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绛》草月

14、送食盒

　　“这又发什么神呢？”雅露的话敲醒了我，这点儿是该我当值了，就得过去了。
　　端茶送水，是每天必干的活儿。要说开始还有些须好奇，如今剩下的也只有责任了。今日一走进屋中，发现四阿哥胤禛也在这，像是一直在和皇上讨论什么事呢！我奉好了茶，就赶紧退到旁边候着。
　　“皇阿玛，不严惩贪官污吏，国不能兴，儿臣这么做，委实是为国家着想。”四阿哥胤禛是历史上有名的冷面王爷，也是铁面天子，严正甚至过于苛刻残酷的整顿手段，也让他背上了不少骂名，只是没想到，在他年纪尚且如此轻的时候，就有这等见识了。
　　“朕明白，可办事儿也要讲求策略，顾及人心。”康熙就是这样一个皇帝，以宽仁治国。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能稳坐江山六十年，自是有自己的一套治国方略了。
　　“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铭记在心。”皇家的父子，不似寻常人家，先是君君臣臣，再是父父子子。这一来二去，怕是连亲情都淡薄了吧！正如四阿哥的口气，总是冷冷的。
　　“老四啊！前儿个御膳房那儿新送来些点心。朕觉得尚可，你也带回府些。”话茬转的可真快，马上就从政事中绕了出来，我还没回过神儿来呢！难不成这就是皇家亲情，只能夹杂在烦不尽的国事中？
　　“清霜，你去把点心给四阿哥取来。”皇上吩咐我了，从我进屋一直也没正眼看我的四阿哥，像是刚记起屋里有我这人一样，才刚看了我一眼。
　　“是。”我连忙转身出屋去取食盒，脑子不由自主的多往外想了想：康熙三十三年，四阿哥胤禛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府邸，现在的他不过二十三四，但所显现出的精明强干却远胜于他的二哥——太子。不知道现在的他有没有对皇位上了心，不管他现在如何，历史早已注定，我无力亦无从改变，只能眼见着发生，也只能扼腕叹息，待到骨肉相残，豆萁相煎那一日，我又该如何，冷眼旁观？我能做得到吗？
　　人要是想事儿，走路就没准，一下子竟走到配殿的侧边了，随便扫了一眼屋内，这一眼可不得了，我看见顺福儿顿在一个食盒边上，但看不清他究竟在干什么。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几丝不安和惶恐，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头，却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顺福儿，我来取点心来了。”我在门口等了一下，这才走了进去。顺福儿见到我也没什么大反应，把食盒递给了我，我抬眼一瞧，正是刚才那个，心里的不安又加重几分。
　　提着食盒往正殿走，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要是没有什么事儿最好，真要是有什么，怕是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既是想到这儿了，我便先回屋一趟，找出了纸，提笔写下三个字：我把“小心”二字竖着写，又把“点”字写到了“心”字的左边，意思就是“小心点心”了。四阿哥应该会明白。就是万一落到了别人手里，也可再找方法为自己开脱。
　　还没到正殿，就见着春晴迎了出来，说四爷这就出宫了，要把食盒往宫门口送。她本是要去，我又怎能答应，赶忙拎起食盒往宫门处赶。果然，四阿哥的马车还在。
　　“四阿哥吉祥！”我福身下去请安，他点点头算是回应了，随即让手下的人上来拿食盒，转身就要走。
　　“四爷。”我开口叫住了他，他显然有些惊讶，但也只有一瞬，马上又恢复了平常神色。
　　“这些个日子没见着十三爷，不知十三爷近日可好？”我紧着上前一步，借着问话把纸条飞快的塞入四阿哥的手中。我不曾干过这等事，早已紧张的直出汗，而四阿哥胤禛却没有过多的惊讶，更是巧妙的将纸条收于袖中，面色上不着一丝痕迹。
　　“十三弟好着呢！若是没什么事，你也该回去了吧！”我当然该回去了，难不成我还喜欢在这呆着？话里话外的我也明白了，办完事儿就赶紧走，免得给人留下话柄。
　　我还真是变了呢！心眼儿是越来越多了，办事也越来越懂得左右逢源了。可我并不欢喜，我宁愿什么都不懂也不愿意这样。累！真是累，累心，累到晚上困极了却还要不停想，累到没事儿总头疼。
　　“顺福儿，忙着呢！”有些事总是放不下，觉得来问问他才放心些，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但好歹心里能清楚明白点，省得自己哪天一步走错，得罪了什么人。
　　“是清霜姐姐呀！”顺福儿像是早有准备，见到我一点也不吃惊。
　　“顺福儿，来宫里这些个日子，还惯吗？”我想总还是要先寒暄几句。
　　“谢谢您关心，一切都好。”他说完这话，我本是想问个究竟，可一时也不知怎么开口，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站了一会儿。
　　“清霜姐姐，您的脚好利索了吗？”我的脚上次还是因为他才伤着了，后来一累就落下了病根儿，平常倒是没什么，要是走多了道儿或是阴天下雨的，脚腕就生疼。这些话我犯不着跟他说，就冲他点点头。
　　“您以后可要当心些呀！”他的话明着听似是在关心我，可暗里确有几分警告的意味，恐怕他的背后也有什么大人物吧！
　　“多谢你关心，我今后自会当心些。我没那个害人之心，也不会总那么倒霉。”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忽的抬眼盯住我，又冒出了这么句话。
　　“那多累，是个人就得防，活着也寡然无味。”是个人就得防，那他顺福儿我也得防了？
　　“您说的也对。”
　　“那你忙着吧！我就不叨扰了。”估计再多的他也不会跟我说了。
　　“您慢走，多保重！”顺福儿在“保重”两字上明显加重了语气。难不成不是有人要害四阿哥胤禛，而是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