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重返十七岁》吴赦无德

4、泥沼

　　距离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了37个小时。限定的时间是40个小时。
　　男人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良反应，比如突然紧绷的脑部中枢神经，使全身间歇性痉挛、比如发热和不停地流鼻涕。他感到眩晕。
　　费力扶住粗糙的树干，跌坐在大片草坪上。他恍惚间又听到嗡嗡地震动声响，抻直手臂摸索向声源。那是马修在挣扎中掉到地上的手机。
　　模糊的视线将思维搅乱，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挂了电话将短信回过去，生硬又毫无逻辑：“别找我。为了你好。”
　　手机沿着斜坡滚落到小河里，或许可以和小马修同眠了。
　　躺在空旷的草坪上，头上漆黑的星空似乎触手可及。星光月幕如同上帝翻开的书页，排列的星座是那读不懂的经文，愚弄着替犯下错误的先祖赎罪的人类。

　　进入无知无觉的深眠前最后一眼，庄沐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鞋子。
　　那是他在英国打零工时，自己攒钱买下的第一双鞋。

　　一年半后————

　　噩梦导致头痛欲裂，萎靡的精神状态难以调整。
　　躺在卧室里看着私人医生熟练地将各种药片倒在小方盒里，盛了温水的玻璃杯被搁在床头。
　　“莫菲，现在几点了？”
　　“下午3点半。”
　　“几号？”
　　“2315年，8月7日。先生。”
　　“哦该死，我好像又错过了一个会议。”

　　违法的时光机，一直被政府严厉的打压，反而在黑市猖獗叫嚣。
　　天价的四十个小时旅行，自然只针对社会中极少一部分人。
　　这些人攥握着大把财富，却无儿无女。
　　他们有着私人心理医生，以缓解过分的财富反向施加的压力。

　　偶尔空闲下来，男人总会无意识用手指摩挲右臂上的纹身。
　　马修到底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让我找他？带着口罩的人又是谁？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在空地？
　　每次回想到这里脑袋里都一团乱。或许一直听说的时光机可以将他带回去看一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带着棕色霍姆堡毡帽的中年黑人，端着一大扎往外冒着气泡的黑啤斜靠在酒柜上。
　　——你又来了
　　——又？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来了
　　——不可能。你在开玩笑？
　　——嘿，看吧，我早告诉过你，记忆会彻底改写，你什么都不会记得。来吧伙计。加上你一共三个人，刚好凑齐。

　　“这里有三台时光机，在你们使用之前，需要签署一个协议。”
　　“哦亲爱的老板们，不要怀疑，这绝对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但是如果你希望改变历史，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
　　“在你们交现金之前，还有机会后悔。因为无论是死亡、或是成为植物人，责任一概自负；相对，你们将享受到40个小时，脱离上帝掌心的旅行！嘘——这是我们的保密协议，不允许有丝毫的泄露——当然了，等你们从过去再回到现今，记忆将被你自己的行为重新覆盖，一切！一切！将成为崭新——”
　　“666-million-dollar. No Bargain.那是属于恶魔的数字，没错。上帝才不会允许这样可怕的改写。”

　　“Put down your CASH and rise up your GUTS——”
　　Let’s—— Go——

　　据说，沾染了时光机的人，只有一条路：倾家荡产，直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