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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章:勤苦拜师路 ...

  •   “你们两认识便可,若师父真正收你为徒,唤他十师兄便是。”

      往事如东流接踵而至,此一语宛如醍醐灌顶,片刻便清明,云笙缓过神来:“这还不是没拜师么,等拜了再唤罢。对了,若我拜师得成,排个第几名,十一么?”

      不知是眼花还是怎的,云笙莫名看见且晨眼角抽搐了几番。

      非决神色淡淡,眸澈如水波:“十四。”

      她私底下沉吟片刻:“十四?这数算作不吉利,倒也吟来甚是好听。”

      “不算不吉利,重七之数,可纂作七月七,姻缘节。”他一袭缥衣,带着她渐行渐远,渐隐在葱葱茏茏间,孤寒,却又如玉温良。

      “小阿乐,等等十师兄啊!”且晨衣袂临风,疾步点石而去。

      翠微铜铃在云梦仙泽涌动间融出悦耳的妙音,墨色水华倾开了整塘九沧渠,青色竹叶逐溪而流,浮萍无依,凭一脉仙气滋养。步步近那竹林深处,略有几只赤足仙鹤悠闲的徙倚在林间,如欲此景,云笙心中忿忿早已殆尽无余,闻得笛声脱尘,渐渐弥散在这青石长阶间。

      当周围的墨骨花衍凝了整条藤蔓,藤蔓轻轻拨开迷雾,后续缠住离天竹时,抬眼可见竹影婆娑间,殿阁如画,隔离尘寰,无数本该颠沛旋转的流年,竟是静好驻足连连,云台玉径,依稀还有佛音阵阵。

      登楼远眺,轩豁可望。

      吹笛者一袭墨袍倚着窗牖,而窗口芙蕖夭夭,清风动,莲影泛,水华香寒。蓦然回首,狭长凤目于银白色面具下冷峻如千川皓雪,后却起身,步步威仪,使云笙不禁想到那副丹青,那个墨袍青年,踏百里幻术墨莲,无波无澜执一把玄霄剑,掌红莲业火灭数千千年东海禁孽,登昆仑之巅,淡观沧海桑田。

      屋内还有一男子,立于宝阁藏书前,面容清瘦,隐隐君子之风,一双暗紫色的眸子,微微有潋滟之光流淌,云笙听师父讲过,这暗紫色的眸子独独居于东海华泽的天鹤一族方才有,天鹤一族是绝世无双的君子之仪,天生举手投足间气质如兰,因此天鹤一族与丹穴的凤凰一族辈出天妃帝后,后台是响当当的硬着。唔,若不是非决无那暗紫色的眸子,她绝对会错认他是那天鹤一族!凤凰一族雍容华贵,他真真倒是个别样。

      青帝沉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拂衣端坐在桌旁。“菩提渡身,九识未满。琴术犹可,自法待升。”

      云笙心中不觉一惊,果真是上神级的人物,一眼观出,愧怍,愧怍。

      此时那扇榉木镌水华门一下被踹开,门如弱柳迎风,在空中轻盈转了几转,轰然倒地,寿终正寝。此时且晨左顾右盼的探过头来:“小阿乐你可。。。。。。”

      话方才说了一半,看见青帝面不改色的坐在那儿,便僵在那了。他缓了许久,才讷讷干笑道:“今日的风甚大,徒儿想起有些竹篾还滞在凌空阁上,还是先行一步的为好。”

      青帝眸色如墨,从容自若地看了一眼窗外:“的确,那便麻烦你誊抄十遍《透骨诀》与你师叔,或是你师叔今日仙体欠佳。”

      且晨垂头丧气,欲哭无泪:“是。”

      那慢条斯理翻着经书的男子闻言抬头,随意抽出一本来递与且晨,微微一笑道:“《透骨诀》虽是大师兄编纂的佳著,但论效用,不若这本《妙化十二疾经》为好。”

      且晨这才抬头一看,望见是比《透骨诀》还要厚四倍的经书,差点背过气去,随后他满脸幽怨地觑了云笙一眼,方才闷闷不乐地离去了。

      而一旁的云笙早已暗地下唏嘘不已,在想如何不誊抄那《大般若波罗蜜多经》!

