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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情一夜 ...

  •   仿佛看到了春暖大地,橘色的光线在眸子中铺展开来,刺眼的光芒下,远处是一座金色茅草的小屋,翠竹环绕。有一汪碧绿的清泉倒映出房屋的棱角,微风轻轻一吹,便呼啦啦的吹起了叠叠浪花,破碎了珊影……
      璃慢深吸一口气,原来在百里蕖的阳春中是这样一幅美好的画面,心里不禁一痛,像是触到那最柔软的地方,此情此景,不正是自己所最向往的地方?
      和洛司音隐居于此,不知道还要跨过多少山水,经过几许春秋,才能融化他那颗如冰川雕刻出来的心,又或许….真的等到洛司音住了进去,物是人非,能陪在他身边的,也不一定会是自己……
      她睁开双目,痴痴凝望着平躺在床榻上的他,连睡姿都是这样动人心扉,半月形的发帘遮住白如凝脂的前额,三千如瀑青丝柔软的垂散在两肩。
      在他周身覆了一层淡淡的穿梭不息的流光,洛司音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的动了动,耳边笛声渐弱。
      他盘算了一下,应该是到第十二节的地方,曲调舒缓,此时尊慧音锐减,缕缕低沉的,带着些许忧郁的洞箫声杂糅了进来。
      与笛声枝缠连理,九曲回肠,仿佛深秋中的一把带着锈渍的玉锁,锁住了他的心,痛的不能呼吸。
      他想解开这把锁,为了一句对爱的承认,它锁了自己千千万万年,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撩人的弧度。
      笛声和箫声终于融洽的杂合到了一起,那时此彼付的高潮曲调,像是攀附在柱子上的两条游龙,缱绻,缠绵,摇摆着泛着金光的鳞片的龙尾,游离穿梭,急如闪电般的从盘龙柱上腾起九天。
      “终于……我又能看到他了…….”
      洛司音喃喃着,脑海中仍然如曾经那样,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过眼飞花,那些再熟悉不过的人,物,都以极快速度飞掠眼底。
      他伸出一只手,向着透明层里的一切。
      多么想抚摸一下,还未触碰到结界,便突然有一股烈焰在心头燃烧起来,疼痛瞬间袭满了全身,遍布全身经脉。
      像是数千只蚂蚁啃食着自己的心,天火,原来焚心的感觉永远都没有触碰不到你,更让人痛彻心扉……
      他白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前忽有白光乍现,所有的景物在汇聚成一个点,洛司音感到心口已经不再疼了。
      他尝试着睁开双眼,却仿佛疲倦的如何都抬不起眼帘。空旷的视野里,从穹顶飘散下漫天紫色的飞花,一瓣一瓣,突然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等繁花散却,他看到了司琴阁长鸣殿的屋顶,被月色洒下了一层辉光,温软的在青白石的瓦片上流淌,心中蓦然舒缓,原来是一年前的正月十五,惊蛰,月满如银盘……
      长鸣殿内此时一片寂宁,院落两旁的桃树随着微风轻轻的摇曳,有桃花洒落下来,遍地残红碎影,突然有一双莹白的脚裸踏上了青石路上的桃花,一步一生姿的向长鸣殿的尽头走去。
      “叮铃叮铃”在那双小巧玲珑的脚环上,缠绕着两只漂亮的璇玑铃,一袭绯色牡丹花纹的衣袂被瑟瑟的风,吹得翻飞,比那桃花还耀眼的脸,在繁花碎落的背景下,显得更加妖艳。
      染尘一手托着浣纱曲水银盘,分花拂柳,步履灵逸妖娆的向洛司音的房门走去。
      刚至门口,他戛然止步,低下头犹豫着,要不要就这么走进去,自从上次被洛司音发现入魔的事情以来,师徒俩的关系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
      洛司音并没有揭露他,也没有惩罚他,却与他疏离了开来,染尘深吸一口气,有忧伤的流光萦绕在凤眸中。
      他这样惩罚自己,胜却打神鞭的笞刑之痛,就算是被抽得浑身遍体鳞伤,也好过在彼此之间设下一层透明的结界,跨越不去,彼此沉默不语,就仿佛生生站成两岸。
      他抬起头,夜深凉薄,房门还这样大开,不知道师父会不会被寒风侵染,不小心着了凉。
      染尘心里一痛,还是鼓足勇气迈了进去,璇玑铃发出悦耳的声音,洛司音端坐在古铜镜前,姿态优雅,一袭梨花衫如流雪般铺展开来,三千如瀑青丝漫过肩头。
      他手持月牙梳,绾起一股青丝,明明温婉的声音却带着秋水般的凉意。
      “你…..都这么晚了,难道还不回去好好休息?来我这里,所谓何意?”
