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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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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忧吾很快就找到了杜蘅的所在,真是虚惊一场。这兴致勃勃的二姐寻到了甫绥楼的至高处,凭栏远眺,玩得不亦乐乎。
“忧儿,你可算是找到这里来了!来,这边来。此处可观千家灯火,真是美不胜收!你自幼长在深宫,可没有姐姐这般自在的性儿。”
“二姐,如今我们的处境,却是更需谨慎。”
“忧儿,白驹过隙,人生苦短,若是人人都如你那般小心翼翼,可不是要失了许多乐趣?”
忧吾转过身来,对着二姐正色道:“这回并非忧吾危言耸听……怕是真有大麻烦了!”
“何事令你慌张至此?”
“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二人方下至宴饮那层,就被人拦腰截住。几位守卫模样的男子团团围住二人,也不上前,也不回话,那两名壮汉已不见踪影,而眼前这些守卫分明是官府的人。忧吾心底寒意升腾,握紧身侧人的手,触手方知,二姐已是冷汗直冒,手心发凉。
“几位官爷,不知在下有何冒犯之处,还请明示。”忧吾仰头问道。
众人依旧默然不语。杜蘅静立一旁,头垂得很低,似是怕生得很,一副娇羞妇人的模样。双方正僵持不下,进退两难,帘中兀地响起筝声。众人即刻散开,仍旧列原位,立在门边的两个守卫将帘子掀开,“主子有请二位。”
忧吾二人对视一眼,姐姐目露惊惧,忧吾却不见方才焦急的神色,只见镇定平静。忧吾松开手,环上杜蘅的肩,将她护在怀中,手上微微使力,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接着二人便稳步进了帘中。
帘内景象却是出乎二人的意料。灯火通明,帘幔翩然,面前设有一案,十名侍者两两相对跪坐两旁,正对的主位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盘坐案前,闭目拨弦,似乎并未察觉二人的到来。主位后立一赤鹤金雀屏风,却不知其后是否有人,一时也察觉不出什么动静。忧吾略定了定神,不待主人相邀,便扶着杜蘅悠然端坐案前,闭目听琴。
一炷香之后,琴音终于止歇,老人仍未睁眼,口中却念念有词:“轻舟一梦荷风醉,红泪九州眉月升”
“……先生的琴音旷远清达,枫溪坠叶点水,大漠长风扶云,高阁摘星捧月,夜渡钟磬寒襟,归乎云之上山之巅,一笑三叹,红尘终了。此二句却更类女子闺怨之情,忧思纷扰,絮絮绵绵。恕在下直言,此乃境意两端啊。呵,不知先生唤在下同家姊入帐有何要事,还请赐教。”忧吾嗓音清脆,毫无迟疑,倒显出坦然姿态。
老人缓缓睁眼,目光扫过二人,见其毫无异状,半晌默然。而后沉声道:“公子好耳力!老朽今日与二位有缘,便取寒舍独酿石仙酒一壶相赠,一来为酬知音,二来为家仆无状赔罪,还请公子莫要推辞。”
忧吾如何不知这石仙酒?然此时此地却甚为可疑,故作为难状:“先生仙风道骨,超然尘外,我等俱是俗人,怎敢以知音自居?这酒名贵非常,在下心领即可,不敢受无功之禄。”言毕再拜。
老者正欲回话,帐中灯盏却忽然明明灭灭,似有风袭来。老者将手中茶杯一置,“无妨无妨。现下入夜已深,想必府上也正忧心二位行踪,这酒老朽既已赠出,绝无收回之理,还请公子收下,也好偕令姊早些回府。”
忧吾心中疑惑更盛,然思及需速速全身而退,就只得依言行事,接下玉壶,告辞而出。
………………
三更夜重,街道上人群已然散尽,寒凉从足底升起,入骨三寸,更显凄清冷寂,使人心生惧意。忧吾牵着杜蘅疾走着,脚步渐快,步履渐乱。
不多时,杜衡便气喘吁吁,“忧儿,忧儿……你这是作甚?……我可没有你那练武的身子,怎禁得这般折腾?”
