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孤独 反正，你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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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穆一早醒来，叶湑已经走了。床边有一凹陷，且余温尚在，叶湑离去不久。楚穆皱着眉头，喊人进来服侍。道童伺候着他穿衣时，他似不经意地问到，“师兄早上走可有留下只言片语？”
“禀世子，没有。”
“那有什么动作？或者眼神？”楚穆心里有些压抑。
“没见着什么，叶仙童走出房门便离开了，没听见吩咐。”
楚穆甩开回答的道童帮他整理衣袖的手，“全没点眼力见。”
叶湑与楚穆不同，叶湑不帮楚穆沐浴更衣了，楚穆便差人伺候，天生的上等人架势，命令人做什么是娴熟得便像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然叶湑却是从不让人帮着的，他便像是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孤立高傲，不允许别人触碰，当然，楚穆于他是例外。
叶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三个人便再无空隙了，除却教他修真之道的师傅鬼谷子，便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弟楚穆。他的生活是由三部分组成的，听鬼谷子教导，自己修炼，陪着楚穆。在他学有所成后，鬼谷子的分量不断变小，在他生活中，在他心里。然楚穆是相反的，这个懵懂无知一派纯洁天真地来到他生活中的孩子，不只是师弟，更是玩伴，更是孩子，更是徒弟。他手把手教会楚穆衣食住行的小事，并成为楚穆修真道路的启蒙者，引导者。
在叶湑陪伴楚穆走过人生最初的十年，这是第一次，叶湑离开了最疼爱的师弟，甚至没有依依惜别，眷眷不舍。叶湑若知道自己的离开使得未来偏离既定的轨道，两师兄弟再回不到当初，他想，他是绝对不会离开的。他最不舍的，最爱的绝不是修为。
然事事无从预料，今日的因，明日的果。
楚穆一整日紧绷着脸，他是很少这样的，一是他被叶湑惯的很是没心没肺，若说他性格开朗看开世间诸事，不若说性格淡漠少动情绪。二是他的面相所致，此面相非彼面相，不是楚穆天生弥勒佛笑靥常在，实是过于肥胖，而肥胖之人多面善。
席碧之是个心细的，看出楚穆不快，而他毕竟不是楚穆亲人，交好亦是没几日。便让楚旭上去说。
楚旭心眼有，然比不上人精般的席碧之。一上去便哥俩好地搭着楚穆的肩，“怎没见你师兄来呢。听碧之说，他去告假了？馆主允了几日？”
“想放假不？去与馆主说，他今日在馆内，师兄一去他便允了，我亦请了几日，你不若一块儿？我们几人踏青去。”楚穆眼睛一眨不眨，一本正经。
“当真？”楚旭有些惊诧，十王馆看似宗室子弟众多，却管教甚严，此乃帝楚信之命。
“我几时骗过你。”
“那我便去了。”
楚旭正往外走，席碧之拦住他，“怎的这便走了？世子怎么了？”
“他邀我踏青去，我这便告假，你也一道？”
“告假？找谁？”
“你父亲，他说他与叶仙童都讲成了。”说着，楚旭拉上席碧之拐出门去，走过长廊，正对课堂门厅，楚旭伸出手与对面的楚穆招招手，两人拐过长廊往馆长院去。
“你真去？我可只陪你到这儿，不进去丢人现眼的。”席碧之停下脚步。
“当然不进去，不是为逗世子穆开心么，他明显是想整人取乐子，走到这儿他是看不见的，姑且让他在后面笑上一笑。”
“问出什么了？”
“不都告诉你了，你看如何？”
“他说馆主允了叶仙童的假，若仅是如此，世子穆不见得这样，怕是叶仙童不在馆里了。”
“怪不得。”楚旭点头同意。
“呵，你这愣子也晓得？”席碧之笑道。
楚旭昂着头，拍了拍席碧之的肩膀，“我自是晓得的，若是你走了，我亦会无趣的紧。”
席碧之回打一拳，“你若是走了，我真是求之不得。”说完，席碧之率先走了回去。
楚旭看着席碧之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楚穆见着两人回来，脸上俱是几分无奈几分无辜几分气愤的表情，楚穆咧嘴大笑，“你们真去问了？馆主怎的说法？”
楚旭扑将上去，压着楚穆的肩头，“好你的，这么逗耍我们！”
楚穆使了巧劲退开，笑趴在夏昰身上，“夏昰，你该教教这两人，他们真没你聪明。”
白天的喧闹过去，寂静的深夜终将来临。陪着楚穆耍了一天的几人各回院里歇下不提，这边厢，楚穆一人回到院落。走在院落前的回廊，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只他身边少了一个脚步声，最重要的那个。
楚穆由人伺候梳洗完后，坐到床上，他习惯性地于其上滚了一圈，却半日听不见那人说该修炼了云云。楚穆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落下泪来。
毕竟是个孩子。
白驹过隙，席碧之、夏昰、高才士等人该从十王馆搬离，前往更高学府，崇文馆。
那日晚，楚旭做东在京城仙客居宴请几个同窗。
“几人先于我们脱离苦海，吃了这杯酒，全当送行。”楚旭站起身，说道，“不许推脱说不会酒，今日是不醉不归。”
几人便都起身，全喝尽杯里酒。楚旭说是不会酒，其实这几人没个不会喝的。只除了楚穆，他是不得喝酒。但楚旭这心思剔透的，早安排楚穆身边的道童按着凡间酿酒法采了仙草酿出酒，只这酒产量实是不高。楚旭本想着几人尝个鲜，不喝凡酒喝仙酒，只那点量，一人一杯便没了，也只好作罢。
几人菜不吃几口，黄汤已下肚十几杯。再不久，便有人喝醉发起酒疯。
楚旭懒骨头似得半身趴在席碧之肩头，脸红脖子粗地嚎，“席碧之，你个蠢货！”
席碧之却是没醉的，至少没人看他是醉的，肤色白皙不见红晕，腰杆挺得笔直，一手还能稳住东倒西歪的楚旭，“别胡言乱语的。”
“你就不再留一年么，咱俩明年一起走，多好？”楚旭喊完后，就放低声音趴在席碧之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似是耳语。在座的人，除了楚穆修炼得来的耳聪目明是没人听见的。
“别闹，孩子么？”席碧之把楚旭的头往旁挪了挪，楚旭说话间的热气全喷在他耳边，有些痒，“明年你亦是进弘文馆的，仍是同窗。”
“同床？”楚旭的声音近乎含在嘴里，席碧之便听见他突然笑起来，“那好。”
“恩。”
“不许反悔。”
“什么？”
“……我记下了。”
几人的宴席从正午直至深夜，醉醺醺的由着小厮扶着上轿回府。楚穆是没醉的，他陪着楚旭、席碧之站在仙客居门口。
“今日去你那儿，我们抵足而眠。”楚旭半趴在席碧之身上，他身量比上席碧之矮上不少，这动作便像席碧之将他抱在怀里一般。
“好，”席碧之看楚穆，“那这便告辞了，代我俩向王爷王妃问声好。”
“恩。”
待两人走后，楚穆仍站在门口，两眼放空，不知想写什么。
“世子，可是回府？”
“回府？哪儿？”
“宁王府。”
“宁……不要……我要去大明宫。”
轿子抬着楚穆到大明宫前，楚穆突然喊人停下。
“别进了，回宁王府。”
楚穆撩开帘子看向大明宫在夜光下的磅礴大气，想着里头的师兄，想着过去的岁月。
“反正，你都没来看我。”楚穆低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