      青帝置了青玉棋盘于桌案上,香木棋篓里黑白玉色玲珑,至纯至明。侧面向光正好看到分明,微侧的脸上竟是看不出一丝虚浮之色,却显得冰冷,想必也是那魑魅战役后沉睡了五百年所遗的痕迹,他紧指捏着棋子,自行布角天元,却又是淡淡然开口道:“三万五千年,你在扶苏那学成些何物?”

      云笙恭恭敬敬,正正经经答道:“司乐天资虽不算顶顶之辈,但也能学成乐神所遗乐劫谱七成、一些蔽身算命的术法,布境幻术的法儿倒也会些皮毛。今前来拜帝君为师,多望帝君指点指点。”

      她难得如此正经一番,只是云笙还是留了一段话憋在心中,酒令摸鱼,掷色收瓷的勾当,她倒也是跟着师父学了学,至于那个天上地下第二难的布境幻术,她所言的皮毛是,背了整整稀里糊涂的三千字,踌躇复踌躇也只能勉勉强强地挤出二百个字眼,可叹有史可鉴,青帝在她这个年岁便可将九千字的太玄幻境术颠来倒去、行纵交错的背着了。记载广生帝君前史的五行字,独独这句让她扼腕长叹,涕泪共缠。

      她想撕书,但却明了这书半点亵渎不得啊!当年因师父历劫下了凡间约莫三百年,她便懒散居了这千把来年,冥思苦想着,骨头懒散了,好日子倒也到了末头了。

      非决身如玉树而立,却是“啪”的一声挥开扇子敛住不明笑意,云笙见此,却也是默默瞟了他一眼,然后又摆着恭恭敬敬的模样。

      那男子暗紫色的眸沉了一沉,却也是笑意明朗,半步也没挪开过。

      青帝面容沉静,这景致,仿若要幻化成如梦如幻的水墨丹青一般,银白色的面具幽幽泛着荧光,他如漫不经心一般问道:“你师父近日如何?”

      云笙这次诚诚恳恳地答道:“禀帝座,师父虽说在忙着照顾小离淤,但闲时也有几个美郎君毛遂自荐地进了桃花林与师父喝茶聊天。”

      不知又是眼花还是怎的,她看见青帝紧指捏的一枚白玉棋子,颤了颤,指节微有泛白。

      非决惬意悠悠地道:“姑姑今日前去大荒之隅沃野取仙露,若有个不辞千山万水、百怪千魈之苦的仙君自愿陪同,却也不辞为一桩妙缘,今日送别时,我倒是看到了司命星君前来共赴。”

      青帝处之泰然地置了几子。

      她意味深长地叹道:“若是正人君子便是妙哉,要是心术不正,真真枉费那人一仙身道骨,只叹两百年前师父避劫落伤才愈,要是心不定被那司命星君勾魂而去,哎,怕是我要多一师娘,啊呸,是师丈了。”

      唔,眼神果然不对了,非决那笑怎愈发诡异?

      而那男子则低低笑言:“师父,您倒是无忧的很。”

      青帝端茶自饮罢,缓缓而言,眸深堪渊:“他素来都有自知之明,若真敢,那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断了便罢。”

      这话虽讲的风轻云淡,云笙也不大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她却隐隐约约看见了玄霄剑在泛着寒光。。。。。。

      青帝负手,疎朗立于窗下,阖凤目片刻,指掂化墨莲一枝,寂寂一算,徐缓低回的声音徘徊在室内,令人生敬仰心:“烨兮,非决,带司乐前去凌虚幻境。”

      二人跪下持令:“是。”

      云笙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模模糊糊地被带走。

      青石长阶,短短百步却是轮换两季,忽而桐叶飘零,忽而凌云俯纵。云笙不禁好奇道:“唔,你们说,为何帝君要戴个面具啊?”若不是这青帝戴着实是好看,那她大概会一口咬定他是在矫揉造作了。

      烨兮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笑意:“这亦是为了仙鹤草所留的遗症,当年师父沉睡五百年,以仙鹤草养着仙体,虽顺了这即翼洲的气,倒还是要续个七七方才回效。”

      “那凌虚幻境又是何地?“

      非决若有所思地淡看了她一眼:“师父收徒没什么其他要求,只要天界者不分上下品阶者皆可来这即翼洲拜访求师,然但凡求师者,必得过这师父所造的凌虚幻境。这幻境所呈的会是你所执念的,或以前执念,或现在执念,或将来执念,而你所做的,是断除执念间所幻的九只怪魈。”

      烨兮眉角微微向上扬起,不疾不徐地踱步:“我记得,你当时所执念之幻境是一处雪白的棠梨,而怪魈化的是氤氲间的菩提花。”

      他一笑带过:“是么。”

      随而,非决平静幽眇的眼神悠远而眺:“女子素来难过此境,纵观四海八荒,也只有薄欢师姊做到了,三师兄,你说,是也不是?”

