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38、指间沙（4）

　　锦玉见此笑了一笑，逼近他，浅浅梨涡上一双秋水剪瞳的桃花眼里绽放出睿智的光芒。
　　“那是因为你把心中所想全都写在了脸上，我又如何不知？”
　　“心神外漏，莫不是我太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
　　染尘紧蹙着眉头，嘟囔了两句，低头时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睛，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似曾相识的感觉，锐利的，一眼洞穿人心的魅力，时而清波荡漾，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看着让人销魂欲醉……
　　“尘儿，司音今生只收你一个徒弟，也只能有你这一个徒弟，为师不求你琴棋书画都能融会贯通，但一定要熟知这世间最基本的礼仪，宽广待人，专心学艺，以后……”
　　不，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他双手捂紧耳朵，蹲在地上，心中一阵抽搐，酸涩难耐，怪不得会那么熟悉，她的眼睛，实在太像洛司音，那么睿智，那么无情，他怎么忍心让自己……
　　“原来司音曾带你去过三宗祖庙，他还逼你发过什么誓愿，不过事在人为，未来如何还不是个定数。”
　　她递给染尘一只手。
　　“所以你没有必要这么早伤心，在我面前哭哭啼啼，若是让你师父看到，也不怕他笑话你。”
　　说着她到先扑哧一笑，笑得无比开心，让抬头凝视她的染尘生生倒吸了一口冷气，锁紧眉心，自个儿摇摆的站起。
　　“若是我再在你这里站上一会儿，恐怕我一生中所有的秘密全都被你套了去。”
　　妖女！不知廉耻，竟然喜欢私下窃取人家的机密！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脸上却是一抹媚绝妍丽浅笑，也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被她窃取到耳朵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陵月长湖胖静默祥和，白雪冰封，有几片零星的雪花从远方飘摇而下。
　　冷极彻骨的长湖就像是一面梳妆的明镜，折射出几缕的微弱的阳光，斑斑驳驳的洒在湖面。
　　莹白的脚裸在水中微微一荡，漾起了一圈绮丽的涟漪，染尘也随之打了个哆嗦，迅速的把头缩进披风里。
　　“嘶！好冷！”
　　他勉强从毛茸茸的狐狸领中探出两只眼睛，扫视一圈，瞄到师父和纤落已经一曲作罢，火热鄙夷的目光向这边射来，纤落抱臂狠狠瞪了他一眼。
　　嘴角微颤，似乎在嘀咕些什么，而因为与之相距较远，也听不清她到底嘀咕了些什么，不过染尘猜想，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她旋手翻弄长笛，仰头凑近洛司音的耳边。
　　“师尊，你看那个疯子，竟然把脚泡到了冰湖里，也不知道冷，啧啧，真傻！”
　　洛司音闻之微微一愣，抚琴太过认真，又元神离体寻了回菩萨，忽视了徒弟的一举一动，他担心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雪白的长袖柔美一挥，点点星光从长袖中流泻而出，包拢起染尘。
　　一下子便拥簇起他，让他全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
　　“尘儿，不可再把脚裸泡到湖水里，这里寒气太盛，很容易侵入骨髓！”
　　他言语急切，染尘恍然一惊，迅速缩回脚丫抱在自己的怀里。
　　本来只是无聊之举，没想到师父如此关心自己，他心里一暖，五脏六腑暖流湍急，怀抱着脚丫心花怒放的盯着湖面。
　　随手一撩，涟漪泛起。
　　“看来司音很会关心徒弟，尘儿，你的名字就叫尘儿吗？”
　　锦玉一手搭在染尘肩上，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见他羞涩的点头，她吁出一口气，望向湖面。
　　“司音从小知书达理，谨言慎行，才年方十岁，便已经熟通琴棋六艺，而此正值弱冠之年，又执掌司琴阁，为仙拂宴饮谱曲奏乐，更因为他天赋异禀，可用琴音超度亡魂，故而受天君之命，肩负着普渡天下苍生的重任……”
　　“锦玉。”
　　“嗯？”
　　她微微一愣，转向突然打断她的染尘。
　　他面色阴沉，喜悦全无，长睫不自然的眨动着，似乎欲语凝噎，声音也有一些黯哑。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给我听？是因为……？”
　　“没错。我想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因为我懂念心术，所以可猜出你心中所想，你是想问我司音他……”

　　“尘儿！”
　　洛司音脆丽的声音飘荡而来，像是玉石碰撞般铃叮动听，染尘猛然一惊。
　　抬眸看到月长湖的上的天空五色斑斓，滚滚洁白如雪的扶桑花纷扬而下，耳边仿佛听到从遥远传来的佛音。
　　“是菩萨。”
　　他喃喃着，突然惊得跳了起来。
　　“灵宝菩萨来了！“
　　他心乱如麻，搓手在原地转圈，许久不见菩萨，这一见反而有些承受不了，情绪还未从刚才的谈话中调整过来。
　　他凌乱，可有人比他更加凌乱不堪，比如说锦玉。
　　正脸色煞白抓着那把精巧瑰丽的红罗绣伞，手指抖动，目光殷切的冲向染尘。
　　“你看我可有何不妥之处？云鬓是否凌乱？妆容是否整齐？还有裙摆，是否色彩过素？还有我的脸，是，是不是老了，是不是……”
　　“锦施主。”
