶瞬间通红，好像戳一戳脸颊就会落下泪来。
「及森老师，可不可以……不解剖？」那个以后成为了班长的男生站出来，语带怯懦地问。
「解剖是为了更好地学习医疗知识，生物的死亡如果能为人类学习与医学进步作出贡献，不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吗？」及森老师微笑着反问，阳光散碎地洒在他身上，神情彷佛在诉说自己的遗愿，使得一班小鬼头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环视班上的学生一圈，认真地教导众人：「各位同学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要辜负那些死在你手术刀下的亡魂喔。」
全班童鞋：……这学习好沉重！
小鹤医的第一次解剖并不顺利，她负责的那只兔子注射了有麻醉效果的致幻剂后就不断漏尿，混合着解剖室内的酒精味儿，形成了一股令人忍不住反胃的气味。
可是及森老师却毫无觉察似的，不徐不疾地温声讲课，听着听着，学生们悲伤、恶心这类负面情绪竟渐渐消褪，眼前看到的不再是一只只皮毛柔软、涌着鲜血、可怜又弱小的白兔，而是血管、内脏的运作方式。
课堂完结时，小鹤医试着对兔子君扬起一个感谢的笑容，唇角弯起，眼中却有泪珠滚下，脑海里空荡荡一片，只剩下对兔子君的尊敬。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知道致幻剂这种东西，充满了兔子的尿臭味。
八、九岁时的致幻剂原材料测试则是香得过份，几乎让小鹤医她怀疑起自己的嗅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同学们念一声「解！」的逆向忍术后得出的结果都是花香果香乳香，制作方法不是压榨就是炊蒸，偏偏分派到她手里那瓶却推算出了女性体香，获取方式还要是虐杀。
如此惊栗的测试结果当埸就吓得小鹤医抖了三抖，抚平一身的疙瘩后她坚信自己一定犯了什么低级错误。
她打算再三演算、找出错处才把报告交上去，一抬头却瞅见了代课那家伙凑在她的实验品前一个劲儿地闻闻闻，明明不是公狗却胜似公狗。
正当她无措地盯着这人、不知如何是好时，刚好回教室来的及森老师就来救场了。只见及森老师先是温言安慰她、实验的结果其实时不时会跟某知名文学网站一样定期抽风，并且对她这种反复验算、严谨论证的态度表示嘉许，随即眸色一冷，把代课那家伙骂得伏地求饶，什么眼睛瞎了、疏忽怠懒、拿错样品、粗心大意、办事不力、敷衍塞责，四个字四个字地砸下来，打脸打得格外啪啪响。
这份测试报告到最后不了了之。
多年后，已从萝莉蜕变为少女的鹤医回想起这段回忆，只记得那幕精彩绝伦的打脸戏码。
可是对于她推论出来的那个测试结果——「原材料为年轻人类女性的体香，制作方式以虐杀为主，油煎法为副」，及森老师却始终没有反驳过她一个字。
这段往事一直埋在记忆的深处，若然不是瞥见泷谷手中那个瓶子，她也不会想起来。
一样的香味、一样的瓶子。
松江清嗅了嗅她明日会穿的那件衣服，领口处有淡淡的牵牛花香。
紫村那件也有。
她蓦然不安起来，刚站起来，正想套上外褂到外面走走，脚边的衣料却被扯了扯。
紫村翻了个身，仰面望向松江清，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底。
漆黑的和室里，紫村的一双乌眸贼亮贼亮的。
「老师，你要去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