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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露锋芒 ...

  •   眼前纷繁的场景如同过眼飞花,以极快的尽收眼底的速度,匆匆的零落遗失在眸中,洛司音徒然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却只能触到如水雾般柔软的薄光。
      心痛的看着透明层里朦胧而模糊的一切,逐渐淡化成一条初升的地平线,带着晨起时的鱼白,轰然炸开。
      然后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都被刺眼的白光所笼盖,这预示着天劫的结束,没有了历劫时烈火灼烧在眉间的感觉。
      洛司音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头顶巨大的凤凰帷帐垂散下来,一条温柔的白绸薄被轻轻的覆在他的身上,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挑开被子和衣斜倚在雕花床栏上,目光扫视一圈,逐渐汇集在一个跪在床前,手捧羹汤的婢女身上,璃慢挺着敖红的双眼,兴奋的竟然快要说不出话来,把羹汤推到他的面前。
      “仙君可算醒了,你,你可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说着吹了吹羹汤,哽咽的捧向他。
      “仙君一定饿了吧?这是用莲子熬成的汤,听说能滋补养神,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不用了。”
      洛司音冷冷的把羹汤推回给她,两根手指捞起屏风上的一件白凤袍,遮在身上,只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那张苍白的却仍然清丽俊美的脸庞。
      “茶蘼呢?”
      “她,她……她去…去桃林里了。”
      璃慢捧汤的手指有些微颤,低着脑袋眼珠不停的四下瞄动。
      洛司音一脸平静的看着汤面起伏的纹路,暗叹璃慢永远都不会撒谎,尤其是在他的面前,容易害羞也容易暴露自己的谎言,他轻叹一口气。
      见璃慢这样的回答,那茶蘼的去处他也已经了然于心。
      在这芬水亭一年里颓然失落的生活,并不代表他一点也不了解水帘外的一切。
      这养精蓄锐的一年里,他如千年冰川封存的美人,而一年后,他是一把利可杀人的剑,此时,这把锋利的宝剑已经可以璀然出鞘。
      让所有欺骗他的人,事,都一一暴露在眼前,他要挑开层层帷帐,尽收一年前的真相于眼底。
      “羹汤你拿去补身,茶蘼回来,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管理好芬水亭外的一切,给桃树剪一剪残枝,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
      璃慢仰起头感激的看他,两眼浸出层层泪花,虽然仍是那般冰冷的语气,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
      秀气的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可那样年轻俊美的他,却永远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叫人忍不住想要触碰,而又不敢去触碰。
      洛司音垂下眼帘,修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似乎是累了,他轻轻的阖上眼睛,一只洁白而纤细的手从长袖中缓缓垂下。
      璃慢心头狠狠一抽,似乎是再也见不到他的感觉让她不顾一切的抛下羹汤向他爬去。
      见他仍然呼吸平缓,雪白的薄衣在胸前微微的浮动,空气中仍然弥漫着那股他呼吸出的馨香的芬芳,她才长舒一口气,手指抚上胸膛。
      趁他闭目沉睡的间隙,仰起头仔细的看他,仍是那玲珑精致的五官,素长而洁白的衣袂,沉睡时优雅的姿态是那般神圣而不可侵犯,却仍然让她如醉了般颤抖的伸出一只瘦小的手,移向他的脸颊。
      洛司音突然睁开双目,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与表情的看着璃慢想要抚上他脸颊的手指,又缓缓的闭上眼睛,没有去看璃慢惊讶的缩回手指后,仓皇而去的身影。
      他的确有些疲惫了,天劫摧残了他一身的仙气,凝聚需要时间,更需要集中精力应付接下来任何一件事情。
      时间匆匆而过,在这平静如水的三天里,芬水亭仿佛恢复了以往寂宁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曾经的步骤缓而不急的进行着。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天空漂浮淡淡的云彩,柳絮随风肆意的摇曳,树下新栽的小花露出含苞的嫩芽。
      璃慢捧了一只镂纹精巧的银盘,盘中放着娇艳的仍带着露水的新鲜花瓣,这是洛司音让她每日采集的。
      虽然不知道他作何用途,不去吃也不去欣赏,只是放在银丝盘里,任它们一点一点的散却水迹,枯萎凋零,日日如此循环。
      她低头暗淡了眸光,失落的凝视着满盘的粉色花瓣,没想到当初天君派她来侍候他,他却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奴婢,冰冷却也仁慈的对她。
      在一年的相处里,她深知他温柔起来是常人所不能比拟的柔情,善良起来也是可以慈爱的对待弱小的生灵,可她仍然看不透他心底里封存那块寒冰,融化不了,更揣度不了他此时的想法。
      放眼望向芬水亭,璃慢按照洛司音的指示,端着银盘静立在芬水亭外,急切的跺着脚尖,心里惴惴不安。
      这三天过得实在太过平静,司琴师尊明明已经回来了,却看到他仍然像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斜倚在床上闭目养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银色的光芒中之中,旁人动他不得。