二人停下休息片刻,忧吾便又扶着杜蘅快步走去,“姐姐,今日之事,甚为蹊跷,为防不测,你我就近找间客栈歇上几个时辰,天明之后,我去取回包袱,姐姐就在原地待姐夫前来,可好?”
“忧儿,虽说仔细点无甚不妥,可你这未免杯弓蛇影。这儿可是甫绥,若是他们真追到这里,咱们再逃也无济于事了,还能有什么妥当的去处?唉,我是劝不动你,就依你的,”杜蘅抬臂一指,“前面就有一家,忧儿,你看如何?”
“尚可”
二人匆匆入店。
一切办妥,姐妹二人住邻着的两间。忧吾劝说杜蘅就寝,随即端着灯盏回到自己房内,静坐桌旁。待听得隔壁声息渐缓,忧吾才吹熄烛火,进入床榻内,放下帐子,脱下外衫与绸裤,低头细细查验早先备下的贴身夜行衣。待一切准备妥当,忧吾便悄声从窗子翻出,再从窗入杜蘅的房内,点其睡穴,将其抱入怀中,再次翻出,飞檐走壁,寻得一处空置小院,看四下并无异状,便将杜蘅安置在那里,自己则赶往原先所住的客栈。
不消多时,忧吾已到窗外,正欲翻入,却发觉房门外有人正往房内送迷烟,随即便是利刃削断门闩的声响。忧吾连忙上至屋顶,掀开瓦片的一丝空隙,静观其变。只见门被轻轻推开,三名男子身着夜行服,蹑手蹑脚走至床前,用什么利器往帐下刺了几刺,发出几声闷响。
“大哥,这里没人。”
“大哥,我看那隔壁的房也是如此,只寻到这两个包袱。”
“怕是已被他们捷足先登了。”
“这倒不怕,大哥,若真如此,小五他们定能一并拿下。”
“也罢,只有与他们会合后再作打算了”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便破窗而出,转瞬便消失了踪迹。
忧吾心道不妙,这分明是两拨人在寻她们的踪迹。明的必然是奉旨追回姐姐,并送往大京完婚,而暗的,就怕是冲着她手上的那秘密来的。那两个包袱里所装皆是日常衣物饰物,只是她的几件饰物有些特别,一枚紫玉扳指,是母后所赠,却并非女子所用,她也正查这扳指的来历;三根凤簪,于母后榻中暗格内所得,三者可拼合成一形状怪异的物件,忧吾也未弄清此中含义。将它们散入普通饰物内,是为真假相杂,比随身带着更为妥当。此次一并失去了,虽一时无甚大碍,然终非长远之计,看来之前所想已落空,不可能再远避,只能介身其间,借助一方之力,制住另一方。否则就无从完成母后的遗命,更无法查出母后遇害的真相。如今,显然是明的一方更可信。但甫绥楼上之事却……忧吾思及此处,决定返回楼上一探究竟。
…………
杜蘅是被窗外的几声鸟鸣唤醒的,睁眼一看,满目的帐幔青青。清晨的气息微凉中略带湿意,一时竟有渗骨之感,她便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微微动了动身子,才感到浑身酸痛不已。她一手抚额,一手揉颈,沙哑着嗓子哎呦地轻唤了几声。桌边立时有了动静,杜蘅听见茶杯挨着桌面的声音,一眼望去,只见忧吾坐在桌旁,正起身向榻边走来。
“姐姐醒了,昨晚睡得可好?”忧吾在床边坐下,柔声问道。
“也不知怎的,身上各处都酸痛得很,像是跌了几跤,头也昏沉沉的,好不难受,”杜蘅皱眉,“对了,包袱可取回了?”
“我已去查探了,昨夜果然有人潜入房内,将包袱取走了。”
杜蘅大惊:“可是大京来人?那我……”
“姐姐,不必害怕,依我之见,昨夜探房之人与寻你之人并非一路。至于大京来人,我们昨夜都已见过。”忧吾注视着杜蘅,眸光一闪。
“你是说……那楼上之人……”
“正是”
“那他们必是确定了我们的身份!这么一队人马竟然能不漏一丝一毫,瞒得天衣无缝,真是可怕……既然如此,他们又为何放过我们?”
