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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迎来送往,九死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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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穆推门而入所见之景便是如此,姐妹二人对坐于床,含笑相望。忧吾杜蘅一见苦等多日的人终于现身,先是一惊,又是一喜,顿时都心跃如鼓。忧吾连忙下床来拜,声声姐夫,叫得容穆笑展颜开,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抛之脑后了。反观那杜蘅,却是有些不自在,面上赤红更甚,手上不住地绞着衣带,低头躲着那二人一调侃一暧昧的目光。
“姐夫,姐姐昨夜染了风寒,今早用了药,已好些了,但仍需调理修养几日方可复原,不如先请她上车,我还有几句话想跟姐夫说。”
“也好,沈信,送夫人下楼,尔等在马车旁候着。”容穆向身后吩咐道。
“尚未成亲,别夫人夫人地喊……”杜蘅经过容穆身边时,小声埋怨道,惹得两人又是一阵笑,杜蘅见状,逃也似的下了楼。
沈信倒是实诚人,还在后面追着:“夫人请慢些,仔细台阶……”忧吾都能想见,姐姐此刻是怎样的“面红耳赤”,真真可爱。
待从窗口看着杜蘅进了马车,忧吾方转过身开口道:“姐夫,母后留下的物件,我已交到姐姐手上。这里有最后一瓶了尘,此药性烈,服用后再无恢复记忆的可能,你可想清楚了?”
“我已决意归隐,从今而后,我便只有她,她也只有我,只要她能从这纷扰里彻底脱身,我并不怕她忘了我。”
“姐夫放心,此药只会消去记忆,却无法抹除情意,她待你会一如当初。只是,苏国的一切,她就不会再挂念了……”
“忧吾,你……”
“姐夫,无妨,这已是上上之策。忧吾并无他念,只是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待姐夫姐姐安顿之后,就将信鸽尽数散了吧,你我断绝联系,也请不要告知你们的所在,往后,就不要再与这几国,与我们有任何瓜葛了。”
“忧吾,你母女二人于我大恩难言,容某铭刻于心,此生定会护得蘅儿周全。”忧吾点点头,将手中小瓶递与容穆。在触手一瞬,容穆却是一愣,眸色暗了下来,忧吾几番示意,才将小瓶接过。临别,容穆再拜,却是大礼,忧吾回礼起身,已是泪水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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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容穆拥着杜蘅,杜蘅仰头问道:“你见忧儿可有异样?方才我二人歇息之时,我见她面色苍白,气息短促。她可是习武的身子,怎会一夜未眠就至如此?会不会是受了伤?”
“蘅儿……忧吾并非受伤,她是因功力尽散,元气亏损过巨,以致气息不畅,身体虚弱。”
“功力尽散?什么意思?你是说……不行,我要回去……”
“蘅儿,蘅儿,”容穆抱紧不停挣扎的杜蘅,“蘅儿,你若回去,便是辜负了忧吾的心意。”
“那你对我说实话,忧儿到底是怎么了?”杜蘅终于停了下来,靠在容穆怀中,屏息凝视着等待他的回答。
“蘅儿,这是为了解你身上的毒。你每月服食用以压制毒性的汤药中,有一味药材是鹤展草,仅在王城后山可得。给你下毒的人意在将你困在苏国京城,寸步不能离。你母后和忧吾多年来一直在寻良方根除此毒,却一无所获。若是无良药,就只有一法可行。忧吾师从逍游真人,有一独门秘技,可将他人内力转入自身,你体内之毒便是被她移入自身,再用内力相抵,将毒解了。一身武功从此便也失了。想必她是为保存内力,一路保护你,才等到今日为你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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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吾这边正应了容穆的话,因内力流失,忧吾不仅武功全失,更是成了不折不扣的弱女子,可她此刻却无闲心怅惘忧愁,想起昨夜的种种,真是如梦一般。