      只是偶尔见他起来束起青丝,抚一抚那把月牙七弦琴,琴声仍如曾经那样悱恻迷离,而他脸上的表情也是疲惫而憔悴的,像是一朵失水的莲花,苍白的没有一丝红晕,让人止不住的怜惜。
      可是三天后的早晨,他却突然睁着一双燿燿发亮的眼睛,一把抓住璃慢正在整理桌案的手臂,清脆的悦耳的声音从他的唇畔款款而出。
      “我要辰时的第一批花瓣,带着昨夜凝结的露水,最娇美肉厚的那种,用银丝盘来盛,交给茶蘼,让她端进来给我。”
      璃慢恍惚的一惊,不敢直视他璀璨的双眸,只是低头看到那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正牢牢的抓住她的手臂,心头既羞怯而又欣喜,忙点头应了,脸上飞起两片红云,掩了面匆匆的退下了,可是却仍然不懂他此行的意图。
      焦急的等了许久,璃慢终于看到茶蘼瘦小的身影从远处一点一点的走近,她摇头叹息,还是如初见时那般,不知道是天君从哪个宫殿派下来的小婢女。
      比自己还要瘦小枯干,总是穿着那身水绿色略显寒酸的百褶裙的茶蘼,让她第一次见她就从心底里涌上一股怜悯。
      看着茶蘼缩着脖子胆颤的向她走来,璃慢很疑惑茶蘼为什么会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多疑与恐惧。
      明明都已经相处了一年,她却仍然时刻对自己心怀警惕,更是从来都不敢直视洛司音的眼睛,一看到洛司音挺拔的身影,就总是慌乱的全身发抖,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同情着这个小婢女。
      “这一定是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在飞升前经历了何种痛苦的事情。”
      璃慢在心里想到,把银盘一把塞入茶蘼的怀中,给她整了整零散在脸颊两旁的碎发,使她看上去略微精神一些,便谆谆的嘱咐她把银盘端给洛司音。
      “仙君今天心情不错,你放机灵一些,不要粗手粗脚,坏了仙君的雅兴。”
      “奴,奴婢知道了…..”
      耳边传来茶蘼小的如蚊子叫的声音,低着那颗小小的脑袋,弓着背,一步一颤的缩头缩脑的走向芬水亭,璃慢真是恨不得替她走上几步,生怕她还没见到洛司音就提前晕了过去。
      芬水亭里,周围仍然四下安静,只有四季永不停歇的露水串成的珠帘,从芬水亭顶滑落时铺成一张巨大的水幕,流淌下时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
      洛司音一袭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古铜镜前,莹白的指尖拢起三千如瀑般丝滑的黑发,拢至头顶。
      腾出一只手拈起桌案上的白玉簪,轻轻的插入束起的琉紫髻上,顷刻间便在铜镜中倒映出一张美玉般的脸颊。
      茶蘼捧着银盘进来,战战兢兢的抬起脑袋,看到洛司音一袭素色的白衣铺展开来,像是五片洁白的花瓣。
      而他那欣长挺拔的肩背,让她又“倏”低下脑袋,缩着脖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耳边传来洛司音温婉的声音。
      “是茶蘼吗?不要怕,我有那么可怕吗?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受惊了,提出来就是,不要藏在心里,藏久了,会生病的。”
      “仙,仙君,没,没有什么不好,是,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的错……”
      茶蘼立即把银盘放在洛司音身旁的桌案上,两腿一软,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震得耳朵上两条廉价的坠珠一颤一颤,全身抖动如同筛糠。
      洛司音轻叹一口气,素长的手指搭在她的小手上,轻轻的握着扶她起来,一瞬间,那温暖而洁白的手指,有一股涓涓暖流自他的指尖流泻而出。
      茶蘼感到那双柔软的掌心,带着他身体里的温度,醉人心脾的暖意让她更加不知所措起来,就像是触碰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握住了,她就再也舍不得放开。
      “你看,这样多好,站直了还是有几分俊俏的,不要总是弯着脊背,这样会遮盖了你一身原有的色彩和美丽,每一个女子都有自己独有的气质,只有你愿意将它们展现出来,勇敢而自信的去看待周围的一切,才会变得光彩照人,蓬勃生姿。”
      茶蘼点头,第一次觉得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寒冷如冰,原来他笑起来是那么的温存好看,说出话也是那么雅致而让人温暖。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的凝望着他,第一次感受了从来没有过的关怀,而挺直脊背的感觉也让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做的很好,但是先不要着急离开,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也希望你能给我阐明一些事情。”
      听到这句话,茶蘼突然睁大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洛司音,一瞬间又立即恢复了恐惧的表情,像是有什么秘密败露,浑身都焦躁不安起来。
      洛司音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微笑,一只手拉着她,替她摊开掌心。
      另一只手从她的掌上缓缓而过,月白的长袖垂落在地,银色的星星点点的光芒似一条银河般,从他的指尖缓缓流淌,然后一个红杉木的灵牌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娘亲!”
