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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美人”已醒,“英雄”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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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五日天明,忧吾蜷卧在小几旁的椅子上,被窗外一阵嘈杂的鸟鸣惊醒。她向来浅眠,地又阴湿,只得和衣在座椅上将就,这几日下来,她头昏脑胀,浑身酸痛不已。今日也不例外,她将裹在身上的棉被脱下,站直身子,伸展腰身,活动筋骨,接着便披上狐裘,揉着眉骨自去洗漱。
半柱香之后,忧吾终于神清气爽地坐在桌前,对着镜子准备上易容。她正拿起笔,忽听得后方床榻内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易容用久了于容貌有损,肤质细嫩者尤甚。”
忧吾顿时一僵,将笔一放,背挺得笔直,却没有回头“阁下何时醒来的?”
“不久,一个时辰而已。”他的嗓音低沉中略带沙哑,却没有寻常人昏迷多日清醒初时的茫然。
“不必再用易容,在下该见的都已见了。这几日委屈公子,竟要歇在椅上。不过恕在下言语无忌,公子这武功招式倒是有趣得紧。”他还有心思打趣。
“……”忧吾无言以对,确实是招架不住这人的唇枪舌剑,这哪里像是重病初愈的人?
“阁下说笑了,哪里是什么招式?在下只是睡意未消,随意拉扯拉扯筋骨,有失礼之处,请您海涵。”忧吾此番话语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呵,公子并无失礼之处,要论失礼,该是在下。”他竟似带了笑。
忧吾挣扎半晌,心知躲藏不过,便回转身来,走至床前。只消向那人望一眼,忧吾便明白他的笑意从何而来,霎时红了脸。自己怎么就忘了衣物之事?此人被下的身子仍是未着寸缕的,以他的眼力,必已知这些都是自己所为。
“嗯……阁下”
“唤在下衍清便可”
“在下并非……”
“公子如今仍不愿坦诚以告?我那二哥在大京可是等急了,大婚在即,新娘子却不见踪影,该如何是好?”
忧吾心底一震,看来这人便是穆王豫衡了。心知今日再瞒不过,她便放下往日的惶恐忧惧连同那些杂乱生出的纷繁心绪,将在腹中酝酿多日的坦白交代的话语认真道来。
“……王爷,罪臣欺瞒主上,罪该万死,然臣之姊苏颐公主早已定下婚约,却遭人陷害,将此情隐瞒不报,奏请和亲,罪臣诉诸朝廷,也无人理会,被逼无奈,这才有了逃婚一事。错不在苏颐公主,罪臣愿一人承担。”忧吾双膝跪地,正色沉声道。
“好一个姐妹情深,”豫衡挑眉,却仍柔声道,“如此,又将家法国法置于何地?”
“王爷,如今苏颐公主已然成婚,再无挽回之法,罪臣自知罪不可恕,只是罪臣一人性命比之苏国的惊天变故,实在微不足道。罪臣愿极尽所能,助王爷查明真相。”
“哦?苏国并无异状,何来真相一说?”他嗓音温和无比,听到忧吾耳中却衬着的威严,让人无端地紧张起来。
“王爷明察,罪臣母后去年薨逝,且事有蹊跷。罪臣当日在殿中发现之时,亲眼所见,母后身上伤痕遍布,体无完肤。经一年探查,现已得几样重要物证,并已确定此事与朝中之人有所牵连。祭河神那晚,一伙贼人潜入罪臣住处,将证物尽数掠走。若罪臣所料不错,那伙贼人与在甫绥楼上伏击王爷的刺客共事一主,这两桩案子便关联甚密。此二事均干系甚大,不可不彻查,请王爷三思。”
忧吾低垂眉眼,双手紧抓着衣摆,言辞恳切。
良久,榻上之人仍一字不发。
忧吾犹疑地抬头望去。
“呵,罢了,”豫衡与她四目相对的一刻,面上的肃杀之色瞬时崩塌,反倒笑意深深,“解忧公主之名,纵我等深居简出之人亦有耳闻,以汝之聪慧,这等小事自是瞒不过的。”
这一句,倒真让忧吾心下一紧。
