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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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的时间也不算很久，至少还没到一辈子。”
寒风吹拂着达米奈的发丝，显得格外轻柔。似乎她本身的气质就带有一丝温暖，尽管这件事说出去谁都不会信，但在这样阴暗寒冷充满危险的地方，能让多疑得有些神经质的鬼弥卸下防备，她还是第一个。
“既然不愿意说，我就补偿到你喊停为止，这样就应该不会欠你的了。这段时间内我的人身自由归你，只要死不了，我都不会推辞，”鬼弥看到达米奈眼中隐隐的失望，以为是自己作为欠债人，为债主打定规则有些过分，便又小心询问，“怎么样？”
“如果我不喊停呢？一直补下去？”达米奈抬眼对上鬼弥的瞳孔，眼神中的释然令鬼弥不知所措。但她还是按照真实状况说了，“你我到了游戏以外就是敌人，到那个时候会出现什么情况就说不准了。欠你的，我会尽量在游戏里补偿完，这段时间里做什么都无所谓。”
“这笔债，只用欠的东西补就行，其他的都是次要的。”达米奈伸出手抚摸着鬼弥的侧脸，像是找回丢失已久的宝贝一般怜惜，“千万别记错了。”
“嗯，不会记错的。”鬼弥答道。
“别回答得这么轻松，拉钩。”达米奈伸出右手的小拇指摆在鬼弥眼前。鬼弥虽然不明白达米奈小题大作的用意，但还是照做。
也许达米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冰冷，鬼弥想道。
鬼弥拍了拍邢歌，她猝不及防地颤抖了一下，“完了？”
“对，谢谢。”
“没事没事，反正只要安全就行了。”邢歌低下头叫篱方起来，篱方的精神状况有了很大的好转，脸上恢复了血色，眼神也没之前那样恍惚。
“邢老大，抽我一巴掌。”篱方含含糊糊的冒出了这样一句。
好不容易听到篱方说话，邢歌刚要说出口的一句安慰噎在嗓子里，“你好了啊？”
篱方起身，语气中有一丝倦怠，“没，但是再这么抖下去肩膀就要抽筋了。估计再等那么几分钟就完全适应了吧。”
响亮的巴掌声在静谧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邢歌并没有手下留情，篱方被打了之后看起来反而更精神。
民族文化各有差异，就算改变了语言，印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风俗是改不了的，就比如邢歌她们会把巴掌当做安慰剂一样。
“篱方既然可以自己活动了，那咱么就走吧。”鬼弥首先提到。
篱方和达米奈都表示赞同，唯独邢歌对此不解，“走到哪啊？为什么不在车上待着了？这周围很危险吧，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呢。”
鬼弥刚要解释就被篱方打断了，她重新拾起原来的语气。大概是因为在第二关的黑暗中，遥远的未来已经不足为惧了。
生，当如夏花，从目前来看，她是这么认为的。
“你傻啊，周围全是僵尸，这破车都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后边滚的脑袋你也看到了。知道之前达达姐姐为什么要说直接碾过去嘛？知道鬼弥姐姐为什么觉得害怕吗？你觉得她定力这么强的人会因为一个动来动去的僵尸吓到要自杀？”说到一半，篱方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我终于发现反应迟钝的好处了。”
“就是说，刚才这样的脑袋有一大片？”邢歌觉得她现在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了，为了平复心情并挽回作为队长的尊严。邢歌努力地想要一笑而过，但事实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很狰狞。
“不只是这样，哎你知道吗，那群脑袋和爬行怪物蠢到自己往车轱辘底下滚，我猜他们是想把车掀翻。不过还好，都被达达姐姐消灭了。”
“你怎么知道？”邢歌和鬼弥同时开口。对于一个怕得攒成一团的小屁孩来说，能凭借自己掌握这么多信息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篱方的眼中满溢着自信，“我啊，没别的，身体各部分机能都挺好使，尤其是耳朵，练这个可不容易。你们要不要崇拜我？不过要先交一千块瞻仰费。”
鬼弥把引开的话题重新扯回来，“可是达米奈的事你怎么会知道？我怎么一点声都没听见啊？”
