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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为君描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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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遥望烽火莲台,秦冉却笑不出来了。
他曾在举步桥身的过程中默默打量了两旁莲池里的动静,动荡起伏不安,满池红莲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乖巧。
反而在那堆灰脸弟子涌出来的过程中,陆续盛开了许多,加上原来的那些,曾让他一度在心里焦急担忧,是否这莲池的平方面积核算的较小了一些。
不够喷涌绽放的红莲栖身,便只有让那些后续盛开的悄悄躲在池边边上蹲墙角了……
“喂!这里不许随意出入,为了防止竞技的途中不被打扰,若兄台想要关心里面的情形,可拐回桥头,与其他弟子一起入席观看!”
“嗯?”
秦冉抬起头来,不知不觉竟然淌过了桥,面前一个高过自己半头的威武弟子正俯身蹙眉看他。
“我,我只是想去看望一下美人,怕他下关会紧张不安,影响了抚琴时的情绪。”
“可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那弟子有些不耐烦的指了指桥对面。
“与其他弟子一起观看也是一样的,距离这里不是很远,你想和他说话,声音洪亮一些,他便能听得到。”
“可是…..”
那弟子带着哭腔,眉毛拧成一团看他。
“兄台,请你不要再难为我了好不好?师尊吩咐过不许未参赛的弟子随意出入,若是放你进去了,你是不知道司琴阁的刑罚有多么的…….”
想想都会不由自主的起一身鸡皮疙瘩,那弟子浑身打了个冷战,仿佛感觉师尊就站在他的旁边,而那条缚在师尊腰间打神鞭,随便经他一挥,都会把人抽的皮开肉绽。
那弟子咽了咽口水,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盯着秦冉。
“兄台,萍水相逢,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您可不能这样为难兄弟啊,乖,回去吧,竞技马上就要开始了呢,可莫要错过了最佳观看的时辰。”
“哦…..”
秦冉不甘不愿的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同情那个弟子的,看他都快抖成个筛子了,便低头撇了撇嘴,慢悠悠往桥上走……
而这边的染尘确实是坐立难安,心中惶恐焦急。
只听得青莲说下一关是决定胜负的最后时刻,师尊曾吩咐过从留香居捧了两件祭祀服,叠好安放于莲顶的白玉台面。
等竞技的弟子抵达最后关卡时,便可换衣抚琴,其风华姿态自是在其他关卡所不能比拟的。
染尘低头舒缓了情绪,一想到描妆绾发曾是自己拿手的绝技,便或多或少的放下几分心来,可又有些担心师尊看不惯他描妆后妖娆的模样,忐忑不安的抬起头来。
“青莲,你说我描了妆,会不会产生很大的反差,影响到你弹琴时的情绪。”
“那倒不会。”
青莲半蹲下来看他,扬手为他打理了散落肩头的碎发,看他仍是一脸焦虑不安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又不是让你换女装,怎的连这般常识都不知?”
染尘茫然看他。
“自我出生时便被带到蓬莱琼林的净水池中净身除欲,灵宝菩萨日夜在我身边讲佛参禅,可除了那堆让人费解难懂的佛语,他没教导过我什么,也没让我穿过什么好衣裳,只有价值连城的袈裟,可我不喜欢。”
青莲微微一怔,把碎发拢到他的而后,怜悯看他。
“你自当与我们不同,都为妖体之身,菩萨带你净身除垢,也算是对你的一番抬爱,可他却注定不能引领你一生,接下来的路,还要你自己来走,世间情长,也要由你自己来体会,旁人是教不得你的。”
见他仍然一脸茫然,不禁母性大发,觉得面前这张妖冶的脸庞迷茫起来,却是可爱万千,她拉他起来道。
“放心啦,师尊不会让你换女装的,就算真的扮了起来,我也不会因此而紊乱了弹琴的情绪。”
笑眯眯拉着他走。
“公子此时还须尽快随我登上莲峰,距离竞技结束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切莫耽误了时间!”
染尘看着她点头,心下安定了不少,手掌里的汗水也散去了不少。
心念经她此番教导,虽仍未懂得那些繁杂苛刻的礼仪,但却在心里不由多了几分禁锢,不似从前那般散漫,随心所欲,为了追求师尊而不惜抛却一切。
此时,他有些小小的纠结,未尝情,焉知爱?
连自己对师尊到底抱有怎样的感情都开始质疑了起来,莫不是真如他们所说,真如天庭所鄙弃的那般龌龊?
他揉起眉头。
那我来这世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子!“
青莲推了推他,摇醒了进退维难的染尘,指着前方。
“你看。”
竟然就这样登上了三十二级白玉阶的莲峰,染尘在登峰的过程中浑然不知,全是被青莲拖了上来,途中没有被台阶拌上一跤,他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
或许是个黄道吉日….
