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浓墨一般的黑夜悄然而至,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阴风阵阵,吹透了四人的衣裳,也吹灭了四人。。。或许只是那三个正常人的信念。
车上的僵尸仍旧将他本来就不结实的胳膊甩来甩去,多亏了他,那个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人终于害怕了。那个看到什么猎奇事件都像是稀松平常,心如止水宛如神祗的人也开始紧张。整个队伍的节奏完全被打乱,只是因为布局阴冷了点而已。虽然这只是邢歌个人的看法。
“我说,你们这些战斗种族怎么怕成这样?其实习惯了这些还好吧。嗯,除了气氛比较浓郁以外,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不是吗?”
“就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没发生,所以才会怕,如果连恐惧都没有,还怎么将本能发挥到极限?”接茬的是鬼弥,也许她是这辆车上唯一一个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了。
“话是这么说,我担心篱方这个孩子受不了啊,还没怎么着呢就吓成这样了。”
“这个是游戏的问题。这么恐怖的东西,小孩应该是不能碰的,可是事先却没有任何说明,实在是太奇怪了。”鬼弥顿了顿,“我有一个建议,你想办法带着篱方从这个游戏里出去吧,要不然会有心理阴影的。”
邢歌默认,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了,然而第二个问题又出现了,怎样才能从游戏里出去呢?本以为死亡判定之后就会作为失败者自动退出,事实上却莫名其妙地回到了第一关重新开始。邢歌不明白,游戏中至关重要的规则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哦,还有,你为什么这么淡定还有闲心管别的事?是反应迟钝还是胆子大啊?”
邢歌心底一凉,僵硬地扭转脖子,自己的正后方的路面上有一颗烂掉的人头一路沿着汽车行驶的方向不停滚动。
“这。。。这是什么时候。。候。。的事?”
“嗯?真的还在滚啊?”鬼弥稍稍站起身,直到她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个连眼睛都滚没了的眼窝,“挺长时间了吧,头都滚烂了,其实是个帅哥来的。”
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惨淡的夜空。
鬼弥回到原位继续蹲着,开始懊悔为何要扔掉椅子,就算她平时严格按照计划高强度锻炼,蹲了这么长时间也承受不了。她成功地度过了极端恐惧的时期,现在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狮子,有些焦躁,有些紧张,虽然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淡定。
一切又回归从前,整辆车的人都缄默不语。一个望向茫茫黑夜,不同以往的深邃眼眸蒙上了一层灰色,灵活的手指不停敲击着那把透着冷光的长剑。一个紧紧抱在同伴的腰际,怎么也不肯起身,怎么也不肯撒手。一个忙着安抚,为了避免自己被勒死,还不忘拼尽全身的力气撑开那个力大无穷的双臂。事实上她最后还是失败了。只有那个从一开始便被怀疑,至今还未深得同伴信任的人最为淡然。她似乎比平时还要惬意,那样的端庄从容,就像是正在花园中品茶赏景的贵妇。
远远地,汽车探照灯照出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白色短发,肤色惨白。鬼弥下意识地寻找达米奈,发现她还在。隐隐地,鬼弥觉得事态有些不妙。直觉告诉她,那个正站在公路上的东西很危险,然而汽车的方向不会改变,迟早会到那个不明物体跟前。
“那个家伙是僵尸,你最好别太善良了。”达米奈的声音伴着她的尖锐笑声在这条长长的马路上恣意飘荡,她似乎已经陷入了极其兴奋的状态,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终于有猎物来访。
鬼弥不知道这些是否是达米奈的刻意安排,但可以确定这些事情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或者可以说,这些事正按着她的计划按部就班地走着。但鬼弥怎么也想不出,像达米奈这样聪明严谨的人,明知道她在危险时刻的敏锐与多疑,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令人误解的行为,故意露出破绽呢?
