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37、指间沙（3）

　　遥望银白的雪山，周围寒风呼啸，白雪皑皑。
　　染尘做梦也没想到月长湖竟然是在雪山的脚下，水面如镜，清幽见底，阵阵寒气扑面而来，他双手合十哈了哈气。
　　“师父，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月长湖畔？”
　　洛司音点了点头，迷眩的目光凝聚在湖心的一块小岛上，突然皱了皱眉，眼眸中似有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轻挥衣袖，如水般流动的银光向湖心飞去。
　　“尘儿，这便是锦玉的栖身之地，而我今日带你们前来，就是要请你们助我唤醒锦玉，帮她完成一份愿望，也算是了却了她弥留在人世的一桩情长。”
　　“哦？就是师父那个“朋友”吗？”
　　可总感觉怪怪的，不像是朋友那么简单，看师父的眼神便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
　　染尘心口疼痛，也顺着洛司音的目光去看湖心，被师父释放的银光已经照亮了湖心岛上所有的区域。
　　竟像是美丽的萤火，缠绵悱恻的萦绕在岛上，瞬间点亮了岛中央的一口水晶棺，华灿夺目，像是流动着的水玉，其中隐隐包裹着一个单薄的身躯。
　　“师父，那是什么”
　　染尘惊呼，方才听师父说锦玉栖身在这里，可那水晶棺，那躯体……难道说锦玉已经仙逝？死了？那还如何唤得醒？
　　“尘儿，那便是我们要找的锦玉。”
　　洛司音拂袖向前走了几步，负着手遥望那口水晶棺，虽未开口说话，眸中却有千言万语。
　　“师尊！”
　　纤落气喘吁吁的赶来，抬眸看却到洛司音一抹悲伤的神情，刻画在那样俊美无瑕的脸上，好生让人心疼欲碎。
　　见洛司音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仍是目不转睛的遥望那片湖心。
　　她轻叹一口气，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支长笛，素长的指尖轻抚着紫竹笛身的镂纹，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抬头嘹亮的说道。
　　“师尊，我们今日就用一首《玉楼歌吹》来唤醒锦娘吧，那可是她前尘最喜爱的一首的曲子，她听到了，一定会非常的开心。”
　　“嗯，为师也觉得这样比较稳妥，锦玉她颇爱优雅清净，玉楼调子柔和雅致，不会伤害到锦玉的元神。”
　　洛司音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动，雪玉般的脸庞浸润在漫天冰雪的包拢里，如是天作之合，他们相称相依，竟仿佛融为了一体。
　　看着直让人心寒，染尘倒吸一口冷气，也许这才是那个最本质的师父，超凡脱俗，气质卓然，洁白如雪的衣袂上总是带着一股冰雪般寒冷的味道。
　　似乎，永远，都不可亲近……
　　“尘儿，你怎么了？”
　　洛司音疑惑的唤醒盯着自己发呆的染尘，他慌乱的掩盖着情绪，把脸埋在白狐披风的毛领里，急忙摆手。
　　“我没有啊，师父，我没有胡思乱想，我一直在酝酿着佛经，刚背到道德经的第三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行了，行了，就此打住。”
　　洛司音露出无奈的神情，盯着染尘摇头叹息，亦如初见时那般稚气未脱，让他一个人自主学习，还真是自己异想天开，如今四书五经中连三字经都背不出来，读都很成问题。他靠近染尘。
　　“回去罚你抄经三百遍，凡是书本上带经字的，全都给我烂背如泥！”
　　“师父……”
　　他委屈的低下脑袋，眼里含了一包泪，这不是要人命么，唉……
　　“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为师回去就督促你，但现在情形特殊，为师带你过来是为了让你在锦玉醒来时，飞往湖心小岛，保护锦玉。”
　　“保护锦玉？”
　　“对，锦玉在一千年前因为一桩情债而灵体涣散，为师为了保护她的躯体，特此冰封于月长湖的水晶棺中，集天地灵气，终于一千年后拼凑起她的魂魄，但此魂魄太过于虚弱，禁受不住佛光的普照，所以。”
　　“所以便要我去保驾护航？”
　　洛司音微笑着点头，那笑极其绝美，染尘看的痴了，心跳瞬间紊乱，呼吸紧滞，急忙低下头。
　　那如师父所说，似有佛光到来，再结合红伞的材质，他已十猜□□，必是那锦玉和灵宝菩萨的前缘未断，想要今日就此了结。
　　可这又关师父何事？看他那么烧心焦急，他对锦玉的好，还真是非同与一般呢……
　　“尘儿，你怎么又发起呆来了？”
　　洛司音上下打量自己，莫不是此行匆忙，衣冠不齐，让徒弟几次看着发呆，这为人师表，可不能给徒弟起到负面的影响。
　　他低头用素长的指尖铺平了衣袂上的一片褶皱，见染尘仍然目不暇接的盯着自己，眯起狭长的凤眼，看的仔细，不禁脸上一红，怒火四起。
　　“尘儿！你若再这样盯着为师，就不要怪为师对你不客气了！”
　　那色眯眯的表情，也不知道从何处学来，唉……
　　“不要啊，师父，徒儿知错了……”
　　染尘垂首立在一边，妩媚的脸上桃花相映，红扑扑动人心脾。