昨夜她赶往甫绥楼,发现果然曾有人在此遇袭。地上斑驳血渍,被扯下的帘幔,却无一具尸首。她刚想离去,却在甫绥楼的栏杆发觉了血迹,其下恰好有一两层小楼,屋顶承接在正下方偏前的位置。落下一看,一滩暗红的血迹未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忧吾便寻着这痕迹往前找着,这么一路下来,再停下已是城外的一处极偏僻的院子。“义庄”两个大字高悬于门匾之上,阴森冷寂。
忧吾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四下寂静,虫鸣俱无,而脚下又免不了要踩着些枯枝败叶,声音清脆,反倒令人毛骨悚然。院中停着七口棺材,杂乱摆着,有两具的棺盖还未盖严实,黑缝中什么也瞧不清。正在此时,忧吾仿佛听得一声压抑的喘息,从最后那具棺材中传来。她愈加小心地靠近那棺材,一边仔细听四周的动静。
走至棺材前,忧吾轻轻送了一指内力向棺盖击去,那棺盖瞬时打开,无数的白色细粉向她喷来,忧吾被逼向左侧一闪,足未点地,就听得“喀”的一声,似是暗门开启之音。幸而忧吾躲闪及时,下方正是一道暗门,内里不知有何机关,只闻得血腥气扑鼻。忧吾躲过这两关,又回到原位,这时再用指尖试探,这次棺中滚了几个圆东西出来,缓慢得不似暗器,倒似大石块从棺中抛出。待那物什滚至脚边,她才看清那竟是一颗颗的人头,头上还系着与客栈里那群黑衣人一模一样的头巾。
忧吾虽自幼随师父练武,加之身份特殊,也见过些世面,遇上这种情形却还是首次。这两道机关虽普通,亦算不上复杂,可这人头纷纷滚落之景,在这寒夜棺木遍地的院落之中却真真是教人吓破了胆。忧吾毕竟只是二八少女,遭受了这么一阵惊吓,此刻没有叫喊出声已实属不易,遑论镇定迎敌了。她死死咬住唇,将已至舌尖的惊叫吞回腹中,用尽力气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待稍稍平静之后,她才缓缓用右手覆上左胸口,略微顺了顺气,忍下心中的胡乱猜疑,转身离开小院。
待出了院门,回头再看,“义庄”两个大字仍镇守门上,令人心生退意。忧吾看着却想起了母后的惨死,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却被人用刀将浑身上下割得没一处好皮,简直与凌迟无异。姐姐有幸未曾见到母后的死状,自己却是第一个发现的。在那样的母亲面前,在满床狼藉中寻找遗留的线索,这样才寻得那几样物件。而明日,也算是将要帮母后完成一大心愿,亲自送姐姐出嫁,看她平安离开这些是是非非。但心中也平添了几分委屈,为何上苍要自己一人承担起这一切?太难了,真的太难了,自己与常人无异,会累,会怕,也会想躲,可这肩头重担时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偏偏不能躲不能逃。
这几番念想过去,院内早已平静下来。忧吾心头那些被惊吓出的弱女子的心思也慢慢淡去了,转念一想,自己确与常人不同,当日在母后面前就立誓要让其沉冤昭雪,找到仇家,查明真相,告慰母后在天之灵;也要解开那几句谜语,完成母亲的心愿。现下二人处境艰难,局势扑朔迷离,是敌是友,仍未可知,若不彻查,很可能遗漏关键线索,这趟浑水势必得去趟。思及此处,忧吾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又回到院内。
她小心避开满地的细粉、人头,在离棺木三步远处停下,一掌袭去,将那棺盖震得粉碎。这回再没什么怪事发生。忧吾凑近一看,只见一个漆黑的洞口敞开着。
看来这棺下有玄机。忧吾随手捡拾了几块石头扔下去,并无异动,于是她纵身一跃,进入棺下的地道中。
扑鼻而来的是那阵熟悉的血腥之气,忧吾连忙将罩在面上的布系得更紧些,蹙着眉向前探去。地道很狭窄,阴湿的潮气夹杂着霉味一阵阵上涌,忧吾心底一阵阵的恶心反胃,正难受不已,停下喘息之际,突然感到脖颈上一道冰凉。
“什么人?”并无人回话,颈上的凉意却减了力道。
“公子好雅兴。怎么?甫绥楼一别,公子不回府安歇,反倒跑来这种地方?”
