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绛》草月

17、有情殇

　　“你这丫头，又抱着德妃娘娘的狗不撒手了，回来你替霁虹挨骂呀！”雅露这唠叨的毛病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甭管我干什么，就没有她不念叨的时候。
　　我一松手，雪球就自我膝上跳下，径自跑远了。
　　“头上别的什么，看着怪透亮的。”
　　我头上的是十三爷送的白玉簪子，说是簪子也不像，倒更像是笔杆儿。上回他跑来硬是要塞给我，我不敢收，他立马板起了脸，弄得我也只能收下了。这白玉簪子是太漂亮了，阳光下看通体透明，背光则是洁白胜雪，摸起来透凉。
　　“没什么。”
　　“清霜，你的心事儿可变重了，不似从前什么都跟我们说。”雅露责怪我了，我听的出。可我也是不得已，哪有人没事儿愿意给自己找麻烦。我不说免得多个人替我烦。
　　“哪有的事儿，是姐姐多心了。我的事不跟你说还能找谁说呢？”
　　“要是咱们管不了的事儿，想想就过了吧！别烦心了！”雅露的关心总是含在这些看似平常的话语里，却已经融进了我每天的生活里。
　　“谢姐姐，我记下了。”雅露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他日如能相助，定尽全力。
　　“再过些日子，这宫里该热闹一阵儿了。”热闹？这一挡子事儿接一挡子事儿的，我哪有心情看什么热闹，我自己就够热闹的了。
　　“有什么热闹好瞧吗？”我明明就是不关心，却还得做出一副极想知道的样子。
　　“十三爷要纳福晋了。”雅露平静的说，“是兆佳．．．”
　　我只觉我的头好像被人狠击了一掌，又麻又痛，一瞬间竟无法思考。乱，头脑中所有的事都搅到了一起。我怎么会这样？他纳福晋是件大喜事啊！我该高兴，我该高兴！
　　“今儿个在殿上，还是八爷和九爷说起的这事，觉得十三爷也到了该纳福晋的岁数了。跟万岁爷说了，万岁爷细想过就准了，倒是十三爷有些不情愿。”雅露在说，一直在说，她的每一个字都砸向我，扎向我。我疼，我疼啊！
　　“那真是该热闹了，姐姐，我累了想回去歇歇。”我撑不住了，眼泪要从心里喷出来了。
　　“好，好，那你进去吧！”我起身就往回走，“清霜，怎么了？晃得这么厉害？”
　　我没办法答话，快步冲进了屋中。
　　一整天，我都在想，我明白，无论十三爷有多少的不情愿，他还是会纳了这个福晋的。皇命难违，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也正常。我为什么要想这些，有我什么事啊！我管这些干什么？我为什么要难过？我．．．我怎么会喜欢上他啊！
　　手摸上脸颊，已是湿湿凉凉的一片，这还是我回到古代后，第一次落泪，从前无论周围有多黑暗，人心有多险恶，受了多少皮肉之苦，我也没有像这样难过，因为那些伤，都只在皮囊之上。如今，已经伤到了心里，像是一直引着我往前走的那丝光亮熄灭了，我已深陷一片漆黑之中，看不见出路了。
　　“清霜。”十三爷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赶忙在脸上胡撸了几把。
　　“奴婢拜见十三爷。”他伸手要扶我起来，我往后一躲，他拉了个空。
　　“快起来吧！”十三爷的眼神中满是无可奈何，“你．．．”
　　“十三爷不用为奴婢操心，奴婢自知身卑位贱，不敢有什么逾矩的想法。”我告诉他这些，我要让他放心，不用惦记我。等过了一段，他自然就能忘了我。
　　“清霜，这是什么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胤祥的声音夹了几分愠怒，我又说错话了吗？
　　“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我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却落进了他的怀中。
　　“不准你再说奴婢了。”听着他的话，我的眼泪又要滑落，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同时用力一挣，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奴婢不敢。”
　　“清霜！”头一次听胤祥大声喊我的名字，吓得我一哆嗦。
　　“十三爷，您对奴婢的好，奴婢全都知道，也都记在心上了。您快要大婚了，奴婢没什么可送您的，就祝您和福晋白头偕老。”我跪在地上，深深对他叩了个头，泪水已滴落在冰凉的地上。
　　“好。”他的声音都发抖了，我知道我的话伤人，可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他好，只要他好就行了，我看着他好好的，我也就高兴了。
　　“我这就去跟皇阿玛说，我不要指婚，我不要什么福晋．．．”他疯了吗？这种话也往外说。只见他拔腿就往门外走，我心里一急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腿。
　　“清霜啊！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好啊！”胤祥蹲下了身，环住了我。
　　“十三爷，我要您好好的，您要纳福晋，也要和福晋好好的。这是好事儿，您得高兴，咱都得高兴。”我哽咽着说完这一番话，已经泣不成声。
　　“高兴．．．高兴．．．”