      “阿,阿音,没有月饼了,我就做了一碗凤梨羹给你,不,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染尘垂下眼帘,把银盘抱在怀里,不敢去看他的背影,那么曜曜生辉,洁白的如莲花般不染纤尘,仿佛连一缕灼热的目光洒在他的身上,都是一种对神圣的亵渎。
      洛司音没有说话,有微风席卷进来,打了个漩儿,卷进几片桃花,连铜镜旁的琉璃灯都禁不住摇曳起来,烛火徜徉,烛心忽的一闪,镜面忽明忽暗,在那缕明亮的折光中倒映出洛司音苍白的脸。
      他放下月牙梳,心口莫名的疼痛了一下,只是痴痴的凝视着镜面。
      在那古铜色的暗影里,他看到身后手捧银盘的染尘,默默的伫立在原地,有昏黄的光线洒在他的银发上,随风一吹,缕缕翻飞,如同三千缓缓流淌的水银。
      还是不敢面对吗?洛司音质问自己,就着样一直沉默着,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开紧促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炙热的呼吸,他的心有了温度,突然浮起一丝窘意,急忙闭上眼睛,稳定心神,洛司音缓缓开口说了声谢谢,便不复言语。
      染尘猛然抬头,他终于先开口说话了,那他还是在乎自己的,一股兴奋的,愉悦的冲破心灵的欢喜让他大胆的把银盘轻放在洛司音身旁的桌案上。
      “阿音趁热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洛司音冷冷的开口,想要端起羹汤的手颤动了一下,染尘弯着腰透过眼角的余光,看到洛司音目光呆滞的注视着银盘,寒冷如千年冰川,他玉色眸子里有冬雪的温度。
      好疼,心里好痛,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染尘的手离开瓷碗,却在放开的同时,突然涌起一丝不甘,不甘心就这样败了下去,不管他如何讨厌自己,也要再为他做最后两件事情,染尘拈起桌案上的螺子黛,轻轻抚摸着。
      “明天就是承天司琴祭典了,阿音,我能为你再描一次眉,束一次头发吗?”
      他的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从妩媚的双唇款款而出,还是如黄莺般悦耳动听,染尘望着面前憧憧灯影的琉璃盏,他知道师父还是不肯好好休息,长鸣殿的烛心不眠不觉了三十一天,自从知道他入魔的那天起,师父再也没有入眠过一次。
      “好,好吧,描完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承天祭典,为师给你谱写了一曲《忘忧怜》,七十三韵律,对于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登云台献艺,你第一次去,不要太紧张了……”
      “师,师父……”
      听到他第一次叫自己师父,洛司音身体僵硬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凝视着染尘,这么陌生的称呼,是要把自己分离开来,彼此间的关系走向绝地了吗?
      他心里苦笑着,是自己多情了,当初破例收他为徒,本是想化解命中的灾难,他命格虽然诡异,这么些年却也没发生什么伤及性命的事情。
      而染尘又天生带着倾国倾城的妖颜,如今他虽坠入三生魔道,却仍然是司琴界的翘楚。魔尊伤他不得,紫玉又对他有情,他完全可以明哲保身的离开自己,可他为什么不走?
      是在等在看自己笑话吗?看他这个师父如何在他面前伤心欲绝吗?