      茶蘼抱起灵牌无力的跪在地上痛哭起来,丝丝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坠落到地上,她泣不成声,耳边又传来洛司音温婉的声音。
      “我在这三天的休眠里,魂魄踏出体外,倾尽全身力气于离山的小镇发现了这块灵牌,已经把你娘亲的尸骨好好安葬了,又烧了几柱上好的紫金香普渡她早日投胎,你也不用再每日寝食难安了,茶蘼,我这样做,你还怕不怕我?”
      “仙君,奴婢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茶蘼用力的在地上磕头,怀里紧紧地抱着红杉木的灵牌,泪水如波涛般汹涌而来。
      她没有想到自幼丧失娘亲,又被坏人欺负,一生从未度过什么舒心的日子,即便机缘巧合,飞升成仙,在天庭也没有人看的起她。
      唯有洛司音,她出卖他,监视他,他分明知道却仍然耗费自身一半的仙力来帮助她,像大哥哥一样的对待她。
      那种被亲人关怀的感觉,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而那种肩背挺直感觉,又有多少年没有享受过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
      洛司音不再看她,而是从月白长袖中探出一只洁白如葱根的手指,拈起银盘里的花瓣,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空气中一下子就盈满了桃花的芬芳,仿佛连他的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馨香。
      “如果仙君喜欢吃,奴婢这就再给仙君摘一些来。”
      茶蘼用袖子擦干泪水,刚要起身,却看到洛司音蹙紧双眉,如玉的脸庞变得煞白起来。
      她心头一颤,眼瞅着他痛苦的扶住桌案,突然向前呕出一大口血来,丝丝殷红自他唇边溢出,那样刺眼的鲜红,让她不顾一切的立马上前扶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绞痛。
      “没关系的,我不会有事,你不用着急。”
      他虽然微笑着,可血液却仍然不断的从他的唇畔款款流出,染湿了他的白衣,如梅花般点缀在上面,却如此触目惊心。
      她心疼极了,却只能扶着他倚在床上,怎么会这样,她知道他从不吃花,可他吃了却发生这样的事情,这里没有人拥有足够的仙力来救他。
      茶蘼突然两眼眸光一闪,下定决心,给他盖好被子便飞速的冲出芬水亭外,也没有和璃慢说话。
      直到那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的一点一点的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璃慢长叹一口气,皱起眉头,挑开水帘,对斜倚在榻上的洛司音说。
      “她果然是叛徒,可她这样出卖你,你为什么还要对她那般温柔,还要耗费自身仅有的仙力去帮助她的娘亲?”
      洛司音斜靠在碧水龙纹的床榻上,一袭素白的衣袂沾染了斑驳的血迹,他仰起头,目光扑朔而迷离,可说出的话确实字字铿锵有力。
      “茶蘼不是坏人,她只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一向恩怨分明,她出卖我,我也欺骗了她,我们扯平了。”
      说着挥起月白长袖,一寸一寸的掠过脸颊,银光乍现,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微光,他放下袖子,零落在他唇边的和白衣上的血液全都赫然消失,而那张清丽的脸庞也变得比以前更加的瑰丽。
      璃慢明白了,但她还是十分担心的问他。
      “那你的仙力…….”
      “不碍事的,我留着那么多仙力也没有什么用途,仙力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普渡众生,而不是做那些没用的事情,我帮助茶蘼的娘亲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情,我不会后悔,唯独可惜的是,我却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救更多的人,甚至连一生最爱的人,都挽救不了,我不配担当这个仙君的封号,更不配做司琴阁的师尊。”
      “不是这样!”璃慢不忍看到他痛苦的表情。
      他已经尽力了,不顾自己累垮的身体也日夜为天君作词谱曲,更是暗中关切和处理司琴阁的事情,他又如何担不起这个师尊,又有谁能这样宽容而坦然的面对日夜监视与出卖自己的人?
      她刚想张嘴,却被洛司音冷冷的打断。
      “谢谢你的帮助,但是我有些累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也回去休息吧。”
      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他。
      “那接下来该如何去做?”
      他阖起双目,平静的靠在银蚕丝床沿的雕花木栏上,起伏的呼吸无时不散发着撩人的弦音,她急忙上去想要为他盖上薄被,却被洛司音轻轻的推开。
      从诱人的唇畔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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