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36、指间沙（2）

　　“是用特殊材料织就而成的。”
　　洛司音钳起染尘的手覆在伞面，暖暖的，还泛起了淡淡的红光，有丝线般的条纹纷繁涌动，他心头的蓦地一惊。
　　“是红罗，这是红罗！”
　　他蹙起眉头，多么熟悉的质地，熟悉的气息，当初在蓬莱琼林用世间仅有的两匹的红罗给菩萨挑了两件袈裟，菩萨极其喜欢，每到讲经念佛时都要穿上一次，可如今…..
　　他心里一紧，世间仅有的两匹红罗，如此珍贵稀奇，除了蓬莱琼林，其他之地绝无仅有，又怎么会被人做了伞面？
　　“师父，这把伞的主人可是灵宝菩萨？”
　　洛司音摇了摇头，眸中一闪而过一丝惋惜，水光潋滟，看着竟让人神迷。
　　“这把伞的主人并非灵宝菩萨，但也却和菩萨有些许牵连，不过尘儿，你是如何知道这红罗丝线，又是如何联想到灵宝菩萨？”
　　洛司音突然惊诧，以尘儿的个性，按理不应和菩萨结交，学经论道，只会让他抓狂而更加静不下心。
　　“我…..”
　　染尘吞吞吐吐，似乎有难言之隐，毕竟那段时光相处的融洽，却也不是让人很开心。
　　尤其是菩萨，小家子气，只是偷了他的一件溜金袈裟，便每夜托梦索取，他眉头皱的更深。
　　“我与菩萨，只是偶然相识，他带我净身除垢，却只是除去了世俗淤泥，而我七情六欲却仍然岿然不动，反而积念更深，盼望赶赴俗世，所以，所以就…..”
　　“逃离菩萨，来司琴阁找我拜师学艺？”
　　洛司音轻声问他，见他默默点头，不敢直视自己，白如凝脂的脸上拢了两抹桃红。
　　不禁心口微痛，那灵宝菩萨虽慈悲闵怀，自身却是绝情绝欲。他带染尘净身除垢，本是好心。
　　可染尘是妖体元灵，那净水池仙气繁茂，于神仙而言，犹如温泉水浴，但却对尘儿来说，冰寒如利刃，除非他也变成菩萨那般绝欲，否则如何经受得住？
　　洛司音轻蹙眉心，语气低沉却满带关心。
　　“那菩萨可还对你有过什么别的严厉的管制？”
　　“那倒没有。”
　　毕竟菩萨还需要自己给他织衣绣花呢，蓬莱寂寞，有个人折磨，菩萨自然乐趣无穷。
　　染尘低头摸摸烧红的脸蛋，被师父突然这样关心他有些不太习惯，毕竟印象中的洛司音，那个曾经飞落巨阙琴台上的师尊，眼眸如冰，周身自带寒气。
　　可如今却体贴入微，让他受宠若惊，一别三个月未见，他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染尘隐隐觉得一丝不安，但又贪恋他的关心，目光不自主的落在那把红伞上，静谧安详，却总是让人看着伤心。
　　轿子突然颠了一下，窗外雨打绣帘，噼啪落入几滴，他裹了裹披风，抬起头。
　　“那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念这伞上的符文？还说，念了会变猪头。”
　　“那是落儿逗你开心。”
　　洛司音忍不住觉得好笑，低头去摸红伞，倾身时一头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流泻，滑落到染尘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锦玉曾经把它交给我时，就告诫过我不要轻易的去念伞上的符文，因为那上面刻着的是上古咒文，性属阴寒而带着一些戾气，所以，除了这把伞的主人，旁人最好不要随意的去尝试，否则很容易被那股寒气所侵袭。”
　　“原来是这样，可是师父，锦玉是谁呢？”
　　方才听师父叫的那么亲切，又像是个女子的名字，那他们之间的关系，貌似匪夷莫测…..
