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落》竹叶泪斑斑

8、第八章

　　说也奇怪，自打那次流产后，梅妆的身子便一直不适，到了天冷的时候尤其难受，但是连她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难受，只是每到这时，她便比平日嗜睡些。顾湘帆为她找遍了上海的名医，却没有谁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梅妆心想，许是那死去的孩子对我怀恨在心吧。但是面对顾湘帆请来的一个又一个医生，她都耐心的接受“治疗”，从不拂了他的好意，从不逆他的心思。
　　这日梅妆精神难得的好，坐在院子的榕树下缝缝补补，走近才发现，是在给胡霍缝领子上的金色小纽扣呢。千株宇一屁股坐在秋千上，不满的说：“你都没给我缝过衣服！”梅妆低着头听见他的话笑出了声：“你的衣服好好的，怎么缝！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千株宇看梅妆开心自己也跟着乐起来。坐到梅妆背后摆弄起她的长发来，梅妆平素在梅楼多是散着头发的，很少施脂粉，多了份大气的婉约。千株宇颇有兴趣的把梅妆的长发玩弄与股掌间，好像得了件十分新奇的玩意一样，“姐姐，你今天找我来是不是有事？”千株宇眼睛里闪着灵光，嘴角噙着笑意，手上的动作轻柔了起来，眉庄放下手中的针线，转过身，笑的天真无邪，“臭小子，连你姐姐的心思都能猜了！”千株宇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胸有成竹的说：“说吧，是什么事？”梅妆缓缓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附在他耳边轻语道：“吉祥巷，29号，右边墙上第十二块砖缝，亲自去！”千株宇聚精会神的听着，心下会意，立刻去办。他骑一辆年代感十足的拉风摩托车，一身黑皮衣，黑靴子，活脱脱的小霸王样！打火的瞬间，冲着院内的梅妆喊：“好姐姐，事情办成了，有什么好处啊？”梅妆把玩着手上的玉镯，笑得开心：“二楼的抢随你挑！”千株宇听完这句话立刻打起了精神，绝尘而去！梅妆望着渐渐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有欣慰也有不安，千株宇，太马虎，这是做杀手最大的弱点啊。
　　太阳马上就要落山，风也凉了起来，小斯瑶乐呵呵的从小楼里跑了出来，一个满怀撞进梅妆的摇椅里，仰着小脑袋和梅妆抱怨：“干妈，依画姐姐扎辫子不好看，我不喜欢这个辫子！”口气中尽是不满。这个小丫头，跟柳玥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脾气都随了她，风风火火，霸道的很。不过这大小姐的脾气也怪不得别人，都是他们这群干爸干妈们给惯出来的，为了哄她玩，就差没把天上的星星给她摘下来了，全三联都视她若珍宝。梅妆看见她，心情立刻变得开朗起来，攥着她的小手向楼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还真挑剔，依画姐姐扎辫子不是很好看嘛，这么好的手艺都入不了你的大眼睛哦！”
　　说话间，却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心下纳闷，这个时候，会是谁？疑惑间，车上的司机已经先走下去开车门，他穿的是军装，梅妆眼中精光一闪，叫来大厅里插花的依画，依画闻声赶来，梅妆手指卷着长发，看着门外的人说：“今儿有稀客可来了，去叫刘妈泡壶好茶。”依画顺着梅妆的眼神向门口望去，果见一个女子从车上下来，迎面朝着小楼走来，步态雍容柔美，身穿淡紫色的旗袍，外套一件洁白的披肩，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的体现了出来。颈上戴着一条紫色水晶项链，眉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但是却略显憔悴。依画记得她，她是赵武灵名门正娶的夫人沈月晓，国民大学的知名艺术教授，东北三省闻名的才女呢。只是她和梅妆素来没有什么交集的啊，怎么今日找到梅楼来了。依画不解，却还是吩咐刘妈去准备了。“依画，把斯瑶抱到楼上去，别让她下来！”依画似明白了什么，转身抱起斯瑶走上了小楼。小丫头天真烂漫的笑声回荡在小楼里，像风铃一样动人心弦。
　　沈月晓从大门走至客厅，一路上畅通无阻，梅妆一袭素衣坐在沙发上，直视着这个精神有些恍惚的女子，“坐吧”才两个字便道出了疏离。刘妈见来了客人，立刻上茶。眉庄捧着精致的紫砂茶杯，不慌不忙地说：“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沈月晓坐在梅妆对面，她的疲倦是哪件华丽的衣服所不能掩盖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梅妆依旧喝茶不说话。“我女儿生命垂危，快要不行了，拜托你替我求求她，哪怕先从斯瑶身上取500毫升也好。”“赵武灵，知道你来这儿吗？”梅妆打断她的话。沈月晓苦笑：“他怎么会让我来这儿，我又怎么会让他知道！”
　　眉庄讽刺的看着她，邪邪一笑，还是不说话，沈月晓的声音有些哽咽：“求你了，梅妆，我知道和柳玥瑶说根本没用，我只能求你了。”梅妆面对梨花带雨的沈月晓，处之泰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转折手中茶杯无可奈何的问：“我真不知道你凭什么敢和我说这样的话，要想救你女儿，要赵武灵去求柳玥瑶！”沈月晓抬起头，“你明知道他不会！”她没想到梅妆这么绝情，犹豫在嘴边要不要说的最终还是开口了，“梅妆，你是他姐姐，是赵家的四小姐，卉笛是你侄女啊。你忍心见死不救吗？”沈月晓明知道这句话没分量，却还是大着胆子说出来了。这是她不多的筹码了。梅妆不怒反笑：“你给我听好了，就因为她是赵家的孩子我才不救！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赵家四小姐，这时候知道我是了？早干嘛去了？”说头也不回的甩身离开了！留下沈月晓一人悲凉的坐在诺大的客厅流泪。在楼梯的拐角处，梅妆想起什么似的，冲着她淡淡的说：“你知道萧家那对母女的下场吧。你要是敢对斯瑶打什么坏心眼，那就是你们母女的下场！”沈月晓的身子猛地一震，梅妆满意地走了。沈月晓的脑海里翻涌出那日的报纸：“小家小妾，怀胎十月，惨遭杀害，弃尸荒野。遍地的血，死不瞑目的眼神。”梅妆的狠她怎会不知道。
　　上楼时，柳斯瑶正坐在楼梯上，抱着自己的洋娃娃等她。梅妆立刻收回所有的杀气，把她搂进怀里亲昵，“干妈，那个阿姨我认识。”“哦？”梅妆倒真是诧异了一下！小斯瑶继续说：“她还给我糖吃！”梅妆的眼神越来越冷，沈月晓竟然敢在背后私下调查斯瑶。“依画，把九少给我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