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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薄欢 ...

  •   众所周知,周公乃世人最想见之人的其中之一。

      云笙既非圣人也非境界高超的魔佛,因此她正在桃花源里梦周公,捧着一袋杏仁酥兴冲冲地一夜畅谈,顺便倒了几壶上好的霁夜茶,论那六十四卦如何占卜出桃花运之事。

      神明在旁,九天顶上,她云笙发誓,这桃花运是给她那日日淡定成了冷淡的师父算的。

      周公意味深长地捋着胡子,示意她再近前一步,于是她从令如流的凑近了些,不过她没待到那周公授予她秘术,倒是一个趔趄地栽下去,掉到床下。

      她吃痛地支起身子,什么周公,什么桃花源,都是梦境罢了。

      她失魂落魄地长叹一声,爬起身,本着我自横刀向天笑,大笑之后复睡觉的精神,打算继续睡着去,毕竟她现在昏昏噩噩,迷迷糊糊,睡个一觉神清气爽的倒也极好。但眼一闭的时候却又是一个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

      不对,这是哪!莫不是她倒在这个幻境里无法出去了?

      云笙睡意全无,睁眼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在这云青帐帷的一方竹榻上,旁一张青玉案上承着一盆俱逊婆花,含苞吐萼,碧叶葳蕤。而从九琐窗外望去,山山起伏,颓岚峭绿。而外一片竹林雾笼烟凝,这不是在即翼州么?难道她出了那凌虚幻境?

      她闭着眼睛沉思一番之际,有人却缓缓推开门,带着清凉意态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她隔着竹屏依稀听到那人“啪”的一声,将剑置于案上。云笙思量了一会儿,便躺下背过身去装睡。

      斑竹香筒内,苏和香烟袅袅缥缥。呼吸间竟是有些不自然,那人的脚步渐渐的近了,最后慢条斯理地道:“别装了,起来罢。”

      她知道自己被揭穿了,便一骨碌坐直身子,闷闷不乐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非决处之泰然地看她一看,随后徐徐而言:“你若真睡着,又如何能听见我说话?”

      云笙一时无言,只得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非决的目光在她脸上盘桓一阵,便缓缓地开口道:“师父说了,十分勉强收你为徒,你以后改称我七师兄才是。”

      云笙一骨碌跌下来,半信半疑地捏了捏自己大腿,发现有痛感,随大喜,仰天大笑三声后冷不防滑倒扑在非决身上,两扇落地屏风不知是被震得还是怎的,匍然委地。而门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且晨几乎是踹开门的,他瞪着眼冲了进来,绯色锦袍扬如天际朝霞,最后,硬生生地僵在了那里。

      这场面着实诡异得很,青丝散乱的云笙“半推半就”的倒在非决怀里,而当事人非决却安之若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极其自然。最后,且晨几乎是吼出来的:“放开小阿乐,有本事冲我来!”

      又是一片寂寂,云笙狐疑的眼光在他二人间扫来扫去,竟是忘了推开非决。

      且晨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面若流霞地吼道:“错了,是放开小阿乐,让我来!”

      云笙沉了沉眼,纵身抓起隐在架后的扫帚朝他打去,不辞辛劳的饶了那竹林三圈。

      晨曦初漫的时候,非决正款款落座在那竹榻上,一手执着一青花瓷瓶,一手正为且晨静然上药,且晨垂头丧气,但仍是不甘心地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他:“七师兄,你居然和我家小阿乐进展的那么快!我我我,我要找你单挑!”

      那双桃花眼怒气横冲,云笙反倒觉得且晨这厮倒挺可爱的。

      非决悠悠的看了他一眼:“你打得过我么。”

      且晨:“。。。。。。”

      非决继而抬眼道:“那你还要单挑么。”

      且晨咬牙切齿的怒吼道:“我和你拼了!”

      他淡淡而言:“哦,忘了和你说了,适才给你擦的那金丝血盘膏,有个副作用,若你表情夸张个七分,比如现在这般,可能会毁容。”

      且晨眼角一勾,丹唇只得紧紧抿上,但他还是不死心地道:“你懂不懂以德服人?”

      非决神色自若地将瓷瓶纳入袖中,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以德服人?看心情罢。”

      且晨差点背过气去。

      云笙意味深长地顺了顺且晨那及腰的泻墨长发,故意延了尾声、母性大发似的道:“乖乖十师兄,想哭就哭出来罢!哭完阿乐给你糖糖吃。”

      那厮瞬息便换了另一番面孔,虽有红肿的眉眼间仍漾着爽朗的笑意:“小阿乐肯理我了?”

