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绛》草月

10、又不慎

　　“清霜，清霜，你这又想什么呢！”雅露轻拉我的衣袖，我这才回过神来，“该给万岁爷换茶了。”
　　我摇了两下头，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泡茶的水怎么是温的？说了几次要热的你们听不见？都聋了！”我还没进茶房的门就听见春晴高八度的声音，不知道哪个没眼力见儿的又挨训了。春晴是个急脾气，但心是善良的，只是一着急就爱骂人。
　　“春晴姐姐，别生那么大气。气大伤身，再说他们也不是成心的。”一进门看见一个小太监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也真是可怜。
　　“这帮奴才就没有脑子，干什么都没记性，都长了几颗脑袋啊！”春晴嘴里始终不依不饶。她生气我能理解，可这话也太狠了一些。在这宫里，我们都一样，都是奴才，即使在皇上身边当值，也依旧是让人使唤，她骂了别人不也一样是骂了自己，当局者迷啊！咳！我现在不也是个当局者，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觉得我傻看着我乐呢！
　　“春晴姐姐消消气儿，万岁爷等着茶呢！咱不能误了自己的差事不是？他肯定能记得了，不会再犯了！”我向那个小太监递了个眼色，他马上捣头称是。
　　“算你小子运气好，今儿要不是清霜看我怎么收拾你，快去提壶热水来！”
　　泡茶的事我不是特别在行，所以一般就不怎么插手。春晴一个人在屋里忙乎，我反正一会儿端就是了，趁这个机会到外面晒晒太阳，也挺让人舒服的，冬天里有这么好的阳光真是太幸福了。这宫里的人啊！一天到晚就知道为功名利禄不停算计，在我看来抽个空晒太阳才是正道。
　　看着远处有个人影移了过来，瞧着有点儿像十三阿哥胤祥，好像就是。我伸了一半儿的懒腰硬生生的被卡住，脸忽就烫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打老远就看你在这傻乐。”十三阿哥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十三爷吉祥。”我连忙低下头请安。
　　“那到底是什么事儿呢？”他还真是好奇，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回十三爷，奴婢就是觉着这太阳照得挺舒服，心里就高兴了。”这是我的大实话。
　　“噢！这也值得你高兴，那你这一年四季的还不得笑个好歹的。”十三阿哥显然对我的回答有些惊讶，但同时也不无好笑的继续着他的问题。
　　“十三爷说的是，可奴婢总觉着笑总比哭好吧！人高兴干活儿也有精神。”
　　“那怪不得你总那么高兴了，宫中你这样儿的人倒也不多见。”他像是思考，又像是感慨，脸上的明媚也稍隐去了一些，我不知怎么接话儿，只能转过头去假装晒太阳，心里却不住的想他的话，这宫中连高兴的人都少啊！
　　我不经意扫了一眼回廊转角，这一看不要紧，正看见刚刚那个小太监提着一壶水飞奔而来。更要命的是他走路不看路，是低着头啊！眼看就要撞上十三阿哥了，那是壶开水！我喊也来不及，下意识的使劲拽了一把十三阿哥，差点没把他弄倒，而我自己由于忽略了穿花盆底儿这个问题，竟然从这只有两级的台阶上跌了下去。要光是摔下去也不打紧，可我是左脚面着了地，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左脚上，这“咔嚓”一声，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哎呀！我怎么就这么背呀！这三天两头的受伤我哪受得了。
　　看来受惊吓最大的是那个小太监，他跪在地上不停的哆嗦，认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十三阿哥暂也顾不上他，三步两步的过来看我。
　　“清霜，怎么样，伤着没有？”看他眼中满是关切，心中倒还不是那么委屈了，但我怎么一遇上他就那么倒霉呢！百思不得其解，脚上的剧痛忽然传来，该不会断了吧！
　　“这奴才是怎么办事儿的！有没有长眼睛！”听十三阿哥这话，我忙拉住了他，这小太监不会是故意的，骂也没有用，他都吓成那了，再挨骂他真有可能吓死了。
　　“清霜，能站地起来吗？”站肯定是不能站了，十三阿哥看我的表情也猜出个大概，想要上前抱我起来。
　　“十三爷您快走吧！这要让别人看见，还不定说出什么来。”
　　“他们敢说什么，起不来吗？快，得宣太医。”他满是焦急，难道他不懂吗？他现在不应该也不能出什么问题，有多少人等着揪他的小辫子，他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灾祸。尤其在上次的事之后，八阿哥他们就怀疑我在帮十三阿哥，更不能让他们抓到什么把柄。
　　“十三爷，奴婢没事，您快走，快走！让人看见，奴婢也会有麻烦。”我只能这么说了，让他觉得我是为了自己，他就不会再坚持了。
　　我想的没错，十三阿哥嘱咐我两句，又对那个小太监吩咐了几句，就快步走开了。只是他的眼神一直停在这里，在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我仿佛还能看到他的眼神，还停留在这里。

　　还好脚没有断，只是脱臼了，刚才杜太医来瞧过了，说是扭得太厉害，要好生休息几日，免得日后落下病根儿。
　　我是让那个小太监扶回来的，他叫顺福儿，是新进宫的，他扶我的时候还在抖，汗水把他衣服都浸湿了，看来是吓得不轻。我也安慰了几句，同时告诉他不要乱说话，这事儿我连雅露也没敢告诉，杜太医也是悄悄请来的。当然不是防着雅露，只是不想让她再操心了。如果告诉了她，她肯定又要帮我顶几天的活儿了。我觉得脚也没什么大事，反正活也不太重，我要能干就先顶着，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清霜，清霜！”想雅露，雅露就到。我整一下衣襟，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姐姐。”
　　“今儿个去哪了？怎么上茶上得不见人影儿了？多亏了春晴把茶端了来，这万岁爷要是怪罪了，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雅露一口气能说这么多，我是佩服。
　　“让姐姐担心了，我刚就觉得有点站不稳，怕在万岁爷面前失仪，就先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倒也没什么事儿，你怎么样？怎么身子骨儿愈见弱了？”雅露不无关心的上下打量我。
　　“没事，已经好多了。”
　　“怕就是没怎么好，明儿也得当值了。”
　　“怎么？”我想应该是有什么大事。
　　“万岁爷明天要办家宴。”
　　“办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