而眼前也来了个大麻烦,那个白色短发的僵尸与达米奈出奇得像,如果只是远望,根本看不出两人的差距。鬼弥虽然多疑,但也不至于仅凭着外貌相似这一点就妄下定义,但是这与达米奈的举动结合来看,她一定已经开始计划着些什么了。
“你还是不信我?”达米奈的声音平静下来。
“我不会太相信一个人,”鬼弥想了几秒,像是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加准确,又加了一句,“起码是在我有能力解决的时候。”
她趁机回过头,邢歌已经好长时间没说过话了。小队之内的纷争,队长是不会不管的,尤其是邢队长。然而她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让鬼弥心里有点虚。
她俩还是坐在原位上,继续着之前的动作,谈话并没有对邢歌造成任何影响,那两人就像是沉入自己的世界,完全看不到他人。
“你把她们怎么了?”鬼弥说着,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和表情。
“抹消感官而已,一会儿就好。”
“那,趁邢歌听不见,我问你两个问题,请务必说实话。”她抬起头,严肃地问道:“你现在的样子是你本来就有的,还是刻意改变的?”
“咯咯咯咯,既然说的是这个,你觉得我不是坏人?你这么多疑的人还能做到这一步,那可真是让我欣慰。”达米奈收起了那个夸张的笑容,继而说道:“不过真是遗憾,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怀疑我是僵尸?NPC?这样的想法太幼稚了,只是背影看上去像而已。”
“你明明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故意说了个错的逼我说真话?浪费时间还会暴露身份,你是故意的吗?如果你的任务是找我对付颜隐,应该会把保密措施做得更好才对,但你现在的样子,巴不得要昭告天下似的。”
达米奈一时无法回答,这还是鬼弥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有话说不出的样子。
“说不出来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打算问这个。第二个问题,你对我说过的谎话有哪些?”
“我们之前不认识。”达米奈眼中的惆怅一闪而过,她低下头,魅惑的眼神变得有些温和。“只有这一个谎话没被你发现。”
“什么?”鬼弥眼中写满了震惊,这大概是她有记忆以来最为震撼的一次,以至于忘记了思考,忘记了怀疑,“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如果这是你真实的容貌,我不可能记不住。”
达米奈从座位上起身,拨开袍子,跪下轻轻拥住鬼弥,“不过这只是从理论来讲。按照你的记忆,我们之前的确不认识。”
鬼弥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不知是过于震惊的消息封闭了她的思维还是她本能对此的认可,她没有追究这件事的真实性,“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达米奈不想回答,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开紧拥的双臂。
相拥的两人一个震惊地连话都说不出,一个表情中满是怀念。车上的静默似乎是要将这个画面定格为永远。
“砰”,伴随着尖锐的物体在金属上划出的刺耳声。像是某个物体砸在车上,要把本就破旧不堪的车前盖拉扯下来。
鬼弥总觉得达米奈的事不是空穴来风,也许真的是她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因而不敢轻易推开。听这声响一定是那个不明物体爬上来了,但此时的邢歌和篱方还是没有恢复知觉,鬼弥只好依靠着仅有的听觉判断实况,并思索着如何应对。
“你去吧,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达米奈松开了紧紧环绕的手臂。
鬼弥应一声,转身便看到不明物体正用着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车前盖上。空洞的眼窝没有眼珠,没有血色的脸保持着笑容,嘴角翘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像是一个被划开的裂口。可以清楚地看到上下嘴唇中间还连带着一根一根的肉丝。
手起刀落,那个长相诡异的脑袋滚落到车内,它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胶状物一般粘在车前盖上,并没有像第一关那样消失。
鬼弥将长剑插到它的脑袋上打算直接扔出去,却听见了如同厉鬼的嘶哑声音。
“嘻嘻嘻嘻,你们说,我长得好看吗?”
鬼弥不打算理会,直接向外甩出,然而屡次失败。那个脑袋像它的身体一样开始融化,紧紧贴在长剑之上。鬼弥想尽了办法,但无论怎么样都无法令它离开长剑,直到惨白的皮肤像乳胶一般将它牢牢粘住。
无论鬼弥将长剑指向何方,它总是慢慢扭转头部,使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她的眼睛。那个头部开始抽搐,引得长剑也开始剧烈抖动,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虽然不知道连声带都没有的脑袋是如何发出声音的,但可以确信,这句话的确出自这个脑袋的口中。
“嘻嘻嘻嘻,你们说,我长得好看吗?”
