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落》竹叶泪斑斑

7、第七章

　　肖林华的事情平定后，上海滩难得的平静了一段日子，国统军的总统之位飘然欲坠。东北军的势力都归顺赵家一族，呈一边倒的趋势，想来变天是迟早的事了。只是目前还有一股重要的势力在支撑着国统军，一个铁血人物，一个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将，也是赵武灵的老师还在愚忠，不肯造反。他在犹豫，赵家在等。
　　梅妆近几日也偷了闲，在梅楼里过者自己的逍遥日子。其实她不提，柳玥瑶也要让她休息的。时值深秋，梅妆的身子怕是难熬得很。柳玥瑶看着总是不忍。
　　梅楼在郊外的富人区里，距离龙华寺很近，以梅妆之名建造，是顾湘帆送给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因梅妆爱花，院内遍植花草，夏有荷，春有桃，秋有菊，冬有梅，水仙，月季，芍药，丁香随处可见，美人蕉，潇湘竹，应有尽有，无所不有。三层小楼极尽奢华。不止梅妆，不知什么时候起，胡霍，千株宇，柳玥瑶，许幽莲这些人都爱在这里小住。小斯瑶更是从小养在这里。梅妆喜欢热闹，他们来坐总是很欢喜。说来也奇怪，这些人的家不知道有多豪华，不比这梅楼差，却偏偏三天两头的爱往这里跑，也许是大家都身世悲凉，凑在一起才不显寂寞吧。忘了是谁说这么一句话。这些年梅楼早已成了大家的家，是这些人在上海的小栖息地。这些日子，又多了一位新客人——黑街九少。
　　深秋正午的太阳还是很暖人的，梅妆侧着身子躺在缀满蕾丝花边的大床上，安稳的睡着，她华美的睡衣半敞着，脖颈上的红绳在雪白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动人，红绳的底部拴着一个精美的送子观音白玉挂坠，是千株宇好不容易为她求来的。顾湘帆在掀开纱帘的那一瞬便看到了，没想到这么多年她一直戴着。心里忍不住的疼着，当年，若没有那些事，他们的孩子已经会走了吧。
　　那一年，梅妆赵武灵二十二岁，柳玥瑶顾湘帆二十四岁。
　　那一年战功卓著的年轻少将和小南国的歌女柳玥瑶相爱了。
　　那一年国统军还威风凛凛，震慑八方；三联会还内忧外患，厄运连连。
　　那一年梅妆怀上了顾湘帆的孩子，柳玥瑶怀上了赵武灵的孩子。
　　那一年正月初一，天大寒，赵家在小南国设宴秘密筹办柳玥瑶和赵武灵的婚事。
　　席间，梅妆拿了柳玥瑶的银耳莲子羹，却不知道那是要命的东西，入口苦涩，当场口吐鲜血。众人大惊失色，顾湘帆勃然大怒。赵家太太吓得脸色发白。那碗中放着的竟是十足的打胎药。梅妆六个月大的儿子就这样死在腹中。这孩子应了菩萨的验，是个男胎，却没得观音庇佑，还没来得及见他绝世无双的父母一眼便夭亡了。随之而毁灭还有柳玥瑶和赵武灵的爱情及婚姻。以及浮出水面的赵家虚情假意的婚礼，不堪入耳的阴谋。事情过后，赵武灵在父母的胁迫下，匆忙娶了东三省富豪沈万三的千金小姐沈月晓为妻，柳玥瑶在梅楼独自生下了小斯瑶。
　　那一年，顾湘帆第一次落泪，他坐在病床上，守着虚弱至极的梅妆，泪如雨下。梅妆笑的温柔平静，撑着疲惫的身子，她紧紧的拉着顾湘帆的手，坚定的说：“顾湘帆，你不要哭，你听好：我一点都不难过，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你还没有在上海站稳脚跟之前，他是你我最大的累赘，今天的事并非偶然，我自己提前早就吃了打胎药，玥瑶的碗是我故意去拿的，我安排了六子去指证赵家太太，她排斥玥瑶的身份，这个罪名是怎么也推不掉的，可是我竟没有算到，她真的敢狠下心像当年一样再次下手杀害赵家的亲骨肉。现在，赵武灵和那个老东西有愧于我，有愧有你，惧于我们三联，绝不敢在这个时候在对我们出手，这一站我们赢了！”梅妆的眼神空灵澄澈，坚定无比，没有丝毫忧伤。顾湘帆却在听完这番话后无法抑制的拥着梅妆哭了，很痛苦的哭了。
　　天知道，一个女人杀了自己的孩子需要多大的狠心和勇气，梅妆为了顾湘帆的宏图大业做到了这个地步，这份情顾湘帆要怎么还！这些年，顾湘帆在上海滩称王称霸，少不了他那帮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更少不了梅妆的计谋和辛劳。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梅妆靠在枕头上，好奇的看着神色凝重的顾湘帆，顾湘帆回过神，发现梅妆已经醒了，长发散落两肩，慵懒的抱着“小点心”，小点心是一只雪白的小狗，梅妆刚刚流产时，宋晋华不知怎么想的，弄了只小狗来给她解闷。梅妆却很喜欢，这么些年一直养在身边。小点心趴在梅妆的腿上，一动不动的老实呆着，温顺极了。顾湘帆将桌子上的蛋糕拿到床上，把小点心抱在自己怀中，笑着对梅妆说：“凯司令的新出的蛋糕，尝尝~”梅妆看见蛋糕，心情顿时大好，一心一意的吃着，顾湘帆见她开心自己也满足了起来。
　　顾湘帆曾问过柳玥瑶，“小梅怎么这么爱吃甜食啊？连吃糖炒栗子也要沾蜂蜜。”柳玥瑶叹气：“大概是心里太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