忧吾已知对方身份,必是大京遣来寻姐姐的。可这分明是一年轻男子,之前在楼上也未曾听过他的声音,但他却只听得一句便认出她来。
“在下并无恶意,阁下不必如此谨慎。”她慢慢推开颈上架着的剑,转过身来,却只见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身上血腥气直涌。忧吾伸手向前探去,碰着了他的袖口,湿漉漉的,恐怕是被血浸透了,却不知这血是因他斩杀敌人或是自己受了伤而染的。不待忧吾开口询问,那人便轻笑一声,靠着壁缓缓坐下,姿势甚为怪异,他的左臂耷拉着,右手把剑一放,便捂上胸前,不再遮掩伤势。如此看来,他必是受了不轻的伤。
忧吾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放在那人面前,“阁下受伤不轻,需及时医治,这是治外伤的药膏,可暂时清毒止血。若阁下无可去之处,在下明日定来探望。”
“……”忧吾听得几声闷咳,心知他亦受了不轻的内伤,也不知他能否撑过今晚,眉头便蹙得更紧了。
“多谢公子,在下命大,一时还死不了,便劳烦公子了。”忧吾正欲应声,那人却往身侧一歪,竟似晕厥过去。忧吾忙探他的脉,虽弱,一时半刻也无大碍,应为失血过量,加之劳累过度,昏睡过去了。只是,这样一来,他无法自己上药,这可如何是好?
忧吾一阵犹豫,还是决定亲自动手。可若是要上药,必先解去他身上的衣物,这男子的衣物,她根本不知从何下手,只好胡乱拉扯。一阵凌乱摸索之后,忧吾终于将他的外袍及上衣除下,指尖一探,方知他胸前受了三道剑伤,肩部一刀,左臂一刀,都见了骨。她此时一心想着救人,却未曾料到,多年之后,这个夜晚在地道内解衣疗伤之事,会沦为某人的谈资,时不时便要拿出来消遣她一回,尤其是在……。这已是后话。
而此刻,忧吾却是顾不得许多,赶忙将药涂在伤处,臂上那处伤口最深,她便取下蒙面的布罩,将那外翻的皮肉按平,牢牢绑好。
收拾干净这些,忧吾已是大汗淋漓,这才想起时辰不早了,姐姐还在躺在外面,自己得尽快赶回去处理。简单理了理自身的衣物,忧吾便飞身而出,去寻杜蘅了。
忧吾寻得杜蘅之时,她睡得正香,忧吾心里顿时一松。忧吾便就近找了一口井,打了些水,将颈上,手上的血迹泥渍清洗干净,回转来,抱起杜蘅,往刚才入住的客栈奔去。一路上,忧吾仍不住地思索,今夜倒是探清了一些状况,便是那黑衣人兵分两路,一路刺杀了楼上之人,一路去寻她们。那两方虽说都在搜寻她们的下落,但对彼此更是不怀好意,下手竟这般利落干脆,落得两败俱伤的境地。两方厮杀之际,反倒无暇顾及她们的去向,即便之前的所在已然暴露,新寻得的处所暂时还是安全的,只待天明,替姐姐解了毒,将姐姐安全地交给姐夫,便大功告成了。
站在客栈前,忧吾仍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出神。昨日的惶恐尚未褪去,积在心头多日的大事却在今日彻底了了,心中一时放松下来,莫名地有些空落落的,便发着愣。头脑中不由自主地过着昨夜离奇之事,等到那人浑身是血的样子在眼前浮现时,忧吾才猛地惊醒,回过神来,记起自己与那人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