      云笙黑了黑脸,默默看了一眼笑而不语的非决。

      仔细思量一番,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快趴下了,那又是如何出了那凌虚幻境?还是师父早就给她开好了外挂?唔,想那么多作甚,拜师要紧哪!

      今日即翼洲已然换术为春归的景色,庭院间的青雾花如烟如雾,萦绕枝桠,微有几团薄薄不承风的,翩跹缓飞,清新淡雅地环在周身,连衣袂亦是翻飞撩花影叠叠,云笙轻轻侧首看那翻飞的衣袂,非决的缥袍内露出竹叶花纹的镶边,轻擦过她月白色的衣裾,做上仙久了,随意所着的衣物都带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了,他瘦削的脸微微侧来,墨玉般清明的眼睛虽是隐着一抹温浅的笑意,冷意微微却是弥散在这温润的嗓音间。

      “在看什么?”

      她微有羞窘,却仍是面不改色地遥遥一指:“你看啊,那里有共命之鸟!”

      所指之处几只寒鸦翩然而过,哪里有什么共命之鸟,只是耳畔仿若有青玉叮铃声悠悠传来,云笙冷汗冒了又冒,只得赔笑答道:“可能飞走了。”说罢落荒而逃。

      她逃得很不顺利,不过复行十几步便硬生生地撞上一人,云笙自知理亏,便打算道歉赔礼,没想到抬头所见的人让她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那人男子装束的玄衣云袖,却是真切的女子之身,寡淡地看着她,狭长清冷的眉眼下一颗泪痣殷虹如血,隐有铮铮之气,如青雾间一折孤傲的梅花,见此景,她只是淡淡开口道:“没事。”

      云笙隐隐想起前日烨兮说的话,莫非,面前这人便是二师姊薄欢?

      听且晨说,他虽然不清楚薄欢师姊在天鹤一族是如何的地位,但是清楚薄欢与烨兮是真真切切的亲兄妹,而这天鹤一族对他们的待遇却赛过碧落黄泉之别,一个是孤零零的独入即翼洲,一个是被人八抬大轿衣锦华贵的簇拥着进来,唔,倒是没想到天界还有如此庸俗之人,那这天鹤一族到底怎样辈出君子风仪之人的?闻说薄欢师姊拼了命的破了那凌虚幻境,浑身是血,魂魄愈散,把幻境破了一大口子,而烨兮倒是个讲情谊的,硬是护着她去了天鹤圣境疗伤,出来时凌虚幻境已然复原,便按着出来的先后顺序排了个第二、第三,而薄欢实在是这天界中翘楚中的翘楚,七万五千岁之际便登上神之位,再者大师兄容则上神因两万年前的鬼谷魇华境破裂,为镇白髅尸皇而于滞身于湿婆海域间,那么薄欢实际上已然排了第一位了。

      此时且晨唏嘘不已,叹道:“我那些的兄弟都有些师妹日日围着、缠着,独我怎的这般霉运,日日被二师姊管着,小爷如何不该以泪洗面一番?”

      然而听完后,云笙又诚恳地阐述她所见。在她心中,薄欢师姊是个响当当的高尚人物,在青帝沉睡的五百年间,翻手挑一杆凤鸣枪涤荡罗刹外世三千顒孽,造福于居于属人界四海的百姓们,扶助了东海华泽间的天鹤一族,以德报怨,真真是令人扼腕长叹。

      说这话时且晨眉毛挑了一挑,随着跳下床用手戳戳云笙的头:“你说的倒是客观,自那后天鹤一族倒是对二师姊感恩戴德,隔三差五地便来嘘寒问暖,不厌其烦。后来十一师弟嫌他们扰了我们的清修,便笑着打着一杆扫帚把人都赶跑了,还牢固地压了一个仙障在那,喏,所以得自己使个幻术变个季节出来,一阁一季啊。”

      云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懂了两点,一是这州季为何如此不定。二是她看出来这且晨不过半盏茶时间便精神矍铄、身体硬朗的,又跑又跳。

      “你不是说废了,怎的现在又跑又跳的?”

