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34、终成心愿

　　正好让角度适宜的染尘看了个真真切切，心脏瞬间搅成麻花。
　　他疼痛难耐，手指狠狠一划，连最后的几根琴弦也被他连根扯断，发出嘶哑的裂帛般刺耳的声音。
　　琵琶重重的坠地，染尘向前呕了一大口血，殷红的从白云中渗透下去，化为漫天纷飞的血雨。
　　秦冉心疼极了，立刻从拥挤如山的人群中跳了出来，急切的想要飞上去扶染尘一把，可怎料他灵力有限，无法抵达高危的云桥。
　　“美人，美人！”
　　他焦急的喊着，人群乱成一团，四下炸裂开来。
　　云桥上却再没有丝毫的动静，除了仍在乐哉乐哉抚着琵琶的青莲，也似乎察觉到什么。
　　她心下难安，想是染尘出了什么事情，可再遥望承天祭台，那么近，似乎就在眼前，而一路过关斩将的挫折艰辛，突然历历在目。
　　她心一横，迈着步子警告自己。
　　“不能放弃，你不能因为一个萍水相逢，还不能相视为朋友的人而放弃你今生唯一一次能成为师尊徒弟的机会，这样做，得不偿失。”
　　她抱紧琵琶，在内心强烈的思想斗争中，还是让理智一发冲冠的占领了高地。

　　微风拂过脸庞，那样冰冷的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终于捱耐的不住的染尘在师尊无所动容的目光下冷笑一声。
　　“终是我，误会了你，误会了你一路帮助我的苦心。”
　　两滴泪，从眼角滑落。
　　“原来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情…….”
　　洛司音看着他，那样的唇语极轻柔也极悲凉的向他说了这几个字，火红的唇畔，妖艳的脸颊。
　　他心脏狠狠一抽，对，他是救过他很多次，可他身为司琴阁任人敬仰的师尊，保护生灵，公平待人，无论地位身份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一切发生在司琴阁中不公平的事。
　　哪怕只是一只蝼蚁，他也会救之于危难之中，难道他做错了吗？难道这不是自己位高权重所应承担的责任吗？
　　那又为何此时心如刀绞？不，洛司音掩埋了一瞬间流露出的感情，冷冷的盯着他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救你，全部出自于我的责任，而你倘若再这样堕落下去，也别怪我，没有给过你任何的机会…….”
　　凌厉的语气，连此时都要对他训斥一番，周围的人无不在这样冻死人的声音下缩了缩脖子，
　　连妙语也是突然的一滞，捧着酒樽有些不知所措。
　　抬头凝望洛司音，知他眼中没有自己，她突然有了一丝后悔，明明只是想在众人面前显摆一番，顺便气结一下那个妩媚的男人，可如今师尊这表情，这哪里没有动过情？
　　恐怕也只有和他接触较多的人才会发现，那个曾经七情不动，薄淡寡欲的师尊，他生气了，难过了，心痛了，用千万年间从未有过的严厉的语气训斥一个人的时候。
　　却恰恰说明了他把那个人放在了心上，不顾一切去救那个人，无意识的去袒护那个人，她想质问洛司音，难道这其中，真的只是为了怜悯苍生，而没有一丝一毫的偏执？
　　“司音，我…..”
　　她尝试着挽回他的目光。
　　他闻声回过头来，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吓得她双手颤抖，眼瞅着洛司音状似淡然的从她手中拔出那只酒樽，轻放于托盘上。
　　走进她，逼得她后退一步，两腿不由的发软，做了亏心事，有何颜面来面对他？
　　“嫣然…..”这是她的表字。
　　她身体一震。
　　“是。”
　　“请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
　　她僵硬起来不敢动弹，而他又逼近一步，语气严肃。
　　“你和百里蕖蝉联起来对付那个弟子，我心里清楚，他现在这般，也在你们的计划范围内，对不对？”
　　她哆嗦起来。
　　“你们真的让我很失望，而你，妙语圣姑，身为九幽宫主，地位显著，不但不以身作则，宽广待人，更是以狭隘之心，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与你毫无瓜葛仇恨的弟子，难道你内心里，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对不起，对不起…..”
　　她咽了咽口水，用力鼓足勇气抬头看他。
　　“可我这样做，也是为了…..”
　　她终没说出那个字，怕说了出来，反而让他更加的厌恶，可他又如何懂得，她这样做也是为他好，为了不让那个命格诡异的弟子对他的命轮造成威胁…..
　　“我…..”
　　“罢了。”
　　他摆了摆手，不耐烦的挥起袖子抚上额角，在身后百里蕖和身前妙语脸色惨白的时候，长叹一口气。
　　“仅此一次，我虽不想坏了司琴阁的规矩，但念你们初犯，又是在祭典最关键的时刻，我权且代替所有弟子饶恕你们一次，但却不可再犯这样损人害己的错误，为了让你们将功补过，我命令你和百里蕖下去维持秩序。”
　　他转向百里蕖，语气坚定。
　　“承天祭典，还要继续进行，我心里自有定数。”
　　“师尊….”
　　百里蕖想说些什么，却还是被他凌冽的目光生生逼了回去。

