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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棋逢对手,渐入佳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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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忧吾像往常一样照顾着豫衡喝了药,便出了门。
      甫绥和前些日子一样,一派宁静祥和。

      忧吾怀抱着衣物,快步从人群中走过。经过县衙边常贴告示的墙角,她才放慢了脚步,围上去一看究竟。那墙上的一幅人像,墨迹新鲜,纸边角也完好无损,应是刚贴上不久。画上画的人,忧吾看着十分眼熟,这分明就是那晚的两名壮汉。
      再听,身旁的人群已经议论纷纷。
      “总算是逮住恶贼了。”
      “这地方,多少年才遇得上这样的事……”
      “他们恶贼窝里斗,多死几个,正好,好得很。”
      “呵,这事儿,可不简单。方大人都迁任淇禾镇了,他可是做了甫绥十来年的父母官呐,说换就换,谁知道这事牵连到上头的什么人了。”
      “是为这事?”
      “这可……”
      忧吾慢慢退出来,绕了几圈,向客栈走去。

      一进客栈,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儿就迎面撞来。忧吾大惊,四下望去,却无一丝异样,厅内打尖的客人填了半数桌凳,几名伙计在其间往来穿梭,上菜倒酒,好不热闹。见状,她放轻脚步,往楼梯走去。
      无论是多轻的脚步,踏在楼梯上,木板都免不了要吱呀作响,忧吾此刻一边叹惋自己武功尽失,连隐匿踪迹都难以做到,一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这时,楼上突然飞下来一个物件,险些就要落在忧吾身上。幸好她侧身一避,才躲过此劫。仔细一瞧,是一只被割喉的鸡,双翅都折断了,血混着毛,看上去血肉模糊,死状凄惨。忧吾退了两步,伸手拍拍心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公子,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啊,小的不知您在,没污了您的衣裳吧?”小二急匆匆赶到,连连道歉。
      “无妨,”忧吾摆摆手,“弄成这样是要作甚?”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儿,每年今日,驱邪迎神,得用鸡血遍洒宅内。只是小的笨手笨脚,不小心惊扰了贵客,真是该打。”小二朝自己脸上虚晃了几下,而后又赔着笑看向忧吾。
      “也罢,意外之事,怪不到你头上。只是我早已吩咐过,楼上的人需静养,任何人要靠近那处,都得先经我应允,你可还记得?”忧吾皱眉道。
      “公子,小的往后不会再冒犯了,今日也是听掌柜的吩咐,替人做事而已。”
      “嗯,这里已无事了,你先下去吧。”忧吾转身上楼。
      仔细看那房门及窗,一切与她早上离开时无异,地上倒是有一些土灰,但那小二来过,也就不足为奇了,忧吾在门外转了几转,一切安好,便放下心。
      只是她无奈得很,看来这人若是不顺,还真是什么古怪的事都遇得上,前些日子险些被人头砸了个正着,方才又差点“鸡血淋头”,当真是老天爷在折腾自己,还是天降凶兆,将有大事发生了?
      忧吾苦笑着摇摇头,将掌心舒展按着门上的木框,略一施力,门便悄声打开。

      房内一股药香弥漫不散,走近床前,她见到的是与这几日刀光剑影迥然不同的光景,穆王仍在沉睡,他眉宇之间,先前尚有几分痛苦难耐之意,此刻却只见安详从容,面容更是恢复了往日神采。
      想他现身那日的模样,忧吾咬咬唇,不留情面地讲,的确是比方才那只惨死的鸡更甚一筹,那何止是血肉模糊,简直像被活剥了皮。想起他那日之状,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忧吾捋平心中的毛骨悚然,上前再查看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无虞,便替他压了压被子,将带回的衣物置在小几上,转身去桌边休息。
      忧吾坐在桌旁,捧起那小瓶石仙酒细细端详,不得不说,这么重的伤,他气色能很快好转,除了上天庇佑,这解药的作用也是至关重要的。只是,这气味,的确是酒无疑,又如何成了奇毒的解药?
      这石仙酒,一直都只得耳闻,不曾亲见,传说般的物什,如今就静躺在自己掌心,想想真是世事难料。
      这酒的来历,还是忧吾十岁那年,母后赠她予求玉簪时对她讲的。

      三百年前,东郡向大京进贡了一块东海奇石,先皇设宴款待来使,奇石就置于厅正中。怎料,一位宫人在献酒时失手打翻了酒盏,酒液溅着那石头,竟瞬时异香四散,醉倒了跪于其侧的那名宫人。
      于是,先皇引之为至宝,命能人日夜苦思用这奇石酿酒之法,经十五年,终于得偿心愿。将奇石内里凿空,灌入百年佳酿,引露水从上方滴渗着,十年后取出,便得奇酒。传言道,这酒乃是石中仙人所酿,久而久之,便得了石仙之名。
      一遭相会,这酒果真是神妙无比。
      忧吾望着幽蓝的瓶身,心下赞叹不已,却仍有些奇怪,这香味,自己竟有似曾相识之感,那记忆丝丝缕缕的,藏在脑子里若隐若现,细得扯也扯不出来。可还不等她细想,敲门声就战战兢兢地响起了。