      烨兮本是清隽的暗紫色眸子起了一丝波澜,他薄唇微抿,沉眸道:“阿欢那个时候遍身是血,步步走出那诡谲复杂的幻境后,狭长的眼眸下,那颗泪痣殷红如血,着实。。。。。。”

      他蓦地止语,追溯过往的神情曳动无数的素月清秋,在时光的剪影里缓缓留连。

      云笙即刻颓丧了下来,停下脚步,闷闷不乐地说道:“对于我那岂不是缘木求鱼了?”

      烨兮淡淡阖眼:“她是个例外,阿欢执念太多,太多了。”

      非决兀然低笑一声:“走罢,别怕,你若会解世间因果之法,便如那般步步破开幻境,至那时坦然相对,不为怪魈所惑即可;若会背些佛偈,到时应此定心,你九识未满,这执念必不会大多。”

      她凝望那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仙雾渺渺入山崖。闻着那安稳如莲花开落的声音,本来宛如乱麻的心绪便这般宁静了下来。

      而此时阶尽现楼,亦虚亦实。而在浮云变幻间幻出重叠的玄关阙卡,仙霖漫不经心地挥洒着,却丝毫不沾衣袖,风潇,非决衣袂翩翩,稳步前行,他清瘦颀长的身子立于高阶之上,温然稳重的声音回荡在这重重玄关阙卡间。

      “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

      她静静阖上眼,一瞬远离尘世,却一瞬耳畔只留下那句——“别怕。”

      再度睁开眼时,却已然身临异世虚无之境了一般,如幻似真。她沉沉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后,恍恍惚惚间定睛查阅形势如何,须臾后却是发现自己立于桃花林内那五棵棠梨树下,花瓣清寒如许,微闻人声杳杳,她思虑片刻,却是不动声色地捏指念诀,隐身蔽入林间。

      但无论是睁大了眼睛或复而揉揉,云笙都看不清人影,于是只得警觉地站在一旁仔细听着,却发现那声音飘飘渺渺,笑如银铃,摄人心魄。但这可不是什么天籁,云笙心里清楚得很,这声音可是欲要困囿住她的识海灵魂,焚灭她原有的意识。

      云笙不免一惊,如此说来,那怪魈岂不是已然觉察到了她?

      诚如青帝所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咬牙纵身祭出法器天音琴,步步紧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而前,她却是看得真切了,这棠梨朦胧间幻化出的怪魈只有两个,皆是眉目如画,此时却笑得诡异,投下的黑影渐渐由模糊转成清晰,赫然破了她的隐身符。

      云笙咬咬牙,纵弹四弦,毫不犹豫,但是令她惊愕的是,那两怪简直不堪一击,在双目圆睁变得狰狞赤红后,竟是散成飞烟。

      她恍然大悟,适才非决已然提点了她几句,若对此不持执念,破怪魈竟是这般容易,

      而境外对此看得真切的非决,静静地站在那高阶上,神色淡淡间微微闪过一丝悲伤。

      二怪已破,第一境已然破碎,却徒然又转另一境,云笙仿佛感到日月飞驰,但还是紧指手中的天音琴,而她神志仍然清明的很,一丝凌冽的剑光自眼前闪过,再看却是独独立在战鼓四起的战场之上,风雪黯黯,如适才一般,无论是身边倒下的,还是嘶哑咆哮着的人,她一律都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云笙冷汗自额前而落,这匝地烟尘,唯有空留血肉模糊的景象她才看的清清楚楚。一阖眸亦能听到骨肉被啃噬的“沙沙”声。

      诚然,这绝非凡人间的小打小闹。

      于是她念动心经平下心境,耳畔刀柄杀戮声刺耳难闻,她却凭此屏退外扰,运转周身法力,琴声宛如青玉交融。再次睁眼,战场硝烟渐散,万骨化二魈瞬息散灭,独留那至高的高台上,浮现一幕漆黑的光晕,而那怪魈早已在她睁眼之际纵身近她前面。

      而那怪魈,竟有着与她一般无二的容颜,但此时却狞笑一声,紧紧盯住神情嚣杂无比的云笙。

      云笙怔怔退了一步,却冷冷回她一眼。

      而那怪魈笑得越发诡异,而剑气转瞬送至,却远如排山倒海般令狂风肆掠,直直刹向云笙外设的护身仙障,震了一震。

      云笙的元身也震了一震。然后便滞在那里,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势如破竹般的剑气冲她一发不可收拾而来,

      三打一,不公平啊不公平!