　　遥望云桥，雾散。
　　那个在云上踉跄摇摆的身影，终于捱耐不住，在洛司音转头的刹那，苦笑着仰头倾倒了下去。
　　灵气俱散，染尘终不能维持在云上自由行走，甚至连站都站不住。
　　任自己寒冷的躯体从桥上跌落下来，没有感觉，只有无穷无尽的麻木，麻木到连疼都感觉不到。
　　只依稀听得见秦冉在桥下大声的吼叫，吼得什么，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长鸣殿上的洛司音，在转身看到他跌落下来时毫不犹豫的迈出了一步，却最终只是看着，握紧拳头，退了回去。
　　没错，他退了回去，亦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不会再去救一个厚颜无耻的赖着他的男人，为了争风吃醋而毁了大局的男人，那个一如既往的自作多情，让他失望的男人……
　　寒风猎猎吹过，一边烽火莲台，一边高台冷殿，
　　四目相对，如同雾里观花，却是谁都看不透谁……

　　等他恢复知觉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秦冉的怀里。
　　他抬起头，看到秦冉充满焦急的眼睛，两只手正不停的揉搓着他失去温度的掌心，见他醒来，乍然兴奋道。
　　“吓死我了，你可终于醒了过来，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这个怀抱如此的温暖，可是他的心已经凉了，凉到再也捂不回来了。
　　“冉兄…..”他气息微弱。
　　“青莲…..她是不是已经到了承天祭台？”
　　他一把揪住秦冉，目光涣散，明摆着的事实却非要让自己亲口说出，秦冉有些为难。
　　“她…..已经到了…到了…..”
　　“不，不要再说了…..”
　　染尘松开秦冉，强撑着脱离开他的怀抱，抬起头，周围全都是惋惜与怜悯的目光。
　　他却笑了，笑容苦涩难耐。
　　“我输了，没想到我最终还是输了，是我太抬高了自己，是我自讨苦吃，自作自受，是我误把好心的帮助当成了一次倾心的相遇，是我太自不量力，不够资格成为师尊的徒弟，这一切，都是我的命……”
　　他低下头，两眼朦胧，凌乱的发丝被风吹得纷飞。
　　只是凝视着手心的那块玉牌，是他亲手递给自己的，而走到这一步，也是把他当做支柱与信念而来的。
　　可如今….是他的错，是他染尘自己的错，是他自己误把一次擦肩的相遇当成了多情的邂逅，是他不相信命运使然，硬要折翼断翅的摧毁自己，才肯承认那不可抗辩的事实…..
　　“美人，不要这样，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还有我，还有那么多人…..”
　　“冉兄。”
　　他攥紧玉牌，仍然是低着头的，却好似恢复了些许生机，盯着地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或许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直到周围从异常的安静，爆发出一股躁动，像是有人惊呼了一声，又迅速捂住了嘴。
　　他不在乎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在乎了，却只有一件事，那么突兀，梦幻般的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云靴，雪白的带着流苏条纹的云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围是诡异的安静，但他分明听到了很多跪地的声音。
　　他目光朦胧的抬起眼睛，满目皆是耀眼的白，仍是那袭不染丝毫尘埃的雪白的衣裳，淡色的泛着微微银光的流苏长穗。
　　师尊！他恍然一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但那些人，分明恪守礼仪的跪在了地上，连秦冉都，都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男子，分明就站在眼前，负者手，俊美的没有丝毫瑕疵的脸庞，幽深的洞悉不出任何感情的眸子，连此时说话的语气都仍是那么冰冷如霜。
　　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染尘。
　　“你弹琵琶于中途泻音，但却弹出了宫廷乐师裴神符善于拢捻的指法，论技巧，略高于青莲一筹，而初时所选之曲，韵律颇难，能连贯的弹出其高跷的乐律也实属可谓，以本尊来看，你资质不错，但却在可惜在最后的阶段混乱泻音。”
　　他似乎轻叹了一口气，在染尘恢复勃勃生机的目光中放缓了语气。
　　“你资质颇高，但也要知道这一关不比毅力，比的是综合的技巧，孰能到承天祭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技艺能不愧面对列祖三宗，所以……”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的递到染尘的面前，嘴角微颤，似乎是想尝试着微笑一下，对着他。
　　“染尘，起来叫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