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绛》草月

11、办家宴

　　皇帝的家宴，场面真是壮观！嫔妃、阿哥、格格、福晋，这康熙朝的金贵人物可是被我瞧了个满眼。我是被这环佩叮当，金银翡翠给晃花了眼，一时间光顾着感慨富贵烟云了。等再回过神来，他们也都落了座。
　　我们是没资格坐着的，还好我够聪明，早早的把左脚腕用布缠得紧紧的，现在这个脚没什么知觉，撑到结束或许没什么问题。想着太医说可能落下病根儿的话，心里还是害怕，但我不能再不干活了。那得多遭多少白眼儿啊！这些日子，风言风语我也听了不少，有的是真难听，我可不能再把自己往风口浪尖上送了。
　　皇上今天的衣着少了几分天子的威严，而多了几分只属于家的温和。几位娘娘的着装格外用心，映得人也是娇艳喜庆。宫灯照得着一方天地有如白昼，连月光都暗淡了几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子，细看之下他们兄弟真是有些相似，只是太子多了些骄纵之气，眉宇之间的戾气怎么掩也掩不住，即使在皇上面前，即使他刻意收敛，明眼人也都看得清楚。
　　十三阿哥看到我，眼神明显一惊，带着关心和探询看向我的脚腕。我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示意他没事儿，他是一直看着我落的座，他能这么关心我，我是太感激了。
　　十四阿哥进来后，眼睛只是淡淡的划过我，就接着去请安了。一扭头儿，我就看见德妃娘娘的目光一直聚在十四阿哥身上，德妃娘娘的脸上溢满了慈爱的笑。其他人看到我也都没什么反应，那是自然，区区一个小宫女与他们何干。脉得遇上八阿哥的目光，有些无奈，有些遗憾，是为了失去我这颗棋子而惋惜吗？
　　气氛是和乐融融的，这些个阿哥即便平时有诸多不和，在他们的皇阿玛面前，一样是一派融洽景象，间或还有一两个说个俏皮话，逗皇上开心。我惊讶于他们可以藏得这么深，可以把心中的忌妒，怨恨埋得那么深，表面上仍可以寒暄取乐，这如果是他们的生活，那他们的生活也太累人，太费心了！
　　我现在可没工夫想别人的事儿，才刚走动了几下，脚就不行了，疼得我冷汗直冒，又不能不走动，走起来像踩在刀尖上，手绢都被汗浸透了，我这踩在花盆底上真是一种酷刑。
　　“清霜，这是怎么了？”雅露凑前一步，小声对我说：“脸色这么白？”
　　“没．．．没事儿。”
　　“再撑一下，现在下去不合适，等一会儿主子们都落了座，你再下去。”
　　“姐姐放心，我真没事儿。”理儿是明明白白的，我当然不能随便告退，我想我能再撑一阵。
　　我就一直在旁边候着，雅露不停往我这瞟，她的眼神也愈发怕人。我知道我的脸色儿有多难看，不过我明白这儿可不是我能随便倒下的地儿，我得站住了，再疼也得站住了。
　　眼见着这觥筹交错，轻歌曼舞，我却疼的想哭，估计这张脸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了！
　　“皇阿玛，儿子有些不胜酒力，想出去透口气儿。”是十三阿哥，他酒也没喝多少，就晕了？
　　“呦！老十三的酒量何时变差了。”一听就知道是十阿哥，他是找个机会就要找点茬儿。
　　十三阿哥也不多说，见康熙点点头，他起身往外走，却在我身边停住，唤一句：“清霜，掌灯。”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自觉就看向雅露，雅露向我使了个眼色，看来是可以去，我向屋外候着的顺福儿要了个灯笼，就出了门，十三阿哥就不远不近的跟着。
　　“你的脚叫太医瞧过了吗？”他冷不丁的发问，吓了我一跳。
　　“回十三爷，瞧过了，太医说并无大碍，用了点药，今儿就不疼了。”谎话是谎话，可我绝无恶意，我不想给他添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我这走起路来，脚早就不像是自个儿的了，可步子也不敢慢，腰也不敢弯，生怕让这精明的爷看出破绽。
　　“噢，那就好。”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回了过来，本就该如此，我这样的身份地位，怎敢劳他挂心。
　　这么冷的天，我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要走去哪，再走下去，我会不会一屁股摔地上可就说不定了。
　　“清霜，你先回吧！”让我先回去，真是求之不得，站着比走动起来还舒服些。我紧着把灯笼交到胤祥手里，光朦朦胧胧的，映得他的脸分外柔和，似是充满了关心，我心里还是不禁振动了一下，但也只能迈着尽量稳当的步子走开。
　　我特意捡了一条偏僻的路子走，觉着差不多十三阿哥看不见我了，终是坚持不住，忙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歇脚。这不摸不要紧，一摸才发现脚脖子已肿起了老高，看着都怕人。人一放松精神，也就没什么力气了，强站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这可让我怎么回去呀！
　　“这就叫没什么大碍是吗？”一个声音在身后炸起，弄得我一哆嗦，怎么．．．怎么．．．十三阿哥怎么在这。听他的声音似有些不快。
　　“奴婢就是歇歇脚。”我的声音明显带着心虚。
　　“歇脚，那你站起来走走！”这是命令吗？我这一站，脚腕像被人劈断了一样，惊起一番剧痛，又怎么会站得住，人就扑倒在地了。十三阿哥快步过来扶起我，我狠狠咒自己不争气的脚，低着头更不敢看十三阿哥的眼神，忽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竟腾空而起。十三．．．十三阿哥把我抱了起来。
　　“十三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您快放下奴婢，奴婢能走，奴婢能走。”我吓都要吓死了，这要让别人看见了，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得多出多少闲话，得有多少人恶意中伤他。我不怕，我不争什么，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但他不一样，他不一样！
　　可眼见着十三阿哥那能把人生吞活剥的凶狠表情，我又知趣的不再多嘴。只在心里盼着千万别让别人看见。好在这路够僻静，这也快到了，到了就好。脚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就是火辣辣的烫。我到底是惹了多少事呀我！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