“这便是疑惑所在。他们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还将消息封死,对捉住我们定有十成的把握,却在最要紧的关头放走了我们,这不合常理。只怕是他们自己遇上大麻烦了,不想我们受牵连。”
“那些人有这等好心?不见得,我估摸着,他们是怕交不了差。那我们现在作何打算?”
“姐姐,我已于城外约定之地做上记号,告知了姐夫我们的所在,如今要做的,就是等待。你这身子怕是昨夜染了风寒,我已让店家熬了药,等过会儿喝了药,就再躺一会儿吧。”杜蘅点头应允。
不多时,小二就将药送上来。忧吾帮衬着让杜蘅服了药,便扶她躺下。片刻之后,杜蘅就昏睡过去。忧吾赶忙吩咐小二别让人打扰,将门窗一一关好,也进了床榻,放下帘幔。
……
杜蘅再次醒来时已过正午,她回了回神,顿觉神清气爽,昨夜今晨那些酸乏一扫而空,头也不痛了。偏头一看,却见忧吾在床外侧与她并排躺着,似在熟睡,面色却发白,瞧着不大对劲。
“忧儿,醒醒,你是怎么了?”杜蘅握住她的肩轻轻晃着。“忧儿,别吓我……这该如何是好?”杜蘅呼唤之际已带哭音。
“姐姐,忧儿昨夜几乎一宿未眠,你就行行好,让我睡个好觉,可好?”忧吾未曾睁眼,嘴角却是含笑,在杜蘅那一番折腾之后,说出这么一番逗弄言语。
杜蘅瞬时收了泪,握起拳头,往忧吾身上砸去,“你这家伙……真是吓死我了。往后可别总这么戏弄我,我发起怒来,你可受不住。”
“哈哈,只要姐姐往后也不总一惊一乍的,忧吾绝无二话。”忧吾总算睁眼,一本正经地说道。
杜蘅长舒了一口气,躺了回去。姐妹二人仰面聊着。
“忧儿,我总觉着,这一别,再会之日遥遥无期。”
“姐姐,离别之事自古难免。姐夫的为人你我都知晓,他定能护你周全,母后和我也就放心了。忧吾只愿姐姐一生平安,若上天垂怜,你我他日能再相会,姐姐可要将外甥带来让我瞧瞧。”
“你这小油嘴儿……怎的越说越不正经?”
“姐姐,虽说不太像样,但这毕竟是你成亲,母后早就准备了……”
“母后?为我?”杜蘅坐起身,倚着床头,瞪大眼睛望向忧吾。
忧吾亦起身,二人相对而坐。“知女莫若母,姐姐还当瞒得过母后?”忧吾狡黠一笑,“上回方国来使到访,你就性情大变,竟学起闺阁小姐,规矩了好些日子。之后每年在苏、方两国边陲狩猎,你就跑不见影。母后派亲卫一路暗中跟随护送,自然是知晓你去见了什么人。母后派人查了姐夫三年,才下决心将你托付给他的。二人早已会面了。”
杜蘅面色赤红,瞧见忧吾揶揄的神色,赶忙将脸埋在两膝间。“怎么不早说?我……”杜蘅嘟囔着。
“都要成亲的人了,再说,这般害羞可不像姐姐了,姐夫可是母后点头应允的,还羞什么?快来看看嫁妆。”
杜蘅闻言抬头一看,忧吾手上端着一个小盒子,笑容满面。杜蘅接过盒子,揭开一看,竟是一张地契和一枚钥匙。
“这……又作何解?”
“姐姐,待姐夫到了,一问便知,我确是不知情的。”
“忧儿,等这些杂事了了,你可得兑现承诺。”
“哦?还有承诺一说?”“忧儿,你可别想赖账,你第一次出宫与我相见的那日,我们逃出去看烟花,你当时就夸下海口,说待我嫁了人,不能再私下会面,就每年在我生辰用烟花把夜照得似白昼一般,见之如晤。哈哈。你那时还是个小不点。”“原来是这件事,姐姐放心,忧吾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