　　洛司音没再管他，拖拽着长可及地的雪白袖袍，行至湖边，玉手轻轻一挥，璀璨的流光在他的指尖起舞。
　　散却后便显现出悬浮于空中的一把琴，月牙形状，琴弦为朱丝，琴身碧波荡漾，像是流动着的水。
　　“尘儿，你还记得这把琴吗？”
　　这把琴叫做落花湮，今生只弹两次，一次司琴大典，一次授徒仪式……那时扶桑花飞落九天，锦绣流彩，落满他的双肩，他说落花湮只弹两次……
　　“师父，你……？”
　　这个骗子，大骗子！
　　看到他怨愤的表情，洛司音轻声笑道。
　　“这把不是落花湮，是为师想要送给你的琴，无论你喜不喜欢，抚完此曲，你都要替我保管好它。”
　　他是微笑着的，心里却酸痛无比，未来长路漫漫，此生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日月能在一起，尘儿的命数，他始终都看不清。
　　“只要是师父送给我的，我都喜欢的紧，更何况是这样一把美轮美奂的琴，尘儿喜欢，真的很喜欢！”
　　看他笑得灿烂，洛司音也勾起嘴角，转身时掠过纤落脸色发黑的表情，额上数道黑线，她嫉妒的执起笛子，横放在嘴边。
　　“无关人等，全数退去，不要影响到奴和师尊的合奏，否则……喂，说你呢，姓染的！”
　　她怒视染尘，眸中似有熊熊火焰，又想不明白百家姓中何时有个染姓，真是姓氏刁钻，人长得也刁钻，看着总是来气。
　　“说你呢，还不站远一些，最好站在几丈外，喂，不是那里，再站远一点！”
　　“落儿！”
　　洛司音轻声呵斥，蹙起秀眉。
　　“尘儿站在那里不会对我们造成多么大的影响，你若再让他后退，他退出月长湖，稍后该如何及时赶往这里。”
　　他语气严肃，纤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又不依不饶的对染尘做了个鬼脸，才勉为其难的转过身去。
　　而一直战战兢兢向后挪动的染尘也终于松下一口气，眼角余光瞄望后方，果然即将退出月长湖胖，就差那么一步。

　　等他聚精会神的抬起头时，纤落已经迫不及待的吹起了长笛。
　　一段悠扬的乐声就此响起，洛司音点头随之附和起琴音，灵巧的指尖在朱丝的弦上冰花错落，他低头抚弦的样子，竟像是墨色晕渲出的一幅画，一颦一笑都是浑然天成的美。
　　“尘儿，我要让你记住这首曲子，他日登台云台献艺，便要在群仙面前演奏，滚滑挑弦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否则就会给为师丢了脸面。”
　　“师父，尘儿记住了。”
　　他微笑着细心聆听，那带着淡淡清愁的曲子萦绕起整片湖泊，突然水光波动了一下，潋滟着荡漾开来。
　　水晶棺莫名开启，咔嚓一声，一双骨节分明，白如凝乳的手探出棺外，牢牢的抓着棺壁，似乎要借力站起。
　　“师父！”
　　染尘霎时浑身战栗，匆忙飞掠到洛司音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她，她是要活过来了吗？”
　　洛司音笑而不答，腾出一只手拎起染尘，指节一用力，便把他扔向湖心岛。
　　“尘儿，去保护锦玉，她不会伤害你。”
　　师父真是狠心，他在空中蜷缩起来，就这样被扔向那个来历不明的女鬼，万一被她一口吞吃了，那该……
　　“你这么乖巧，让我如何舍得吃你！”
　　这声音，他一个踉跄向前奔出几步，迎面撞上“女鬼”，被一双水晶般柔滑的手扶稳，月白的素裙随寒风流淌荡漾，他目光徐徐向上。
　　仰头正对上“女鬼”秋水般怡人的眼眸，那眸中是温和而友好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的戾气，也没有半分的敌意。
　　“难道你就是锦玉？”
　　染尘不再恐惧，眯起眼睛将她打量一番，温婉儒雅，笑起来会在脸颊漩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素色的朱钗，雅致的发髻，若是女鬼，也是一个温润如水的鬼……
　　见他看的痴，她笑意更浓，拉着染尘旋转一圈，像是挑拣珍馐般将他查视了一遍，最后满意的点头。
　　“不错，司音好眼光，拣了你这么一个乖巧媚绝的弟子，若是女子，我看着更好。”
　　“只可惜我不是女子……”
　　他低下头呢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又像是自嘲，他知道师父就站在对岸看着自己，想起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他突然抽搐的心像是一个裂了缝的杯子。
　　不由苦笑起来，若不相遇，便不会倾心，若不学礼仪，便不知伤心，更不会在如今如此刻骨清晰的明白，生来不为女子之躯，或许，便注定了永生不能与君白首相依……
　　“我看未必。”
　　锦玉笑眯眯眼，脸上的梨涡深浅不一，倾身负手的靠近染尘，语气清丽洒脱。
　　“你若喜欢司音，我觉得不足为奇，这大千世界，孰能给爱一个明确的定义？我虽然容貌温婉，但也不是那种拘于俗礼的人，否则你看，我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染尘抬起头时正对上了那双狡黠的闪闪发亮的眼睛，吓得他跳起来蹦离几丈远，蹙眉警惕的指着她。
　　“你是如何知道我心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