他仰起头看天,一眼便望到了那颗破云而出的紫色明珠,在阳光下绽放出万千璀璨的光芒。
有些耀眼,他伸手遮了遮眼睛,耳边传来青莲的惊呼。
“原来登高过万千,一览独绝,君临天下的风景竟是这般撼人心魄!”
染尘疑惑的向前走了几步,待到边缘俯览时,也不禁胸怀畅然。
眼前白云翻滚幻化万千,云下雁成人字滑翔而过,逐波散却后是如蝼蚁般坐成几排向上观望的人群。
而与这边平齐的,却是同样白玉台阶的长鸣殿,竟然正对烽火莲台!
他以前未曾发现,只登上了莲峰才豁然看到师尊久居的长鸣殿,竟是那般可以俯瞰苍生的高台冷殿。
孤零零而又巍峨的屹立在云巅,
染尘心里一痛,浮想起这些年都未曾收过徒弟的师尊,那他一个人,那么多年,都没有人来陪伴,日子过得不孤独,不寂寞么?
他握紧双拳,第一次有了想要执起一个人的欲望…..
莫愁湖,长亭路,目断不知归途,心仍执著…..
“公子!”
染尘被青莲用力一拉,目光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心头狠狠一震,他看到了师尊。
正安详的坐在长鸣殿最高,也最精巧雅致的,白玉玲珑的座椅上。
远远望去,染尘仔细欣赏着他。
墨如瀑布般的长发流淌在双肩,面容清冷,薄而淡色的唇角在阳光下泛着微薄的银光,继而是完美弧度的下巴,白而如凝脂的脖颈,安然覆盖起腰身的雪白的衣裳…..
他有一刻钟停止呼吸的冲动,永远是那张让人看不够的脸庞,漆黑的洞悉不到任何情绪的眸子…..
染尘一心痴痴看着,目光不离师尊安坐的那把雕花玉椅上,是了,也只有白玉能与他相托相称,也只有白玉才能配得上他举世无双是风姿……
“那个…..公子?…..你……没事吧?”
青莲一脸疑惑的看他,表情带着些许古怪,等他恍回神时,她指着安放于他面前的衣冠,突然勃然大怒的说。
“怎么就正如你所说,叠了两身女子的服饰给我们,这不是明摆欺着负人吗?定是那取服装的弟子没有听师尊的吩咐,想要故意整我们!”
“算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染尘用指尖挑了挑玉台上的凤裙夹袄,突然想起了闫旭所对自己说过的话,他曾阻拦过自己莫要接近师尊,还扬言要打击报复,如此便也解释的通为何这里安放了两件袄裙的情况。
闫旭想要让他出丑,还要当着师尊的面出丑,可他却委实不想把这种无关紧要,狭隘之心的小事放在心上。
于是他慢悠悠拈起华服旁的螺子黛,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笑。
“无妨,我看过,是两件宫廷鸾凤红丝袄裙,还配了一件雀鸣金丝霞帔,扮起来也不会丑到哪里去,只要不会影响到你,我可以安然试穿。”
“哼!那群不听话的家伙!”
青莲仍然愤愤难平,却还是在染尘的坚持下略微舒缓了心态,捧起自己的那身华服,注视着染尘妖冶的侧脸。
诧异万分,或许他比自己还要更适合这身锦绣流彩的华服…..
“你看,我扮起来是不是又多了几分妩媚?”
他挥手唤醒痴愣看他的青莲,拉着裙摆旋转了一圈,
五色斑斓的羽毛镶嵌在红艳如火的霞帔上,竟是惊心动魄的媚乱妖娆,
她揉了揉眼睛,茫然的注视一瞬间更加倾城倾国的男子,在她晃神的时间段里,描出那样柳叶般的眉目,衬托出眉间一朵精致的羽花,如是凤仪天下的镂纹标志…..
凤眼里清波流荡,他竟然还涂抹了胭脂!抿了红纸,双唇莹润光泽,一张一合都散发着诱人的色彩,比女子还要妩媚万分,简直,简直就是红颜祸水,已经美到….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停下来弯起眼睛,摇头无奈的看着僵硬成木头的青莲,随手一挥,唤来了玉台上的一只琵琶,急忙塞入青莲怀里。
“快要比拼了!还不恍回神来?”
“啊呀,都怪你,穿的这么漂亮,害的我连正事儿都给耽搁了。”
她嘴一撇,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瞅了眼怀里的琵琶。
“难道这最后一关竟是比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