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白凉凤

3、第 3 章

　　师傅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二人都不曾见面。
　　白琳是因为救师傅的病欠了一个人的情。朱书宁说要去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来。
　　三年之后，物是人非。

　　白琳问过不少人江湖上是否有个叫朱书宁的少年，可是不曾有人知道。
　　白琳总以为是朱书宁是学艺不精闯不出名头来，没想到阔别多年后的见面却差点叫白琳吓破了胆。

　　以一挑十胜了江南慕容家的绝顶高手，几月后又在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使的功夫又阴寒毒辣，说话怪里怪气，谁都猜得到他走的是旁门左道。那段时间真是鸡飞狗跳。
　　朱书宁本身长得不赖，个性有独特，每次打架都有一帮江湖儿女围观，江湖月刊上总是报道他的绯闻。
　　今天和嵩山派的少年说了几句话，似有暧昧。昨天和凌云阁的美人打了一场架，美人表示朱书宁闻名不如见面。

　　这些白琳只是耳闻。他曾在蹲茅坑的时候认真看过一些小人书，对那个所谓的“朱书宁”有了初步了解。他总有这个自信认为那个人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的阿宁怎么会见个人就想上呢？嵩山派的少年的相貌，白琳还是见识过的。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朱书宁高调宣称他是罗刹教的南堂主，又笑话嵩山派少年的画像可以辟邪。
　　他称中原武林后起之辈不过一帮饭桶，已无敌手。只有一帮子老头老太可以撑场面。

　　之后乱七八糟的小人书更多了。
　　白琳总是靠这个搜集有用的资料。
　　有一天他蹲坑的时候翻到一篇小人书，讲的是朱书宁的往事。他与一少年青梅竹马长大，暗生情愫，于是花前月下，珠胎暗结（喂），朱书宁爱那少年极深。可谁知多年之后竹马抛他而去，另寻佳人，于是朱书宁性情大变，过上了夜夜笙歌，今天和嵩山派少年XXOO一百遍，明天和凌云阁美人玩情趣的日子。书中还说，朱书宁在少年离开后整日以泪洗面，眼睛也不好使了。——看到这里的时候白琳深深地点点头，为白书宁找嵩山派少年增加了理由。
　　整部小人书情感真挚动人，文风清新甜美，肉与情节并重，虐与萌共存，令人不忍卒读。实在可以进入年度传记小说前十了。

　　白琳看了一遍又一遍，留下了几滴眼泪，默默又朱笔写了个好字。
　　他想去找那个朱书宁见识见识。

　　舞榭歌台，风流入骨。
　　果然是夜夜笙歌。

　　是夜，白琳怀着沉重的心情带着剑上了花船。
　　他希望见到的是那个日思夜想的阿宁。又希望不是。他的阿宁，应该和他一起笑傲江湖，行侠仗义才是。怎么可以同魔教搅和在一起呢？

　　朱书宁喝着酒一脸无谓的样子。见到白琳气得发红的眼睛微微一笑，道：“白琳，三年前我说过我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头，今天你看到了，我已成功了。”
　　白琳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拿剑的手有些不稳，他觉得自己被他的竹马欺骗了：“阿宁，你入了魔教。”

　　“哦……是了，我入了魔教，那又如何呢？”

　　白琳平息着自己的怒火与惊讶：“阿宁，我不信。”
　　“不信那又如何？我只为万众敬仰的目光，师傅教的功夫太慢了……我也是迫不得已。”朱书宁背过身去，颇为无辜地说，“对我来说，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白琳低下头，极轻地说：“是了……我早该猜到是你的，可我一直不愿信。道不同不相为谋，阿宁，正邪不两立。你是黑的灰的我不管，我只做白的，除恶扬善，消灭这个世界的黑暗哟~”

　　阳春三月，月华正好。
　　往年的这个时候白琳和朱书宁总在一起练剑。

　　白琳冷冷道：“今日我不与你打。以后若是我再见到你，我便拿我的剑杀了你。”

　　朱书宁的声音依旧云淡风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切总该有个了结的。纠缠不休从来不是好结果。朱书宁素来讨厌麻烦，白琳这个大麻烦……就这样解决了也好。忽略内心的不爽，朱书宁笑咪咪地搂着舞女的腰去了最近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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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好几天，朱书宁才从昏迷中醒来。
　　昏暗摇晃的车。
　　一睁眼就是马车的顶。朱书宁转过头打量，旁边就是那个活死人苏文儒，美貌女子一脸哀怨地看着他，用手绢抹眼泪。

　　白琳应该是在赶车吧。狭小的车厢里看不见他的身影。
　　朱书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有想到白琳能饶他一条命。又想起白琳最后看他的那一眼，漆黑无焦距的眼睛，荒凉又单薄，让人想起荒原绵绵无忌的雪，冷意从心头蔓延。曾经是离得是那样的近，现在又是隔得那样遥远。

　　朱书宁下定心神不再去想白琳。他睁大眼观察马车的结构。这是一辆非常普通的马车，非常小，就像现在这样待了三个人已经人满为患。车厢很昏暗，他也分不清是夜里还是白天。外面也很安静。他不知道这辆马车将要驶去哪里。
　　白琳也没有杀他。

　　朱书宁想也许是白琳是念在多年的情分，可又自嘲自作多情。也许是因为留着他有别的用处吧。毕竟是罗刹教的护法，活人的用处自然比死人大一些了。如果是以前的白琳的话，估计早就一刀给他了断了。他总是那样嫉恶如仇。到底多年过去了，人也变了。变得更成熟了，不再是朱书宁熟识的那个白琳了。

　　又想到白琳。朱书宁心口不免有些烦躁。

　　过了一会儿，白琳进来了。没什么表情,扔给朱书宁一个白色陶瓶,冷淡道：“药,吃的。”朱书宁笑了笑,注视着药瓶发了一会呆。药瓶摸起来很滑,他吃了一粒药丸,入口香气馥郁,这种药用来治伤很好,师傅曾教他们怎么做。
　　好多年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