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重返十七岁》吴赦无德

3、谋杀

　　男孩整整一天都没有收到来自马修的任何信息，电话拨过去也始终无人接听。沮丧中小男孩想方设法为他找借口来安慰自己。
　　实验楼一层大厅挂钟指针平缓转动，伴着环响于整栋楼层的乐声，男孩背着书包跟随着三两学生杂乱的脚步后，涉阶而下。
　　门外淡墨染穹。
　　“哦，这真蠢。”男孩反复拨滑手机，终于忍不住想道，“也许他有别人了。”
　　无精打采回到空荡荡的租房，舍友们不知道都跑去哪个狐朋狗友那里开派对。
　　于是他换了拖鞋趿拉着转过楼梯，从一层的厨房冰箱里翻找出一桶没过期的牛奶上楼。软绵绵的暗红花色地毯铺在楼梯上，让心情稍有好转。

　　庄沐和马修走在冷清的小路上。
　　或者可以如此描述：庄沐单手握藏一把小巧的黑色博朗宁，枪口紧抵马修腰眼，一前一后走在冷清的小路上。
　　“冷静兄弟，冷静——我会按你说的全部要求去做，OK ？”马修听到黑色手枪筒套抽拉时细腻的咔哒声响，不禁打了个寒战。腰部硬物相抵推着他步步前行。“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他妈的甚至都不认识你！真是见鬼——”
　　当马修看到庄沐手臂上的纹身时，一度以为是盖瑞斯患了人格分裂症。
　　但是再怎么人格分裂，身高体型不可能一夜之间产生变化，眼部细小的皱纹也明显不可能属于一个17岁小男孩。

　　懒于搭腔，庄沐拽过马修书包一把惯到地上，枪眼顶住人额头顺势滑下点在胸口，示意马修别轻举妄动。
　　躺进时光机之前，他实际上是忘记将小手枪从身上拿下来了。每次去黑市，他都习惯性带着这把勃朗宁防身。不过他又不是杀人犯，也没必要随时带着消音器。
　　所以现在其实也只能用这玩意儿来吓唬一下马修，他可不想招来附近居民闹事。
　　庄沐蹲下身子一手枪口贴人下腹，一手粗鲁拉开书包拉链摸找——他记得马修很喜欢吃自制的三明治，每次都用保鲜膜绕几层包裹住。

　　“什么？为什么要我现在回国？….这不行，不可能！你们找好了学校也不行！！….我说了就算你们来了我也不走——”小男孩因为不可置信而产生的愤怒让最后的尾音带了点哭腔。
　　手机脱手摔向床面，软绵绵地借力弹起少许，正面翻上。
　　自动切换的扬声器内，低沉厚重的男声宣布最后的判决：“明天晚上我们去接你回来。收拾好你的东西。”
　　愣了半晌，男孩抓起手机冲出门外——
　　“小马修你在哪儿？”“接电话马修。”…
　　一路上男孩紧攥手机帖耳，薄掌沁出凉汗，对着机械的嘟-嘟-声，频繁紧张地叨念着。
　　连续击敲拍打着熟悉的屋门，空响回荡在哈森街道上，粗鲁又寂寞。
　　对面的小屋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向上推开横窗，和蔼的老妇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发问：“需要什么帮助么？我的孩子。”
　　“谢谢您，我需要找到这个屋主。他叫马修，大概这么高。”
　　手掌比划高矮，迫切地盯着对面的窗子。妇人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威尔士国旗，红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踏在绿色的草坪上。

　　“哦马修，我知道那个孩子。今天下午我看到他跟着一个男人出去了。”
　　“谁？”
　　“不知道，不过那个男人带着一个口罩，都快把整张脸遮住了。”

　　沿着哈森街道一直往前走，左边的一条岔路口可以拐进一个平行的小路。那条路两侧树木和草坪都没有人修剪。有条小河沟穿过，岸边水浅而清澈，内沟据说就比较深了。没有人探到过它的底。男孩和马修对这条路极熟悉，他们经常来这里散步。

　　不过在已接近凌晨，这个时间段，基本上不会有人来。

　　如果男孩几个小时前，沿着这条路摸索而来，他一定会看到这一幕——
　　庄沐用不透气的保鲜膜勒裹住了马修的脸，挣扎抓扯中，马修白净的脸逐渐胀成猪肝一样的颜色。带着温度的尸体，压着草坪滚进了不知名的小河沟。

　　马修被谋杀了，被一个不存在的人。
　　男人却开始担忧自己的指纹是否会给男孩带来困扰，更不希望让男孩知道马修实际上已经死了。
　　于是他打了通电话给自己的父母。老人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他们从不换手机号。他们会将曾经的自己接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