　　染尘和锦玉都霎时僵硬，这声音，他还未来及回答锦玉的问题，将将张开嘴巴，露出一口皓白玉齿，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或者准确的说，是佛音，只有菩萨才会吟唱出的高亢，端庄，慈蔼的极乐佛音，与师父黄莺悦耳的声音大相径庭。
　　他看到锦玉在一瞬间变幻出各种表情，眉心紧锁，两眼碧波荡漾，最后归为平静，像一滩死水，温婉如初，却了无生气。
　　她缓缓的转向菩萨。
　　“久日不见，尊者别来无恙。”
　　“无恙？”
　　菩萨轻声念出这两个字，含着笑，眉目低垂，端坐莲台，雪色扶桑花披满双肩，周身仍萦绕着五彩斑斓的佛光。
　　“施主今日找我前来，只是为了与我叙旧？”
　　“不！”绝对不是这样，她苦笑。
　　“有一千年了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那世白若明中举后出家，剃度于法华寺，圆寂于法华寺已经过去一年了吧？”
　　“没错，一千年弹指一挥间，逝去的，都只如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即。”
　　他浅笑扣起莲花印，眉目间一颗水露闪亮晶莹。
　　“都过去了，施主何必耿念于怀，执着其中，不愿脱胎转世，归于六界平稳之中。”
　　“是吗？菩萨普渡苍生，兼济天下，对待自身感情却是铁石心肠，你自认为大爱无边，可你可有问过自己，这一千年中，可否无憾？”
　　声音低沉沙哑，她说出最后几个字似乎很无力，只是深吸一口气，见菩萨低垂双目，静默不语，似乎无动于衷。
　　她终于鼓足勇气。
　　“菩萨，回答我。”
　　请你回答锦娘的问题，她步伐轻盈，素裙飘摇，单薄的身躯却好似即将随风而去。
　　“执念过深，于己无益，那一千年前的白若明已经归于尘土，是爱是恨，早已经了结，而倘若施主再执着于此，岁月蹉跎，枉费自身灵力。”
　　“是吗？我的灵力早已在一千年中消磨殆尽……”
　　她忽的停下脚步，抬头凝望菩萨，抽搐的嘴角似笑非笑，痛苦，淡薄，或者早已绝望。
　　一双纤细如葱根的手指用力的抓住红伞。
　　“一千年，于你只是弹指一挥间，于我却是日夜思念焚心的煎熬，纵使一千年前的白若明已经死了，但是岁月静好，在我心中一直都未曾变过。”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难道你忘记了那一千年前曾对我说过什么？还是……终究不肯承认？”
　　承认？菩萨依旧眉目低垂，嘴角抿着笑容，一身璀璨华衣的袈裟光芒耀眼。
　　“施主想让我承认什么？”
　　她愣在原地，闻言突然大声的笑了，笑得张扬放肆，一改温婉儒雅的面容，捧腹笑道泪花盈满眼睫，抽气的说。
　　“果然，若说无情之人，非你灵宝菩萨莫属，好笑，这真是好笑。”
　　她直起身。
　　“想我魔族第九代公主宿锦玉，若说不是闭月羞花，但也容貌倾城，法力自当不再家兄魔尊之下，可我却放弃了这天赐予我的一切，犯贱痴狂，一千年，竟然被一个和尚给骗了！”
　　“我没有骗你……”
　　菩萨闭上眼睛，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也很慢。
　　“世人历劫如此，若要成佛，必先经过七情六欲的考验，我也不过如此，一千年前正值我历劫的最后一世，也是最后一次情劫，那时我叫白若明，但白若明不是灵宝，他只是灵宝在尘世间的一副躯壳，凡夫俗子，七情俱在。”
　　他停了停。
　　“他爱上你，只是应了轮回里的一道命数，对你许下的誓言不假，但当他最终归于尘土之时，这一世以及他所做所说出的一切，也都将化为尘土……”
　　“可是菩萨。”一直被忽视掉的染尘突然插嘴进来。
　　“你说你历劫成佛，化身白若明爱上锦玉，但爱了就是爱了，即便你脱胎换骨修成正果，但那心中刻骨铭心的爱又怎么能说忘就忘？”
　　他似乎比锦玉还要激动。
　　“所以菩萨，如果你真的爱她又何必惺惺作态，当了这么多年的和尚，难道你内心不寂寞吗？”
　　“尘儿。“
　　菩萨终于抬起眼睛，修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他浸泡在阳光里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尔雅的书生。
　　朝染尘微微一笑。
　　“还我的那件袈裟。”
　　“什么袈裟？”染尘有些心虚的闭上了嘴巴，缩头缩脑的绕到洛司音的身后，把自个儿藏起来，蚊子似的说。
　　“我不知道，要么，就是忘了。”
　　菩萨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气道。
　　“还是如曾经那般调皮稚气。把你交到司音的手中，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管教的了你。”
　　“这这这，这不关你的事……”
　　染尘还是有些心虚，紧紧抓住洛司音的白衣，生怕菩萨一道印伽把师父夺离自己的身边，他宁愿永生在师父身边乖巧听话。
　　即便，那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但能伴君左右，长长久久，也好过锦玉……
　　等等，他似乎感觉到如雪衣袂滑离了手心，被一双温软的大手握住，渡了些暖流，洛司音拉过他。
　　“尘儿，不得对菩萨无礼，难道为师曾经告诫过你的礼仪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没有……”染尘低下头有些委屈。
　　身边的洛司音只是盯着他蹙起了眉，转向菩萨。
　　“今日是司音召尊者前来，为了完成故友的一桩心愿，方才徒儿无意冒犯了尊者，还请尊者海涵，但司音却觉得，徒儿所说的，也未尝没有一丝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