篱方刚要将功劳推到自己优越的身体条件上，却发现了异样，“不会吧？邦邦邦的那么响呢，一点都没听见？”
鬼弥不自然地笑了笑，可以确定这是达米奈捣的鬼了，不是自己的感官被削弱，就是篱方的感官被放大了。虽然这对鬼弥来说，这是个天大的隐患，但如今她陷入了不仁不义的境地，也不好过问。整辆车上又只剩下不明真相的邢歌在絮絮叨叨地向篱方求解。
篱方拐弯抹角的说了一大堆，大部分都是在炫耀自己，末了才告诉邢歌整件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树后面的事你知道了吗？好多僵尸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辆车，说不定等车彻底走不了了，就会蜂拥而上。再等下去不就成二傻子了吗。”
“那也不对啊，现在下去不就直接蜂拥而上了？”邢歌一脸的疑惑，说完后还是补上一句，“也可能是我太蠢，各位大大求谅解。”
“就是因为危险才要上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才要冲啊！”篱方开始有些厌烦，叽里呱啦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胡诌了一句就想快点让邢歌下车。
“刚才她成语用错了对吧？”邢歌的样子有些痴呆，“完了，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不会是系统虚拟出来的NPC骗我呢吧？”
鬼弥只好解释道：“篱方说的重点不对，情况是这样的，爬行怪物和滚动的脑袋活动范围只在这条公路上，但是这辆车已经不行了，等到了下一波攻击绝对会散架，到了那时候逃跑成功的几率会很低。”
鬼弥说着，篱方在一旁跟着自信地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邢歌，仿佛炫耀一般。邢歌立马明白了另三人的计划，跟着鬼弥等人跳下了车。
一落地，邢歌就感觉到自己的安逸生活到头了，闯到僵尸窝里，还没了代步工具，一双腿再怎么厉害也没汽车跑的远，如果在此时脱离了大部队，只靠她自己的实力也活不了多久。
在寒风中，邢歌小声的抱怨着，鬼弥隐隐听到是在说温度问题。的确，敞篷车内的温度和车厢以外的温度差异很大。这不是游戏本身的设定就是达米奈的安排，不过鉴于讨论这个问题的必要性低的几乎没有，于是鬼弥随便想出一个可以使自己心安的理由，就将其放在一边。
脱离了敞篷车窄小空间的束缚，鬼弥看起来愉快得多，向前迈进的步伐看起来健步如飞，不算宽厚的脊背看上去并不强势，但总透露出一种直达心底的安全感。达米奈则是不出意料的紧跟着鬼弥，只看背影而不顾其神情，她的气场也没那么强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常人难以匹配的高雅气质。
也许达米奈能够顾及他人的想法并且收敛起自己的怪脾气，自己也不会这么排斥她吧。邢歌想道。
和邢歌并排行走的篱方神情专注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那样的神情邢歌还是第一次见，与篱方相处的几年来，篱方一直是个火气过于旺盛的熊孩子，四处打架不过是她排除多余力气的良方。然而，篱方在战斗时性格的突然转变总是令邢歌摸不着头脑。起初她以为这仅仅是因为篱方的英雄主义和周围人们不停灌输的正义思想。但事实并非如此，篱方在战斗时的沉着与分析没有一丝破绽，这不是仅靠演技和台词能够装出来的。
邢歌将另三人简要分析了一遍，本来只是想尽队长的义务，考虑一下她们的分工问题，事实上那三个人根本不需要她的指挥，到头来她倒是彻底明白自己是整个小队中身为队长，但实力最弱的事实，她能做的事大概也就是配合另三人的指示，尽量发挥自己的作用而已。
周围安静异常，唯一能听到的咯咯声是邢歌牙齿打颤的声音。四人走到了密林深处，可是周围并没有僵尸的围攻，只能看到枯木上下有黑影窜动，不过这也够邢歌喝一壶的了。
邢歌闷得发慌，哆哆嗦嗦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现在去哪啊？”
“随便走走，你要是累了就说一声。”鬼弥说道。
邢歌听了不禁直冒冷汗，听上去她已经是在拖后腿了，于是连忙说道：“你们不用管我，就按照你们的计划来。”
鬼弥打趣道：“别客气，把你累坏了就没人管得了篱方了。”
