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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指间沙(1) ...

  •   三月的风,带着些许淡淡的凉意。
      染尘坐在窗前,不由得的觉得浑身都冷了起来,打了个哆嗦,紧紧的合拢起衣领,可有什么用呢?还是冷,是孤独寂寞的冷。
      他轻叹一口气,目光偏向院中争相怒放的桃花,繁茂的压满了枝头,殷红的花瓣上残留着晶莹的雨露。
      风吹过,落下一两滴,携带着他的目光,滴答一声,在地上绽裂开来,氤氲出水光潋滟的色彩。
      “师父……”
      他喃喃着,伤心的盯住那片水光,看着它一圈一圈的扩散,就像树木刻录下来的年轮,争休不断的追溯着以往逝去的时间。
      是爱么?还是不舍?
      他看着,三滴雨露从桃叶上洒落,接着还有四滴,五滴….中途叫了三百多声师父,却好似永远都没人来应答。
      “师父…..”
      他坚持的叫到第四百声,抽搐着嘴角,呼唤的过多,反而连嘴都开始麻了起来,一直机械性的重复这个动作。
      就像他如此刻这般,背靠着窗棂,遥望长鸣殿尽头朱红色的大门,目不疲倦的翘首了…..有三个多月了吧?
      他又叹息一口气,望着满院堆积如海的桃花,他只想问师父为什么还不回来?
      “难道师父不要尘儿了吗?”
      还是他当初肯收自己为徒,只是为了怜悯自己?
      他看着水中破碎的倒影。
      三个月了,距离那次承天祭典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那天虽然没有正式的举行授徒仪式,并且还毫无疑问的遭到了百里蕖,颜果和妙语的强烈的反对。
      但洛司音却始终毅然决然当众宣布收他为徒,还把腰间那条漂亮的流苏长穗送给他。
      他在心里窃喜了好一阵子,那条长穗他早已经看上了很多次,只是没想到师尊会当众送给他,像是定情信物一样。
      不过归根结底,那条中看不中用的长穗所能例行的功能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挂在腰间,随时自由出入长鸣殿,而其弟子却不行。
      因为这里只允许师尊的徒弟长久居住,与师尊相伴好助他处理事务,授琴学艺。
      可是现在呢?他把长穗从腰间取下,放在眼前静静的观赏。
      亦如别在洛司音腰间时的样子,总是会旋绕起淡淡的银光,流光璀璨,可他曾经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在他才搬来的第一天,师父就离开长鸣殿去南陵办事,留在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一箱佛经,还有满院子的桃花。
      而依师父的意思,佛经是让他拿来学经练字的,桃花是让他取食填饱肚子的,流苏长穗,应该是让他无聊时拿来发呆用的。
      看似万事俱备,院子里的桃花吃了不少,皮肤也越来越水灵,抄经抄的懂了不少礼仪,可这思念却一日胜过一日。
      师父一日不回来,他就一日不放心,更别说那满桌案的宣纸,怎么还有心情去练字?都练了三个月了……
      “师父……“
      他叫到四百零一次,把头埋到两膝间,流泻下的银色的发丝包拢起他,孤独中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想叫师父一声阿音,抬起手中的流苏长穗,极温柔与亲切的对着它喊了一声。
      “阿音。”
      接着倒霉的事情便发生了,从头顶上传来极地般寒冷的声音。
      “找我何事?”
      “啊!”
      他一个哆嗦抓住脱手的流苏,仰头慌乱的看着乍然出现在面前的那张完美的脸庞,如梦幻般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边,连一点预兆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一点声音…..
      “师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至少也得让人有个心理准备吧…..
      “怎么,不欢迎我吗?”
      洛司音负手看他,另一只手执着一把红伞,为他遮挡住细雨的侵袭,嘴角勾起一丝笑,那笑极其诡异。
      使他不由的把身体往后挪了挪,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在确定梦中人真的就在自己身边时,脸上炸开了一个笑,如风般飞下窗棂搂住洛司音的腰,把头贴在他的怀里。
      “这里是师父的家,师父当然可以随时回来休憩,尘儿又怎么不欢迎师父,只是一别三个月未见,师父的腰…..细了不少….”
      定是旅途奔波,让师父憔悴了许多,脸也便得更加的瘦削,他心疼起来,搂他更紧。
      结果被洛司音无奈的推了推,瞅着他摇头叹息。
      “此去路途遥远,南陵又比较偏僻,为师赶路回来,浪费了不少时辰,只是没想到途中又遇到暴雨的侵袭,耽搁了几日,再掐指一算,却发现已经过了三个月有余,这期间把你一个人留在长鸣殿,你一定很无聊吧?”
      他又推了推染尘,还是没能挣脱出来,叹息一口气。
      “都是为师不好…..”