在他昏迷的这几日,关于他醒来之后她该如何交代,忧吾自己也做过许多设想,是敌是友,总能分出一方,却没料到会像今日这般。他竟似局外人,即便是自己险些丧命,也不甚在意。他这般态度不明,敌友难辨,令忧吾霎时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忧吾已能断定穆王暂时不会动她,这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再看穆王这一句,他说的是苏国之事,亦或是他不会真的怪罪于她,方才只是一番戏弄?或许二者皆有。此情此景,忧吾也算是对穆王有救命之恩,何况二人尚未脱险,穆王定然不会在此刻追究什么,但回京后便难说。
若他是可信之人,又无恶意,留在他身边便是上策,得其庇护,同时又方便探查。但若是他不肯给她庇护,这便是一招险棋了。
“自古立功而投诚者亦得重用。即便出自敌营,亦能将功折罪,委以重任,何况公主本为朝臣,”豫衡眉眼弯弯,“衍清向来怜香惜玉,且公主此番于我有大恩,衍清又怎会迁怒无辜,责罚于你?请起。”
忧吾闻言谢恩起身。那番话,分明意指“自古投诚者须立功”。既然二人利害相关,且目的一致,穆王之意便是要将其收入麾下了,她助穆王查清苏国及遇刺之事,穆王助她彻查苏后遇害一事,两人各取所需。
忧吾暂时放下心中疑虑,无论如何,在这般血雨腥风里,除了躲入穆王羽下,也别无他法。她深深一拜,道:“谢王爷,忧吾定当竭忠尽智以侍上。”
豫衡眼眸微眯,唇稍动了动,却没发出声来。停顿了一阵子之后,“咳咳咳……咳……”豫衡闷咳了几声。忧吾见他嘴唇发白干裂,便赶忙倒了一杯茶,端到床旁的小几上。她坐上床沿,将他扶着半坐起,接着端起茶杯,自己先饮了一小口,试试冷热,再喂到他唇边。
忧吾起初只管盯着那茶杯,直到发觉他并无启唇之意,这才迎着目光望向他。谁知恰好撞上了一双正认真凝视着自己的眸子,那视线盯得人好不自在。
忧吾坚持不过,撤下目光,将头偏向一旁,看着那杯子,嘴里一字一字地吐出一句话:“王爷,大夫交代,多饮水对您这状况有益。您想必是口渴了……这茶……”
“这几日公主便是如此照顾本王的?”豫衡仍未撤回视线。
忧吾将盘子放在一旁,低下头:“这几日忧吾照顾不周,多有得罪。”
“非也,若无公主的悉心照料,如今本王奈何桥都已过了。”豫衡轻笑,示意忧吾将茶杯递过去。
忧吾帮着豫衡喝了茶水,放好杯盘,坐回床边,头却垂得更低了:“王爷可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大夫来瞧过了,说这伤只要您挺得过来,就无大碍,醒来后五日以内便恢复得七八成了。只是……”忧吾说到后面,声音渐弱。
“只是什么?嗯?”豫衡的语调上扬,“无妨,直言便是。”
“看那伤处,不似一般刀剑所为。普通毒物也弄不成这样。”
“嗯,还有呢?”
“王爷虽有内力护体,一时无碍,却非长久之计。总得想办法寻来解药。”她眼神闪烁地望着豫衡。
“还有什么话,一并问了吧。”豫衡噙着笑说道。
“王爷当日身边高手众多,却为何齐齐没了踪迹?且以王爷之谋睿,不会不做周全的打算,为何此番落难,却迟迟不见有人前来接应?”忧吾将憋在心中几天的疑惑一并吐露了出来。
豫衡望着忧吾,却又是笑了。
“那晚,老先生赠与你一瓶酒,那酒可还在?”
“忧吾一直贴身收着。”
“那解药之事便了了。”
忧吾头脑一阵发懵,这原来早已算好,千丝万缕,都牵连在一起。只是,穆王受伤也是真,若非自己好奇多事,将他救下,必定性命不保,难道他还真能一早就知道自己会脱险?
“本王听闻苏国尚武,狩猎更是常事,公主应当知晓贵地独有的猎鹰。”豫衡话锋一转。
忧吾道:“王爷说的可是翼爪(音zhao)?”
豫衡颔首:“正是。此物凶悍不如虎豹,力大不及熊罴,狡诈不过狼狐,却总能将这些凶兽猎得爪下。它凭的便是这穷追不舍的劲头。与其跟着主人,不如死守猎物,伺机而动,一击制敌。”
忧吾道:“可……王爷孤身犯险,毕竟不妥。”
豫衡笑,“有解忧公主相陪,何来孤身犯险之说?”
忧吾埋首道:“忧吾愚笨,怕坏了王爷的大事。若王爷早有打算,还请明示。”
豫衡往后靠了靠,放松了神情,“过几日待养好了伤,自会来人。歹人已离开此地,公主不必过于忧虑。”
半晌,忧吾才抬起头来,“忧吾这就去取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