      可笑,洛司音漆深的眸色凝结成了冰,不屑的瞅着染尘拈着螺子黛半蹲在自己面前,冰凉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颤抖着,又迅速缩了回去。
      我这是在做什么?染尘一遍一遍的质问自己,不由自主想要触摸他的脸颊,那么玉面如霜,鲜妍晶莹,有多少次不忍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又有多少次忍不住想要对他阐明真相。
      可是没有用了,他的心,是深秋庭院里的锁,锁住了满院良辰美景,锁住了每季春暖花开,他的世界与他无关,他的心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一席之地,染尘的鼻尖酸痛,有温热液体涌上眼帘,脑海中不断有一个声音提醒自己,这一世,他是师,你是徒,仅此而已。
      看着染尘低头不语,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螺子黛,眼角微弯的凤眸里拢上了一层凄凄的薄雾,洛司音轻叹一口气。
      “亥时了,如果累了,就回去吧,你和适音和深远音弹得不好,回去多练习几遍,为师,也突然,有些累了……”
      话及至此,他刚要起身,却被染尘拦腰抱住,有泪水流出,打湿了他的白衣,双手紧紧的搂住他的腰,仰起头用恳求的目光看他。
      就这一次,再为他描一次眉吧,不要把这最后一次能为他做事的权利也剥夺了,他怎么忍心?染尘颤抖着双唇,吸了吸鼻子,凝视着他。
      “承天祭典,难道不要妆容华美一些吗?就画鸢娥眉,梳琉紫髻,好不好?”
      洛司音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望着那让人无法抗拒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浑身都疼痛了起来,在染尘手指碰过地方更是锐利的如同针扎。
      坐回到古铜镜前,染尘纤细的腰肢一点一点浮起在自己面前,那样瑰姿细软,如弱柳扶风般紧紧的纠缠起他的眸光,在心底里涌起万千如饥似渴的欲望,洛司音挣扎着游离出自己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最后却只能紧紧的闭上双眼。
      烛光忽忽的摇曳,染尘的素长的指尖温柔的抚上洛司音的眉骨,酥软柔滑的触感一下子便盈满了全身,他感觉到洛司音的身体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这是紧张吗?他仍然醉了般一寸一寸的抚摸着。
      脑海中浮起了一首流传花柳间的民谣:“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下窗来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染尘陶醉的吟哦着,在给洛司音画完鸢娥眉时,自己额头上那朵银色的羽花也泛起了愈加殷红的光芒,突然,他眸光锋利的一闪,电光火石之间,两根手指已牢牢的抵在洛司音的眉间,
      直到指尖散发出血一样的光芒,洛司音挣扎了一下,却还是没有防备的中了息安咒,垂下眼帘,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了雕花木椅上,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俯下身,染尘将他拦腰打横抱起,温软的身体,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只是痴痴凝望着。
      月光透过竹窗,铺洒在洛司音的身上,那凉薄的唇泛起了淡淡的银光,仿佛浸染了一层优柔的月色,一张一盍,直教人销魂摄魄。
      “阿音,对不起,对不对,原谅我只能这样做,对不起…….”
      他喃喃着,把洛司音爱惜的放在床榻上,为了司琴阁,为了天宫的安宁,就这一次,不得不选择离开,带走所有的秘密,让那些不可饶恕的错误,都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吧,他不奢求师父能原谅自己,只希望在临走前,沉沦这最后一晚…..
      寂宁的夜,窗外雨打霜寒,微风吹拂着,竹窗“吱嘎吱嘎”的摇曳。
      洛司音嘴角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却仍然睡得香甜,染尘坐在床沿上看他,目光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深情,忽的聚集在他淡色的唇上,不知道师父的初吻还在不在?
      染尘在心里想着,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心念洛司音一生清心寡欲,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教琴授艺,剩下的用来管理琴阁,正处于韶华的年纪,却要这般的劳累。
      心里有一些痛楚,他俯下身靠近洛司音的鼻尖,一不小心触到了,丝丝沁人心脾的冰凉从彼此的鼻尖传递,漫过了身体,游曳在玉骨冰肌里,无限的放大,酥麻,染尘的呼吸开始紧促了起来。
      心里突突的跳着,“扑通,扑通”,他睁大眼睛,看到连彼此的睫毛都缠到了一起,仿佛有一种魔力般的吸引,理不清,道不明,洛司音微微颤动的长睫和温暖的,馨香的呼吸,总是让人不能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却又醉的酥麻到了骨子里,醉生梦死,也许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吧,就这样沉沦下去吗?