　　染尘倏地蹙起眉头，看到洛司音轻叹一口气，手指离开红伞淡淡的说道。
　　“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难道真的只是朋友？可他说的那么黯哑低沉，就像是一声凄凉的叹息。
　　他本来还想再多问一句，刚一张口，却突然左耳一疼，被纤落拎了起来。
　　“师尊都说是朋友了，你还问那么多作甚？坐个轿子都不老实，裹得跟个球似的。”
　　“啊呀呀，疼疼疼！”
　　染尘咧嘴扒开纤落，兀自摸摸红耳朵，赶紧把身体向洛司音那边挪了挪，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呵护。
　　抬眸只看到洛司音锁眉深思的表情，拧身去掀轿帘，寒风一涌而至，他声音低沉，隐隐若现出一丝喜悦。
　　“我们已经到了南陵。”

　　轿身稳稳落地，染尘刚一迈出便觉得寒气侵人，不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举目四望，周围冰雪飞舞，寒风呼啸。
　　“果然不愧为极冷之地，被称为冰雪之国的南陵，似乎除了风雪，再无其他。”
　　走在咯吱咯吱的雪上，他遥望远处雾气蒸腾的雪山，刺目的洁白，天地就此融为一体，心中顿生伤感空虚。
　　如果可以，就算剥了他的皮，他也真的真的不想再踏入这里第二次了……风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
　　不远处，洛司音正站在轿子外拉纤落下来，洁白如玉的手被纤落紧紧的握住，她又状似头晕的倾身倒了下来，被洛司音立即扶稳站好，急切的问她。
　　“你怎么样？是不是这里寒气太盛，让你有些承受不了？”
　　“不，奴没有事，怎么能劳师尊如此费心？”
　　她成熟的口吻显然与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太搭配，又添火加油的揉了揉额角。
　　“头痛难耐，怕是不易前行。”
　　说着便要推开洛司音状似坚强不屈的向前挺进，却没成想经她轻轻一推，居然真的推开了他。
　　怎么可以，他不应该急忙拉自已回来护在怀里的吗？她显然低估了师尊的聪慧，早就看出她心中的那点小九九。
　　洛司音任她继续一装到底，轻挥袖袍，转身严肃的对轿子旁的一个身着玄衣大袍，容貌不清的人交代了一句。
　　“你姑且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如果事发突然，有危机情况，就用鸢鸣箭传信给我们，我们当即刻就到。“
　　“伏羲领命。”
　　那人抱拳躬身，粗嘎暗沉的声音使染尘心头一惊，伏羲是谁？他回过头来，却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弓着背裹在玄色带兜帽的袖袍中。
　　似乎是对洛司音惟命是从，可他却从未听师父提起过这个名字，如今仔细看来，可推测出是方才给他们驱车行驶的马夫。
　　“师父为何不带伏羲一起走？我们多一个人或许就能多出一份力量，遇到危急情况也好互相扶持。”
　　他走过去拉伏羲，可那男人却不领情，身形一闪，便突然不知所踪，染尘揉了揉眼睛，皱起整张脸，颤抖的指着那边的空地。
　　“那那那，那是人是鬼？”
　　“非人非鬼，尘儿，他既然不愿与人相处，你还是莫要去勉强为难于他，我们轿中行李还须有人看护，留他在这里，为师最为放心。”
　　洛司音掠了眼车后，踱步过来，轻挥雪白的长袖，探出修长的手指温柔的为染尘系紧披风。
　　“师父……”
　　他脸上又是一红，气得纤落在一旁使劲的跺脚，拼命的践踏雪地，愤恨的盯着染尘妖媚的脸颊，突然恍然一惊。
　　怎么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极不搭配，白衣红袍错落在一起，虽是举止颇为亲昵温柔，但却仿佛彼此各怀心事，或许是命中注定……
　　她一拍脑门，喃喃自语。
　　“我这怎么了？他们两个男子，自然不能执手相依，而且又是师徒关系，上慈下孝，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按理说染尘还应该叫洛司音一声父亲。”
　　“你说谁该叫他一声父亲？”
　　染尘对着纤落掩嘴轻笑，身后的洛司音表情怪异，轻蹙着眉心似乎若有所思，还未看的清楚，染尘脆丽的声音便破空而来。
　　“我们虽未师徒，却也是同龄，要叫也该叫他一声阿音，而不是你所说的父亲，师父，你说，我解释的对与不对？”
　　他话说的甜腻，惹得纤落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与染尘一同望向洛司音。
　　他却是目光呆滞，许久才在染尘迫切的神情下，抬起头缓缓的开口唤了声。
　　“尘儿……”
　　如同梦呓，他似乎还不懂当前情形，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师父究竟在想些什么？
　　染尘凝望洛司音迷离的神情，嘴角漾起一笑，一句尘儿，或许就够了，他不想奢求过多，哪怕就为了这一声轻唤，日日相伴，也不负此生钟情。
　　欣然执起洛司音的手，染尘含着笑，那笑容温和美绝，超脱于满目苍白的雪景，另一只手在洛司音眼前摇晃，召回他的神思。
　　“师父，我们走吧。”
　　“嗯。”
　　洛司音轻轻点头，仍然蹙着眉心，刚一抬眼，便觉得脸颊一凉，一簇雪白的东西飞掠他的耳边，寒气扑面，身边人大叫一声，松开他，蹲在地上委屈的捂着脸。
　　再看不远处的纤落，正叉腰哈哈大笑，女子形象全无，另一手托着一团雪球，颠了颠。
　　“此处雪景甚好，奴看很适合打一场雪仗，师尊躲远一些，以免伤及无辜。”
　　“唉……”
　　洛司音摇头无奈的叹息，没管染尘，自顾自迈着莲步向远方走去，风吹乌黑长发，四散飞扬，走了很远，见他们没有跟上，才停下脚步。
　　“倘若你们再嬉戏不前，为师就自个儿去月长湖，留你们在此玩耍个够。”
　　“不要啊，师父！”
　　身后传来染尘的轻吼和纤落的谩骂，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洛司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