      “何事?”
      “公子,是您约好的大夫,您看现下方便吗?”
      “哦,快请快请。”
      忧吾连忙迎大夫入内,置好屏风,自己在外守着。大夫则替豫衡查看伤情,清洗换药。不多时,大夫便用手帕净着手走了出来。
      “看情形,他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他受伤失血,本该及时补身,却因肠胃虚疲,无法进补,亏损了不少元气。如今,他已无大碍。你得多用些滋补的药,切莫吝惜银子,这大病初愈的时机关键得很,于他日后,作用深远啊。”
      “多谢先生。”忧吾双手递上请医出诊的银钱。
      大夫接过,拱手致意,起身告辞。忧吾送至门口,却是低声问了一句:“先生,家兄现下可否……着衣了?”
      “他皮肉之伤已近痊愈,老夫今日又替他换药,裹好了伤处。只要小心些,不下床,穿件宽松的就无碍。”
      “多谢,在下知晓了,先生慢走。”
      送走大夫,忧吾回房将一切复位。正挪屏风之时,床上的人开口了。
      “不必如此辛苦,这物件,摆在这里便是了。”
      “王爷醒了?怎的不多睡会儿?”
      “那大夫来换药,怎能一直安然睡着?本王毕竟不是铁石心肠,公主莫要误会了。”穆王的一双乌眸比昨日更亮,打趣人的力气也有了,忧吾不禁莞尔。
      “伤成这样,您都一声不吭,若王爷不算铁石心肠,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了,”忧吾略一停顿,“王爷唤忧吾便可,罪臣不敢再以解忧公主之名自居。”
      “我二人困于这天高日远之地,再论朝政未免无趣。你既不介意,我亦无他言。今日,听闻你以兄称我,往后,你也莫再提王爷二字,这一路,我便是你兄长,你看如何?”
      “忧吾不敢……王爷说笑了。”忧吾抱拳低头,模样倒做了个七分足,惹得豫衡忍俊不禁,逗弄之心大盛。
      “忧吾方才在门外向大夫询问何事?”豫衡双眼又微眯了起来,暧昧的神色展露无遗。
      “……无事,随意问问调理进补而已。”忧吾自顾自编排着,不知自己的眼神闪烁,面颊染红,让人一眼就望得分明。
      “哦?这穿衣还与进补相干?”
      “……”忧吾闻言立刻埋下了头,双手相互掐着,声音哽在喉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烫得连口舌都燥热,嗓子也干了。这可不能怪她,这些日子以来,她就怕有这么一遭。她一个未嫁的姑娘,贴身照顾一名非亲非故的男子多日,已是逾礼。
      当日情形危急,他昏迷不醒、命在旦夕,她替他脱衣治伤也就罢了,现下是在两人神志清醒,他又已然恢复,自己怎么还动得了这个手?
      她着急尴尬,难以言说,可偏偏这人还一直不说话,更是令她羞囧不已。
      “……”
      “论及此事……本王原先那些衣物,可还留着?”豫衡问得一本正经。
      忧吾此刻却无法强装严肃镇定,心里不住地祈求,恨不得将脸贴在地上凉快凉快,根本不敢向对面的人望一眼。支吾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洗净,收好了。”
      “那日凌乱不堪,光是除下便得费不少功夫,忧吾受累了。”
      “……不……不累,忧吾不通医术,治伤换药,都是大夫做的,忧吾不敢居功。”忧吾心如擂鼓,却收回了大半心神,连忙牵着话往别处走,避开这尴尬羞恼。
      又是一段沉默,忧吾着急,忧心穆王起疑,正思量着如何回话,便听得穆王道:“呵,让你为难了。”

      豫衡终究没再追问,“忧吾这些时日的作为,只为救本王性命,本王心知肚明,你也无需多想。至于穿衣这等小事,待那大夫再来,请他相助便可。”
      忧吾连忙附和:“您说的是,忧吾愚笨,竟忘了还有大夫。”
      豫衡挑眉:“哦?不然忧吾以为该如何?难道是另有打算?”
      他轻笑一声,气息悠长,薄纱似的扫过了忧吾搭在床沿的手,泛起一丝痒,小飞虫一般直钻到心里去了。她手心早已冒出细密的汗,再握一会儿,怕是床沿的木纹都会被浸润。
      “忧吾惭愧。”她仍未敢抬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径直去吩咐午膳了。

      留下豫衡在房内,抚着锦被上的暗纹,似在思索着,目光柔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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