鬼弥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利用长剑的变形功能将僵尸封在里面,然而这也就意味着放弃这个武器,意味着必须启用鬼刀具。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做的。
“怎么办啊?”鬼弥说道。
“按你想的来。或者扔掉。”达米奈答道。“这个家伙好像很喜欢你的剑,趁它没有发现鬼刀具的时候扔掉吧。”
鬼弥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将长剑变形迅速裹住僵尸脑袋,如同厉鬼的声音在密闭的容器中回响,“嘻嘻嘻嘻,这么美丽的金属,就像是王子殿下手中所向披靡的圣剑。嘻嘻嘻嘻,我可是公主啊,你们说,我长得好看吗?”
鬼弥为了让这个脑袋在容器中消停一会儿,尝试着说出违心的话:“好。。。好看。”
“王子殿下,是您吗?”嘶哑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像是怀春少女一般的语气答道,“我等了您很长时间,您答应过要娶我的,您还记得吗?”
鬼弥向达米奈使了个眼色,达米奈抬手示意她继续。鬼弥只好令自己的声音尽量缓和,“记得,我都记得,我之后去找过你,但国王陛下说您已经嫁到邻国了。”
那个脑袋又安静下来,发出一声冷笑后,不再顾及自己的形象,“果然啊,一定是那个贱人捣的鬼,她嫉妒我的容貌,便加害于我。父亲听信了她的谗言,那日起便将我反锁在城堡中,还编造谎言骗了您。王子殿下,上天赐予了你我再见的机缘,您还愿意娶我吗?”
鬼弥终于编不下去了,关于这个人头的事她一无所知,再说下去肯定会露馅。况且要是直接答应了一定会遭报应的。鬼弥想道。
“公主殿下,我在找您的路途中遇到了一个阴狠的女巫,她给我灌了毒药,现在只有一副女人的躯壳,恐怕。。。”鬼弥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个脑袋一定听得明白。
达米奈坐在座位上,眼中盈满笑意。也许是嘲笑,连鬼弥自己都想笑话自己了,居然会说出这么别扭的谎话。
“没关系,王子殿下,您的品格和才能让我折服,我爱的不只是您的身体。”
“啊?什么身体?”邢歌恢复了知觉,被怪异的气氛弄得云里雾里。
“王子殿下被公主缠上了。”达米奈简要的答道,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藐视。
“王子殿下,是谁在说话?您刚刚的犹豫不决,是不是因为有了家室?”那个脑袋即使被关到容器里也依旧不依不饶。
鬼弥瞥了一眼达米奈,见她点头,便做出一副歉疚的样子说道:“十分抱歉,公主殿下,我。。。”
“也对,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您不可能再继续等我,况且我又变成现在这样,已经配不上您了。请原谅我的无礼。”
容器中许久没有动静,鬼弥稍微将容器打开一条缝,那个脑袋突然从缝中凝视着鬼弥的眼睛,“王子殿下,您说,我现在的样子,还好看吗?”
即便没有眼珠,皮肤也不再完整,但鬼弥还是感觉得到这个公主周身环绕的哀伤和深切的渴望。
“好看,亲爱的公主殿下。”鬼弥露出了她曾深深埋藏于心底的温和,面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公主,她实在狠不下心用对外的冷漠眼神面对她。
“嘻嘻嘻嘻,王子殿下夸我了,嘻嘻嘻嘻。”
嘶哑的声带发出的笑声越来越小,惨白的皮肤和头发也化作一滩血水,鬼弥将铁器微倾,红色的液体洒了一路。一条弯弯曲曲、断裂成几段的红线,像是这位公主悲惨的一生。
“邢歌,我有话要和达米奈说。”
邢歌哦了一声,识相的让篱方闭上眼捂上了耳朵,检查没问题了之后,自己也照做。
鬼弥并没有执着于邢歌和篱方是否能听到,从那个公主身上,她总是能看到达米奈的影子,总是能感觉到那种苦等无果的悲哀。鬼弥虽然不是个感性的人,但如果有人能够这样不计后果的等待,总会让人觉得心酸。
她轻声说道:“可以告诉我吗,你到底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