      且晨眼角抽搐一番,干笑道:“我。。。。。。呵呵,活动筋骨有利于康复嘛。”

      于是她大发慈悲地摸了摸他的头后,又果断把他摔床上,让他好好“活动”了一下筋骨。

      想不通,青帝怎收了这小子,要灵根不勤奋,要慧根全用去调戏女仙去了,猜不透。

      但云笙后来又思着,当年青帝携容则、薄欢行赴昆仑之会,这衣衫皆近于黑,还都闲庭信步地走过来,这感觉不亚于当你看到一群绿林微笑着告诉你:要钱还是要命?未免森森,壮哉壮哉。

      此时身后传来淡淡如林籁泉韵般的嗓音:“薄欢师姊,这便是云笙。”

      清风徐徐,青雾枝桠折下的剪影皆映在她欲动的云袖间,齐眉所戴的护额间一枚水墨梅花,墨玉色沉,薄欢眸转沉沉看她一眼,尔后低低一笑,缓落拂去十里软红:“原来如此。”

      语罢,她飘渺而绵长的声音复而响起:“薄欢。”

      云笙怔怔了会儿,亦是开口道:“二师姊安。”

      薄欢兀然执起她的手,衣色动如一抹玄色暮霭在露华间沉浮着,垂至脚踝处上的青丝只以盘叠白络缠以墨梅。每行一步便能听到那如珉石琅琅的声音。

      那颗殷红泪痣宛若一点一滴朱红墨晕,归落在面容上,透骨生香。

      非决的双眸微微往上挑,万花如雾间,他侧手打开那竹柄折扇,只是一刹那,铺满了一扇墨骨花,而他一袭缥衣行在薄雾间,由远及近,随她们的步伐轻轻踏过那青石十四阶,而墨骨花蓁蓁入目,随着那仙雾濛濛蜿蜒了数百步。

      荡涤人心的佛音在晨钟响了七遍后,低沉悠远而来,千山渺渺,宁静泊远。

      咳咳,自然,有些东西从表面上来看自然是十分美好的,但若是里头来看。。。。。。不若来看看现在这一幕。

      堂内置了数张青玉案,本该摆好的蒲团却被凌乱狼狈地丢在一旁,但这都只是个背景衬托,真正最闪眼的一幕在于人物之态。比如说那个星眸皓齿的茶衫少年正把持着怒不可遏的脸色;再比如说那个看起来长得甚娇弱的少年,正衣衫不整、春光乍泄地怯怯蜷缩在那茶衫少年的身下;再再比如那些个一旁嗑瓜子的或上前相劝的;再再比如那几个默默疾笔奋书或发愣的。

      云笙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若说打架,这倒更容易想成一痴情厮独身在故里等了那么多年,千里迢迢赶来却发现心上人另寻了新欢,然后他怒不可遏地冲上去捉奸外加泄气一番,然后多了那些个看热闹的、还有不知所措的那位薄情郎,还有几个说书的正把这状哉的一幕,添油加醋地写来,分为上中下十二卷滔滔不绝地出了一本又一本。

      但是真正闪眼的一幕还是在后面。

      薄欢沉了沉眼,踱着步地走了进来。

      而此时万籁俱静,几位师兄都愣了一愣,便以电掣雷鸣之速杀回自己位上,如同什么都未发生一般。

      这速度快的,若是抓几个去参加四年一度的天界疾驰赛,必能披荆斩棘,所向无敌啊!

      茶衫少年换了一抹神色似的走至云笙面前,嬉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小师妹长得真讨人喜欢。”

      云笙默默干笑。

      非决已然侧身倚在玄关一十二叠玉门栏边。而堂外墨骨花似玄墨色染湛天,香渲十里无声,寥寥身形,眉目如画:“九师弟,把手拿开。”

      茶衫少年杏眼一弯,恍然大悟似的说:“哦,明白了!师兄妻,不可欺嘛!”

      云笙后退几步,扯了非决袖子疑声问道:“你叫他九师弟?我看比我还得小个五千岁啊。”

      他微微颌首道:“恩,或许是传说的鹤发童颜,你与我算是同辈,不过差个五百岁尔尔,但九师弟还比我大个一万岁,你信不信?”

      她愣住,显然一副吃惊的模样。

      茶衫少年瞪了瞪眼道:“这是遗传!”顿了顿,才嘟囔着道:“这定是我阿爹的遗传问题。”

      临南窗而落座,薄欢若潭勾冷月一声:“你那二叔司命星君,已然二十二万岁却仍然一如两万岁的少年模样,实是令人敬佩不已,说一是一,你们家的遗传可真有特色之处。”

      而此时,居于天净仙洲的司命星君写命格正纠结着,疾笔奋书之际,未防结结实实地打了一喷嚏,手头一抖,把其中一人的命格不小心由男改成了女。

      司命星君静静地坐了许久,坐了许久。

      最后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后,定结语:“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薄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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