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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心魂涣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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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尘点了点头,抬手唤来玉台上的另一把琵琶,凝视着,小声沉吟道。
“琵琶本处于胡中,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批,引手却曰把,象其鼓时,因以为名也….”
“原来是这样。”
青莲拍拍手笑道。
“公子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呢!”
染尘笑而不语,那些可都是被菩萨逼得,不学就得听佛经,在那段度日如年的日子里,想来还是吹拉弹唱才能更让人陶冶心性。
而佛经……唉……闻言只让人瞬间对生活充满了失望,只想自行了断,转世逃离菩萨去往滚滚红尘,或许还乐趣无穷一些。
他摇头苦笑,抱起琵琶,抬眸间,
寒风掠过脸颊,拢起肩头三千银发,火红裙摆随风招摇,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引得青莲在旁边大声惊呼。
“呀!公子光是气场便占于我先,若是再踏上云桥,岂不所有风光全都被你抢了去?”
染尘凤眸流转,妖冶的用靛色勾起的眼角向上微翘。
知她只是开自己玩笑,便笑而不答的撩拨起琵琶。
“铮铮铮”三声齐出,脆丽昂扬,如珠落玉盘般,在他莹白的脚裸踏上云桥的一刹,从莲池边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美人,我相信你的能力,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你都咬着牙走过来了,这一次,也不要让我们失望。”
秦冉握紧双拳,身上也出了许多细汗,似乎是比染尘还要着急。
而染尘也仿佛听到了秦冉的助威,淘气一笑,手指灵活的拨动着琴弦,媚曲一出,随着他腰间妩媚的扭转而顾盼生姿。
生生让雕花白玉椅上的洛司音愣了一愣,手里托着的茶杯,有一些抖,茶水波光粼粼的荡漾着,一股熟悉而又汹涌的感情袭来,搅得他此时如坐针毡。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凝望着染尘,
这男人,太妩媚,命格又纷繁旖旎,救他更是有违天命,可偏偏又放任他这样顺顺利利的来了,走近自己,这结局,谁都无法预料……
他有一些担心。
染尘已经行至桥中央,红艳的裙摆随风飘摇,
旁边一样红裙的青莲也兴致勃勃的撩拨着琵琶,耳边吹来簌簌的风,
染尘的小耳朵动了一动,目光不安分的随便乱瞄,恰好看到了走上长鸣殿的妙语,
小小的红色身影,正手持托盘,拎着裙角,一步一生姿的迈上白玉台阶。
“她来做什么?”
染尘皱起眉头,
“可能是为了承天祭典,叩拜三师礼仪时与师尊举杯共饮,再洒酒敬奉祖先….”
不好,青莲看到染尘变了脸色,知道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急忙纠正道。
“没,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陪师尊喝个小酒,再做些夫妻该做的事情…..”
“刺啦!”
琴弦断了一根,染尘的表情变得很凌乱,
青莲急忙再改口道。
“他们本来就是夫妻,敬个酒不算过分…..”
“刺啦,刺啦!”
琴弦又断了两根,染尘的表情已经变得无法形容,虽然勉强还能弹出个调调,却无法掩盖他手指越发的生硬,连那张妖媚的脸庞也快变得如同死水。
青莲急了,出了一身冷汗。
心知女人嫉妒起来,那是最毒妇人心,没想到这男人嫉妒起来,那是目无一切,甚至连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形都全然不顾。
太可怕,这简直太可怕了…..
“公子,莫要再分心,一旦琴弦断尽,那你这一切的努力就全都功亏一篑了!”
“我知道…..”
染尘淡定的回答,却吓了青莲一跳,他嘴唇哆嗦着。
手指勉强灵活起来,撩拨仅剩下的几根琴弦。
青莲很疑惑,
也不知道他弹得什么曲子,几乎完全不再调上,却仍然被他弹得虎虎生威,似乎那断了的几根琴弦,只是影响他发挥超长而已。
她暗地里舒出一口气,偏头继续聚精会神的弹着。
两个人如是有默契一般,似乎商量好了一齐登台成为师尊的弟子,使着这本该如斗鸡般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个强敌,像一对金童玉女般慢悠悠向这边晃了过来。
遥望白云桥上两团如是燃烧的火焰,飘飘然又似两片火烧云向这边荡来。
琵琶清脆嘹亮的声音响彻天空,云下是铺天盖地的欢呼,云上是抱琴媚乱的妖颜。
而一直默立遥望着他们的百里蕖,站在师尊的身边抽了抽嘴角,强忍欲要爆发的怒气,拱手对洛司音说道。
“禀师尊,他二人如此行事,可是要坏了司琴阁的规矩,一旦两人同时登台,师尊可是要将他二人全部收入门下?”
“不…..”