      不舍得离开他的鼻尖,他突然很想要他,哪怕就这么一次,把他所有的一切都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勿失勿忘。
      竹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起了层层透明芙蓉帐的纱幔,重峦叠嶂,销魂摇摆,每一层都忽明忽暗的倒映出两个姿势暧昧的人影。
      染尘的脸被炙烤的火红,在妩媚的容颜上拢了两片桃花的颜色,像是酒醉千杯的美人,而那□□焚烧的渴望又像游龙般将他盘绕起来,挣扎着,犹豫着,直到琉璃灯盏的烛心突然爆裂,发出“刺啦”声音,他再也经受不住,狠狠的吻上洛司音的唇。
      温软凉薄,带着那五年积攒起的爱与恨,染尘抬起他的下巴,认真的啃咬着,允吸着,生怕弄疼了他,又一点一点温柔的撬开他的齿关,贪婪的摄取着他唇齿中沁人的芳香。
      而那隐藏在心底万千的渴望,突然在一瞬间得到了满足,可还是远远不够,他娇弱的喘息,半个身子压在了洛司音的身上,他还要在这柔软的躯体上获得更多。
      手指不由自主的探入洛司音的白衣,另一只手去解他腰间的系带,无尽无尽的欲望炙烤着他灵台的清明,难得糊涂一次,他再也顾不得这些禁忌伦理,只想这样的沦陷下去,哪怕被师父一剑杀死,他也想要得到他。
      想要,多么的想要,染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飞起两片潮红,指尖也极尽柔情的抚摸着洛司音的身体。
      那一寸一寸触指冰凉的肌肤,细腻柔滑,身下之人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微颤,似在配合,温度也逐渐升高了起来,更让他的心,如烈火焚烧般,锁住他的腰肢,离开洛司音的唇,亲吻他雪白的脖颈,如枝缠的连理,并蒂之中带着爱怜的温情。
      就在他全部身体都要压在洛司音的身上时,竹窗外突然响起了惊雷滚滚,阵阵天雷穿透墨色的云层,重重劈在地上。
      “轰”大地逶迤绽裂开来,像一把劈天神斧,开天辟地,重重的斩下,翻开青白石的路面,成蛇形蔓延至台阶,噼啪声,电闪雷鸣声,交错杂糅,无数碎石爆裂着向道路两旁扩散,滂沱大雨应声而下,沉重的砸落在了屋顶,淋湿了瓦片。
      天谴?染尘猛然睁开双眼,灵台瞬间清明,手指颤抖的从洛司音的白衣中取出,凝视着,一种罪恶感盈满心头,他踉跄着从床上跌落在地,心中绞痛不已。
      目光望向窗外,有无数的雨滴飘落进来,渗透了他的绯衣,把他里里外外淋了个透,醒了,终于醒了过来,染尘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半边妖艳的脸颊。
      “阿音……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会不会恨我?”
      不敢去看床榻上的洛司音,他低下脑袋,摊开自己肮脏的双手,苦笑着,欺师灭祖,有违天理,僭越伦常,必遭天谴…….
      窗外的雨声逐渐增大,呼呼咆哮的狂风卷进一堆残破的花瓣,有针扎的感觉自他心底一点一点的扩散,蔓延,像是曼陀罗的毒液,穿破肠肚,腐心蚀骨,染尘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而此时洛司音的嘴角也逐渐溢出了殷红的血液,勾起一抹凄然的微笑,他销魂的躺在床榻上,被染尘抚摸过的地方,是火辣辣的疼。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
      脑海中浮起那首出生时的童谣,染尘抚摸着自己眉间银色的羽花,仿佛看到那天满城繁花谢尽,十里累累花骨。
      有阳光倾洒下来,化为一滴血泪,滋养了残花中的一棵绛珠草,小草迎风微微的摇曳,听到红纺绣楼有少女悲戚歌唱,她火红的纱衣被风吹得向上翻起,站在高高的楼顶,坠落,像是翱翔的火凤,血花四溅,滴落在在小草的身上。
      如饱食甘露的花蕊,小草周身萦绕五色的光晕,露出华美雍容的姿态,比牡丹更加妩媚撩人的绛珠修炼千年,终于功德圆满。
      有纯净的元灵从凡身中缓缓升起,包裹在一圈刺眼的金光下,从头到脚,幻化出男子的雏形,他睁开双眼,绝美的凤眸中倒映出彩虹的色彩,一脸如孩童般稚气未脱的笑颜自他妩媚的脸颊款款绽放,十里花红柳绿,盎然生机……
      有佛音从弥勒之境传来,慈悲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从此,你的名字就叫做….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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