      于是她撒开腿便是疾奔,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避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她砍!可这剑气远如惊涛骇浪,阵阵波涛激涌起地下好几个窟窿,看着云笙一抹冷汗。

      于是她止下狂奔的脚步,眼一闭,手一擦,怒吼一声壮足气势后倾数拨来十二弦齐鸣,顿时远如千军万马铁蹄踏来,“哐啷”一声与那剑气撞上。随着斗法艰深,她紧紧咬住嘴唇,微微泛白。而那三个怪魈却也是性急幻化成了原身,而地下的沟壑越发深,云笙捻定心神,而那怪魈却早已慢慢被她折腾得松懈了下来,心神不定,趁着此时,云笙加强攻势,瞬息间音荡崔嵬怪魈,覆灭落在千丈沟壑内。

      云笙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这战场,伸手抚了抚额角。她大汗淋漓,警惕间一修长的手搭上她的肩头,猛然一惊回首,却发现非决淡淡着看着她。

      她揉了揉眼睛,看得确实真切。

      她环顾四周,还是重叠的玄关阙卡,还是那二人静静地站在这高阶上,她微觉不对,仔细算了,自己耗费如此大的功夫灭了七魈,应当令有两魈未灭。于是她仍旧保持警惕地查看他们。

      非决只是微惊后,淡然自若地道:“你能出了这凌虚幻境,倒也是有些灵根了,随我来罢。”

      云笙越发糊涂了,这声极机具有穿透力,隐隐如银浦光声,却是暗流涌动。

      非决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拉起她的手扶她站起。

      云笙蓦然一惊,面色一沉间祭出天音琴指着面前二人:“别再装模作样了。”

      非决这古井会兴趣甚浓地边拉着她的小手边在那微笑?打死她都不信!如果是真的那也得砸死这个面善心不善的!

      自从遇见非决后他便明了了三个道理,一,做上仙可以无耻的跑来要命。二,打死也不能被白晨这厮迷个半心。三,天气炎热的时候着实能把手放在他脸上凉个一凉。

      只是现在哪能再想那么多,刀剑弦一轮战后,云笙赫然发现,自己的天音琴竟是断了一弦,她愣了一愣,然后抬头,凶神恶煞般看着面前这二厮。

      自古法器如同天界仙者第二命,如今敢动了她的琴,那她还不得歇斯里地下去?于是调转琴魄拉枯折朽、势如破竹地向那二怪杀去。

      只是云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绪开始乱了,阵脚也开始大乱,一时间风云变色,而这天音琴虽是上等法器,却不是主杀戮的,因此在这便埋下了祸根。云笙一瞬觉得郁闷无比,而此时怪魈悲啼着,声声凄厉,倒是令她不知所措,几个回合后竟是速速的败下阵来。

      但这时云笙却觉得头痛难忍,欲撕欲裂,而那两只怪魈趁此机会轻轻松松地破了仙障,向早已溃力的云笙杀来,云笙沉沉闭上眼,觉得大限以至,吾命休矣。

      命悬一线时,却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稳稳而疾步地踏着十里墨莲幻术护身而来,顿时仙泽渐明,剡浮花开茫茫的一片雾里,云堪舒卷。

      他轻轻地踏地,后又收了护身的术低调的孤影而立,一骨节分明的手单单一指,御剑出鞘便端端被他执在手里,几番剑影一拂之后,便又是端端地被收回鞘内,待最后二魈气绝涣命后,云笙却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闻得一股微微的棠梨花香,如身处梦中一般,何况她累极,便也是沉沉地睡去。

      他极轻的低叹一声,将睡着正迷迷糊糊的她揽入怀中,摩诃娑罗花漫天而漾,花海起伏如波,一望无际。他冰凉的手指微微触及她温然的眉角,声如一拂而过的春风柔和了人的心弦。

      “别怕,我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勤苦拜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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