      “不,师父不要这样说,只要师父平安回来,尘儿就放下了这颗心。”
      嘴角咧着笑容,染尘在洛司音的白衣中闻到了雨水的气息,像只小猫一样使劲的往他的怀里的钻。
      逼得洛司音向后退了几步,沉着脸推他。
      “都过了孩童之龄,你却仍是如孩童般调皮幼稚,难道为师嘱咐你学习三个月的礼仪,你都当做耳边风了吗?”
      雨水飞落在他的脸上,听到师父恢复训斥的语气,怀里人敛了笑容,急切的辩驳。
      “我没有啊,师父,尘儿抄了三个月的佛经,抄的手都麻了。”
      “可是你我同为男子之躯,这样做太过于越距,即使我现在是你的师父,也不能举止亲昵。”
      他语气更加严厉,低沉的嗓音让怀里的染尘微微一怔,回想起那些本该恪守的礼仪,仰起头看到洛司音漆深的眸子。
      只好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他,垂首立在原地。
      “那师父此番回来,可还会再度离开吗?”
      试探性的问他,怕他再一走又把自己丢在这里三个月。
      洛司音心头一颤,反应迟钝的意识到长鸣殿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居住,多了一个羁绊,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的外出游历。
      事发突然,把徒弟一个人留在殿里,是他的错。
      “尘儿,师父以后不会再把你独自留在这里,而为师此次回来也是来接你一起离开。”
      “离开?”
      要去哪里?他疑惑的抬眸望去。
      “难道师父日夜兼程,不会劳累吗?不如让尘儿给你烧些热水,洗个热水澡擦擦身子,好生休息一下。”
      “有劳你这番费心。”
      洛司音欣慰的笑了,很久都没有这样被人关心过了,一个人久了,都已经习惯了那份清净。
      “不过情况紧急,不能有丝毫的耽搁,为师现在便带你离开,以后再与你慢慢解释。”
      “可是,师父….啊!”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一把塞进轿子里。
      迎面正好对上了纤落鄙夷的神情,挥手把他啪在一边。
      “磨磨蹭蹭,要不是回来找你,奴和师尊早就已经到了南陵。”
      “什么?你和师父…..你们是一起去的南陵?”
      他心里一疼,有些酸酸的感觉,蹙起眉心被纤落看到,她更加得意。
      “此行当然只有奴和师尊,加上你,只是个累赘,除了织衣绣花,奴还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别的用途?”
      她言语苛刻,偏头却没有看到他如预想的那般和自己辩驳,只是把身体缩在轿子的一隅,低头沉默着。
      她不甘心,张嘴便要再讥讽他几句,却从轿子外飘来一阵寒冷的声音。
      “你们久别重逢,更应该相亲相爱,而不是言语犀利,互相嘲讽。”
      洛司音掀开轿帘,倾身踱了进来,将手里一件白狐毛的披风扔给染尘。
      “穿上它。”
      染尘微微一愣,四下瞄望到师父和纤落都身着厚实的棉衣时才恍然大悟,默默的将披风裹在身上的那层单衣上。
      纤落见之一跺脚。
      “哼,又不是金枝玉叶,南陵下点雪,还不冻不死你。”
      “落儿。”
      洛司音轻叱的一声,吓得纤落不敢再说,缩起脖子小声嘟囔了半天,眼角余光瞄过染尘。
      他正好奇的凝视洛司音,从角落里一点一点的向那边蠕动过去。
      “师父…..”
      他拽了拽洛司音的袖子,仰头不解的问他。
      “师父手里的红伞是做什么用的啊?”
      那么鲜艳,不像是师父的作风,还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许多奇怪的符文…..
      “是一个故人的伞。她曾经非常的珍惜,如今托付给我,也是事出无奈,而我们此番前行,也是为了去找这把伞的主人,了却一桩情债。”
      情债?
      染尘疑惑不解,锁起眉心去摸那把伞,结果不小心摸到洛司音的手。
      玉手震颤了一下,洛司音轻咳一声,把伞甩给他。
      “你若喜欢,拿去看吧,但是不要去读伞上的符文,否则…..”
      “否则会烧成猪头!”
      纤落抢先去答,还对染尘做了鬼脸。
      惹得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抱起红伞。
      “这符文真的有那么厉害?可是如果不念符文,这把伞就没得看头了。”
      “那倒未必。”
      洛司音掀开轿帘,寒风谡谡吹进。
      染尘浑身打了哆嗦,下一刻便被洛司音两手一包,严严实实的裹在白狐毛的披风里,目光急切的看他。
      “你穿的单薄,还须裹好披风,否则还没到南陵,就先惹下一身风寒。”
      “谢谢师父,尘儿知道了……”
      他面色绯红,低头裹成粽子缩在一隅,心里暖的不得了,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洛司音。
      “你还没告诉我那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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