洛司音停顿了几秒,缓缓将茶杯放入桌上,抬起头将视线投向远方,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云桥上两个红艳绝伦的身影,一字一顿的说。
“司音今生只收一个徒弟,也只能有一个徒弟……”
来继承他的衣钵,引领司琴阁百年基业更加的壮大,无论他是青莲还是染尘,他们未到承天祭台,就未能分出谁胜谁负,那么,接下来的路……
是聚是散,一切听由天命……
洛司音眨了眨眼睛,面容依旧冷淡。
而云桥上的染尘则已经十分的凌乱,焦躁不安的注视着那扭着小蛮腰,兴高采烈迈向长鸣殿的妙语,
心头酸涩难耐,怎么平白无故就多出了一个师母,他们没有拜堂成亲,即便他应允了婚约,也终是不能以夫妻身份来对待的。
心头躁动难耐,他希望她上去,又不希望她上去,
一旦她迈上长鸣殿,师尊会如何对她?举案齐眉,相亲相爱……?
想着心脏又是一紧,他手心里渗出了些许细汗,直恨自己这是怎么了?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染尘啊染尘,这可是竞技啊,是最后关头决定你是留是去的命运的时刻,是你这此番千辛万苦终要收获的时刻,你怎么能不顾时局,放任自己如此瞎想呢?
他想狠狠的抽自己一个巴掌,皱起整张脸不由得加重了步伐,搅乱了心,显然有些跟不上青莲,被青莲回眸一望,也替他焦急起来。
“公子,公子!”
见他不应,仍是那般目光呆滞的粘连在妙语的身上,她倒吸一口冷气,知他肯宽广待人,却唯独不肯在情这一关上自勉励自己。
“染尘,染尘!”
青莲又叫他不应,也萌生了想要抽他一巴掌的想法,但念及竞技途中不可乱了曲调步伐,只好就此作罢。
她长叹一口气,拧身回来,不禁心头一惊,突然欣喜万分,眉梢眼角盈满了笑意,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向着那巍峨壮丽的楼台。
那可是承天祭台!遥遥几步,她信心满满,手中的琵琶弹得稳当,撩拨的尚好,虽分出了些许心神留意染尘,
但她始终以大局为重,虽不像染尘弹得那般匪夷莫测,曲调高深,摸不出门路,却是平平稳稳,实心实意的去弹。
她越弹越开心,抱紧手中的琵琶,脑中一闪而过那抹印象中有着和澜衣一样坚毅俊美的脸庞,卓然的风姿,那双碧波荡漾的桃花眼,美到让人惊心动魄的师尊,又有谁不想成为他的徒弟?
她也毫不例外,虽预料之中和染尘冲突了利益,但此番是他自己所选,她仁至义尽,不能怪她没有提醒过他。
“公子,奴家若是胜却了你,希望你今生不要恨我…..”
她喃喃着,眸光锋利的一闪,昂起头,向着那万道霞光的祭台,忘情而去。
而长鸣殿上,一双手狠狠的握起雕花玉椅。
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
难得出现一丝表情的洛司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凝视着染尘,明明撩拨的尚好,技艺高跷,却为什么突然就不明所以的扯断了几根琴弦,还杂糅起陌上桑和江城子,使本该余音绕梁的曲子,被他弹成魔音摧耳!
狠得洛司音牙痒痒,恨不得飞上去夺了他的琵琶,摔成两截,质问他为何魂不守舍?为何非要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这个妩媚的男人,气得他心脾俱疼,使他不知所措的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又狠狠的扣放回去,茶水飞溅,迸到了百里蕖身上几滴。
他却不以为然,幸灾乐祸的躲在师尊身后欣赏染尘如何出得洋相。
而此时妙语也恰好捧酒而至,笑靥如花,两个俏丽的小酒窝栩栩如生,在洛司音终于留意到还有她的存在时,她拎起裙角,大大方方的捧了盘子呈到他的面前。
“就要祭酒供奉祖先,我看时候不早了,不如你我就此共饮此杯,也好给那些新来的弟子做个表范。”
表范?……
洛司音有些不明所以,这一向不是她的作风,他揉起眉头盯着她裹成团子的身体,似乎把压箱底的锦绣华服全都穿在了身上,他不由的觉得好笑,摇头道。
“罢了,我看此番打扮,想是也是为了承天祭典,多花了几分心思,比平时艳丽了许多,不过无伤大雅。”
他站起身执起了那盘子里唯一的一盏酒樽。
而它本该是有两个的……不过无所谓了,他没顾及那么多。
在妙语得逞乐极的目光下,长袖掩面,将将灌下半杯,便被妙语扯开袖子,夺过了酒杯。
“你我夫妻二人,自然要相濡以沫,喜乐同当,如今这酒只有一杯,自然要分我一半。”
说着笑晏晏贴着洛司音方才抿过的地方,以极其优雅的姿势印上了唇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