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绛》草月

13、情相乐

　　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见天儿的等着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来兴师问罪，怪的是他们谁也没来，我编好了一套又一套的词儿，便也都没了用处，倒是霁虹来找了我几次，自然是带着雪球来的。雪球这小家伙在我面前总是乖顺的，这不得不让霁虹称奇，她来找我也没什么特要紧的事，谈的最多的就是她的意中人了。
　　“哎呀！这是句句话都不离他，也真不害臊。”看她那认真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逗她。
　　“清霜．．．又取笑我了！”霁虹娇嗔一句，旋即真的不好意思起来。
　　“不是取笑，是羡慕。在这深宫之中，能找到一个贴心人也是难得了。”
　　“是呀！等着再过几年出了宫，能和他过上太平日子，也就是我的福气了。”霁虹的眼中充满了憧憬。这样是好啊！在风云可以一天变色的深宫之中，能守着自己的梦，活着就有希望，就有盼头儿，人就觉得高兴了。
　　“清霜呀！我们才都羡慕你，十四爷对你那么好，你飞上枝头还不是早晚的事，还抱怨什么呢？”霁虹的话不是嘲讽，可我听了却难受万分。如果是曾经的清霜，能嫁与十四阿哥，定是她最美好的愿望，而如今的我，却避之不及。在旁人眼中，我离富贵荣华只有一步之遥，我该惜福。可我深知，锦衣玉食于我，是糖汁儿浸过的毒药，我要不起。
　　“咱们都一样，我也没什么可羡慕的。”
　　“清霜。”霁虹向我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小声对我说到：“最近听说你和十三爷走得近了些，是吗？”
　　宫里就属闲话传得最快，但这说的也是实情，我又不好否认，只得点点头。
　　霁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难怪十四爷脸色总是不好，口气也凶了很多。”
　　听了这话，熟悉的沉重感又涌上心头，霁虹看我脸色变了，赶忙住了嘴，接下来又随便扯了几句，就说还有事儿忙，得赶紧回去了。
　　自从来到这宫中，我每一日都想法子让自己高兴点儿，奈何忧心事儿是越积越多，不愿想又不得不想，纠纠缠缠像一个深深的泥潭，本以为可以隔岸观火的我，原来从一开始就身陷其中不自知，越挣扎越是陷得更深。

　　日子还是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每天忙这忙那，时间也算是过得飞快，转眼都是春天了，康熙三十九年的春天了。
　　十三阿哥这些日子总往我那儿跑，香包儿绣好了送了他，他看着成品是满心欢喜。我真不知道他欢喜在哪里，明明这个香包儿像个猪肚儿似的，又皱又缩。
　　“这香味儿真好闻。“十三阿哥使劲嗅着那个如果也可以称做是香包的香包。
　　“我本想绣个好点的，怎想到十三爷偏得喜欢这么一个。“在他面前我呀我的竟也习惯了。
　　“这个．．．挺好。”既是挺好他干嘛对着香包使劲乐，乐够了才揣了起来。
　　“清霜，你还会谈琵琶？”胤祥看到了摆在不远处的那把琵琶，自从上次，十四阿哥对我说过那番话之后，这把琵琶我是没敢再用过，怕再把他惹怒，怕再伤他。
　　“只懂一些皮毛而已。”我可绝对不是谦虚，说的都是大大的实话。
　　“噢？弹来听听。”胤祥是起了兴趣，我实在是技不如人啊！真要是弹了，对我是折磨，对听曲儿的他怕是更大的折磨了。
　　“我实在是才疏学浅，十三爷就别让我献丑了。”他偏是不应，坚持着非要我弹。人家毕竟是主子，要真较起真儿来我也招架不住。我弹也就弹了，估摸着他听过这一次，一辈子都不想再听了。
　　我细想了一下，练得最熟的曲子应该就是《琵琶吟》了。当年我最是喜欢这首曲子，练得时候也格外用心，算是弹得好的了。只是调子凄怨了一些，像是在诉尽人生不平事，把一个女人一辈子的悲苦无奈，用最平静的曲调倾诉出来，让人听过之后久久不能忘怀，不知道十三爷能不能喜欢。
　　许久不曾摸琴了，手都有些生疏了，曲子记不全，总还是会弹错，可十三爷听得特别认真，一曲终了，他却还像是沉浸其中，一言不发，我就抱着琵琶静静坐着。
　　“十三爷莫不是被我的琴声吓住了吧！奴婢献丑了。”我躬了身下去。
　　“不，弹得好，弹得好。”他起身上来扶我，正迎上我起身，两个人就这么定住了。看见他乌黑的眼珠望着我，里面有欣喜，有期盼。没成想他忽一使力，我整个人就倒入他怀中，我心里一惊，手上的琵琶就没拿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还是不松手，我也真是被吓傻了，连点反应也做不出。
　　“清霜，有件事儿我可一直记着呢！”我听到十三爷在我耳边轻声说到，“定会要了你去。”
　　我刚想挣扎，他却先一步松了手，脸上是得意的神情。而我心里，早已搅成一团乱麻，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早先就说过，自己过自己的太平日子，扫自家门前雪，所以一再对十四爷冷淡，却不知何故，总是误打误撞帮上十三爷。要说嫁给皇子是进了另一个牢笼，那为什么听着十三爷说这话，我心里又会惊起一阵喜悦，难道我真的．．．？我会吗？我自己都理不出个头绪，姑且随缘吧！听天由命吧！既然一切都由不得我安排，我又何必劳神费心再去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