篱方接着说道：“听到没！别把自己累坏了，要不然还得浪费一个人力管你。”比起鬼弥的温和，篱方的关心显得强硬了点，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邢歌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有了之前的经验，篱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邢歌自知实力不如他人，也明白篱方说的话很对，也不好说什么。达米奈一向不会理会邢歌和篱方的私事，而鬼弥也觉得此时再说下去无异于火上浇油，这个队伍显得比之前还要冷清。邢歌的情绪一再低落，之前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默契瞬间被篱方的话震得粉碎。
四人同行，一个处于弱势的人面对另三个强者总会觉得自卑，尤其是在这种以三人为上限的组队模式中。一个明白自己实力不够，会拖后腿的人总会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邢歌姐姐，对不起。”看到邢歌的状况没有好转，篱方又重新开始道歉。
“不用管我，就按照你们的来吧。”邢歌的语气听上去完全像是一个局外人，那种不自然的淡漠令篱方不寒而栗，到了这种程度，无论之前的关系有多牢固，如今也会一碰即碎。
篱方慌了起来，刚才那句话自从认识邢歌起就说了不下千遍，邢歌每次都是揍她一拳，然后找个理由回击。之前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邢歌这样大大咧咧的人在现在听到玩笑话会如此认真，她急忙说道：“邢歌讲的故事可好了！枪法也准，而且学习很好，她还在大公司里找到了工作，很厉害的！”
“别说了。”邢歌平淡地制止了篱方，那种事不关己的眼神中没有喜怒哀乐，这种平静不同于鬼弥的理性沉稳，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
篱方识相地闭上嘴，之前望向黑暗处的视线也重新落到邢歌身上。
好不容易多了个能观察敌情，并且会参与作战的人，但没过多久就转职了。所有的任务又重新落回到鬼弥身上，此时鬼弥才开始觉得处理邢歌的问题已经到刻不容缓的地步。她开始期盼发生变故，好让邢歌意识到她自己的才能，但这个变故又不能太大，不能让邢歌认为自己是累赘。鬼弥为此绞尽了脑汁，直到她看到远处的橙色亮光。
鬼弥松了口气，“邢歌，帮个忙呗。”
“什么？”
“看到那个橙色亮光了吗？把它打碎。”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在闹脾气，故意哄我？”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冷笑让邢歌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也对，我这个人就是弱啊。”
本以为邢歌只会在篱方面前说些玩笑话，现如今她像是嫉妒一样，对整个队伍里的人都一视同仁了。
在这种情况下，鬼弥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夸大自己的黑暗面。人性黑暗，这本来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就算这样做了，邢歌也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而且在这样的情景中邢歌的义气善良就会被无限放大。世界上的好人比有能力的人更加稀有，也许这样做邢歌就不会在意她自己的事了。
“黑暗中会又发散性的亮光，那一定是火光或者灯光。起码在这个游戏里是这个样子的。一共有二种可能，第一种是系统自带的光，可能是环境需要，可能是NPC据点。第二种是玩家用于照明的光。如果是第一种，那么打过去也不会有反应。如果是第二种，打死一两个对手也会少许多麻烦。” 鬼弥稍作思考后说道，为了让邢歌放心，故意漏掉了一种可能性。
邢歌虽然知道这是鬼弥为了安慰自己而作出的决定，但她明白再这么纠结下去，反而是自己无理取闹了。能力差的人就是要听从上级指挥，这是她再明白不过的。
邢歌单手持枪，扣动扳机，枪□□出的火光一瞬间照亮了她平静的侧脸，格外美丽。
远处的橙光剧烈地抖动，随后才骤然消失。看来那个火光是来自玩家，并且是一个反应敏捷又十分大胆的玩家。按照推测那个玩家多半是在往这边靠拢了，鬼弥突然有些后悔，她怎么都想不到最善于摆脱险境的自己有朝一日会因为他人让自己带入险境。
“怎么办呢？要来了。”达米奈戏谑的说道，深邃的血瞳闪着异样的光。她悄悄移至鬼弥身后，尽管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在乞求鬼弥的保护。