　　十三爷过来的时间越来越少，那是自然，他有太多事儿要忙了。况且即便是来了，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他要说大婚的事吗？我要说祝福的话吗？那还不如不见，省得彼此心里添些愁怨。
　　道理我都懂，可我的一颗心不让我和它讲道理，心里总会想起以前云淡风清的日子，那些阳光照耀下的时光，那些可以开心交谈的日子，怕是从此以后都会一去不复返了吧！我不怪十三爷，我不怪皇上，我甚至不怪八爷，九爷，他们许是都有自己的苦衷。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是我，是我来错了时代。
　　这些日子总是魂不守舍的，本来要去端茶的竟走回了自己的屋，我刚要转身往回走，却看见十爷站在不远处，似有些焦急的在往我们的屋子那边看。
　　“奴婢拜见十阿哥，十爷吉祥。”既然看见了，不请安就太不合礼数了。
　　“清．．．清霜啊！”十阿哥目瞪口呆的样子可真逗，我有那么吓人吗？恐怕他在心底里已经把我划归到四爷的一边，看我应该也像看个敌人了吧！我没法解释，也根本不想解释，日久见人心。
　　“十爷到这边来有什么事儿吗？”我确实不想惹什么事，可看十阿哥着急的样子，又忍不住要问问。
　　“爷的事用不到你管。”十阿哥冰冷又严厉的回了我一句，与平时的他没有半点相像。一直都觉得十阿哥是性子火暴，说到底心还是善良的。可今日的他瞧着都有些怕人。
　　“是，奴婢告退。”我福身下去，请安告辞。我看到十阿哥张口似要叫住我，我稍停了一下，他却一直没有开口。
　　一次能碰到十阿哥本没什么好吃惊的，可这接连着两三天见天儿的遇见，也未免太奇怪了，我是照旧请安，照旧问有什么事，他照旧冰冷的回我。
　　“清霜。”又一次那自己的热脸蛋儿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只是没想到，使阿哥张口叫住了我。
　　“十爷有什么吩咐？”看他的样子分明是有事，不过他还在犹豫，像是在想要不要对我说，　“十爷，您要是有什么事儿不妨告诉奴婢，只要奴婢能帮得上忙，奴婢一定帮您。”我说的是真心话，帮了别人自己也高兴。再者说了也许他们还能对我手下多留点儿情，不是我只顾着自己，我也是没法子啊！
　　“你？”十阿哥胤礻我还是一脸怀疑，又似乎有点儿动摇，思忖了良久，方才下定了决心似的问出一句，“雅露在房里吗？”
　　我心里一惊，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十阿哥找雅露？十阿哥为什么要找雅露？
　　“回十爷的话，雅露在殿上当值呢！十爷要是有什么话儿给雅露姐姐，奴婢帮您传吧！”
　　“不．．．不用了。”他毕竟还是信不过我呀！十阿哥和雅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