鬼弥叹息一声，自嘲道：“还能怎么办，指令又下错了。我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大血霉才摊到现在这样的好运气。”
邢歌似乎悄悄把错误都归结到她自己身上，鬼弥只好说道：“是我的错，我来扛吧。你们都不用管。”刚说完，鬼弥又觉得这样做反而像是在怜悯一个自卑的弱者，又加到：“加上第一关末期的乱斗和上次汽车上帮你们挡飞镖，你们已经欠我三个人情了啊。”
看到邢歌的眼神有了细微的变化，鬼弥放下心来。灌木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尽管来者已经将足够谨小慎微，但发出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依旧明显。从声音判断，来者的距离已经很近了，终于某个时间段停止了响动。但由于光线过暗，向来不善于观察静态物体的鬼弥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连背影都似乎融进了漆黑的背景里。
邢歌眯了眯眼，先敲定了大概位置，再仔细推敲判断，终于确定了来者的样子，“一副忍者的装扮，遮住脸了看不见，手上一副露指手套，提着已经熄灭的油灯，眼神凌厉，看起来她想杀人了。”
鬼弥等人还来不及惊叹就听到了对方沉着地略带一丝惊讶的声音，“这都能看见？那就没必要黑灯瞎火的了。”
当烛火重新点亮，突然发出的强光刺得篱方睁不开眼，等稍微适应了之后才发现那个独自立在树旁的影子正是之前在第一关末期遇到的雨宫萦泉。
篱方见着机会来了，立马开始她自己的捧人战略。“邢老大厉害啊，这都行！哎不是说看书费眼睛吗？你骗我！我从来都不看书还比不过你！哼。”
邢歌瞥到了那四个人从一开始的扑克脸变成惊讶无比的样子，突然觉得颇有成就感，乐得嘴都合不上了，“没骗你，我又不是你，不需要用行骗稳固自己的地位。篱方你个渣渣。”
萦泉将在场的另三人扫视了一遍，视线在达米奈身上停留了很久。
“怎么？大救星人缘不错啊？四人一组，是有人为你放弃神器所有权，还是你这个滥好人自己放弃的？”萦泉开口便是辛辣嘲讽，鬼弥倒没有太在意，为了隐瞒达米奈的目的以及自己的身份，只说出了事实的一半，“说到神器，其实也是加分的一种吧？神器多，加分多，反过来如果从别的方面入手，赞了足够多的积分，就算抢不抢神器都无所谓。”
“加分难道不是越多越好吗？你这样想，别人也会这样想，如此一来，在别的方面获得的积分应该差不了太多，决胜负的还在于神器。真是不敢相信，你不会连这个都没搞懂吧？”
“什么都没搞懂的人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所有参加比赛的人都是为了抢领导人的位置？这个游戏表面上是自愿报名的世界性比赛，但从本质来说，目的不就是找个机会把能力强的人聚在一起好办事吗？在现实中越境实在太难，况且暗杀组织那么多，这里才是最保险的地方。设定成自由参加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况且仅从第一关到现在，死的人应该已经过半了吧？”
萦泉眼底闪出一丝惊愕，却也没让惊讶的表情停留太长时间。“哟，想得可真够远的，你不会知道什么内幕吧？”
“推论而已，没有证据。”
萦泉哼了一声，撂下一句“我果然还是讨厌人类”后转身离去。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你刚才在暗处应该可以看清楚吧？为什么冒险点灯？”鬼弥犹豫半晌，在萦泉将要消失之前说了出来。
“嗯？刚才你自己不也说了吗？‘打死一两个对手也会少许多麻烦’。仅此而已。”萦泉说道，语气中饱含着轻蔑。
等到萦泉走远了，达米奈才绕道鬼弥旁边，她凝视着萦泉远去的方向，半晌才说道：“那家伙有问题。”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鬼弥的眼神深邃地像一湾湖水，整个世界仿佛都映在她的眼中。
达米奈轻声笑道，一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眸子半开半盍，“你也是故意的。而且从一开始就是。”
树林仅存的微光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未知、迷茫、争斗、恐惧，怕是又要袭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