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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起·三 师兄们都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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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奇略门后,我一度陷入眩晕之中。我不明白“术法”为何那般神奇,竟能使风雷水火为我所用,小时候爹娘就不许我玩火,我却不知道火还有这等玩法。
我学了三个月,终于学会流风术的第一式,名字早忘了,但还记得是在面前筑起风障的法术。
学会那一招后我最先想到的是暑气再蒸人我也有法子,自己动手召来周围乱窜的风气不是比扇蒲葵扇便宜上许多。
但我忘了暑气蒸人正是因为周围没有风。
不论怎样,除了见到阿妍,那是我一生最开心的时刻。
那时奇略门的同门里有两个特别突出的,一个好像姓尺,另一个就是尉迟。两个人表面上互相敬重,暗地里却死命较劲。后来“慧心五姝”之一的妙云女史让尉迟蹲了半个月的忘尘石才化去他的争斗之心。
我当时有些不明白,争斗之心通常不都是出生时带来死去后未必能带走的吗,奇略门又不闭门讲佛法,为何定要化去。
不解归不解,尉迟还是成了我的至交好友,也就是那时,我终于注意到阿妍对他的心意。
我恨自己的迟钝,整个门派都知道了,我才察觉出点端倪。
我恨自己太沉迷术法,竟然忽略了心心念念的阿妍。
可,尉迟是那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阿妍对他倾心,似乎理所应当。
阿妍那时对他的痴迷,恐怕远远胜过我对她的爱慕。
她每日跑到山门弱水处舀起一瓢最清澈的山泉,守在男弟子居住的沧浪苑外,尉迟一出门,她就迎上去。
尉迟初时只当她玩笑,阿妍本就是个明媚如春花的女孩子,闲来无事拿同门打趣只会使她更讨喜。
可阿妍一送就是半个月,尉迟再迟钝也明白她绝非玩笑。他一贯考虑周全,就是婉拒,也能让阿妍欢喜上半天。
我得知了这些,真是又高兴又难过。
我明白阿妍的心情,却不敢向她挑明。就这样耗了一年。
年少时候觉得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不鼓起点勇气来这辈子就都没机会了。我过了无数个最后一天,却没有哪一天鼓起勇气。
同样地,年少时觉得犯错了完了活不成了,遗书都打好草稿了,几十年后再看那根本就是鸡毛蒜皮。
可恶的是,不光做错事这样,连少年时奋不顾身的美好事情都一样没有结果。书里都是瞎说的,什么才子佳人英雄救美,自打开天辟地以来几千年唱不厌,都因为不是真的。
活到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幸好年少时不懂,不然多没意思。
其实那些话是尉迟跟我说的,尉迟是从他一兄弟那听到的。那时候他和他兄弟都才十几岁。
他既然都告诉我了,难道自己还不明白么?
那时奇略门里有个姓越的后来下山继承家里酒馆生意的师兄,整天不学术法不学剑招,只管跑去跟“慧心五姝”的另一个辩论,辨的什么我没打听过,就记得尉迟的评价:一苇渡江。
按理说越师兄懂那么多禅理佛法早该涅槃了,结果却是他经常到藏书楼去抄经书,据说他和那一姝辩论是有彩头的,谁输了谁去抄三天三夜的经书。
看来过早明白太多不是好事,幸好我那时还不懂。
因此,当一年之后那个白衣姑娘拜入奇略门时,我也以为她和尉迟不成仙侣就成鸳配。
她来之后奇略发生了不少事,按说她挺重要的,但我记性一向不好,连她名字都记不清了。姓白?姓衣?乱叫怎么好。
白衣姑娘性子清冷,学起术法来却发疯一样专注,每一招每一式都要发挥出最大威力。
她一个月就学会了流风术初阶的所有法术,然后她就拜入一位面凶的长老门下,不再与我同师,我也不知道她后来的状况。
我记得,她拜入面凶长老门下时,我正在满山满林地抓虫子。
书上说过一个刻苦努力成大事的孩子,幼时家穷点不起灯,就抓了一个口袋的萤火虫照着读书,娘拿那个故事激励我。
我没在意那个孩子的名字,却在意了那个孩子的时代。
东晋。
我知道那是一个乱世,但我却想早生几百年,不为别的,就为亲眼见见那些传奇一样的人物。
小时候我没出息,村头有一户姓王的,现在想来是一莽汉,当时我却觉得他连骂娘都别有一番风骨,屁颠颠地从鸡鸣黏人家黏到入定,最后被人家一脚踹开。
现在想起当年的痴心妄想,除了感到好笑还会怎样。
但替阿妍抓虫子的时候,我显然不会笑,而且会感谢那个囊萤的古人。
其实丹穴山只有一种叫萤虫的东西,跟萤火虫差了一个字,但看起来没分别。
我抓了一个晚上的虫子,又在下一个晚上见到了阿妍。
那天阿妍想见的当然不是我,她的确找过我,只不过是让我带信给尉迟。我自然不会告诉尉迟。
阿妍见到满天星子一样的萤虫,还没来及高兴,就在下一瞬见到了我。
她立刻就生气了,她表达愤怒的方式很简单,教训我。
我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我没想到她会召唤出一只幻兽。那赫然是去年我们在山道上见到的那只,她竟然将它收伏了。
这一年里,阿妍竟然也长进了这么多。我真是没出息。
我还是高估了阿妍的功夫,她只收得了幻兽,一放出来,就不可收拾。
阿妍挡在我前头,轻易地施展出寒冰术,我只看见一蓬冰花在她身前绽开,然后那头幻兽就被笼罩在寒气当中。
阿妍松了口气,我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回过眼冲我得意地笑,我一把将她推开。
她才倒在山道上,我就觉得整个人都木了,血好像都不会流了。然后身子一轻,像是要飘起来,我到现在还觉得奇怪,怎么那时一点都没感到痛。
我偷偷动了一下指头,然后是手掌,最后是胳膊,我确信自己还活着后终于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白衣姑娘挡在我前面,与阿妍用的同一招,我就是再偏袒阿妍,也不能说阿妍和她的实力相当。
师兄们都说白衣姑娘是女弟子中最美貌的一个,不光美貌,还总是流动着一股清冷的气韵,像是冰山上的莲花。
我一直以为她没有阿妍好看,但那一刻是例外。
可是变数往往在人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发生。
那只幻兽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用同样冷冽的一招寒冰术回击了白衣姑娘。
白衣姑娘飞身躲开,躲开时冷冷交代了我一句话
我知道她让我也躲开,可是我已经害怕得变成了木桩子,硬生生地接了幻兽那一击。
白衣姑娘跑走了,阿妍说她不仗义。阿妍一向不待见白衣姑娘。我本以为只有少年人才如此不分青红与皂白,但长大一点就感到好似不是这样。
那时连我都明白,唯一的法子是搬救兵。白衣姑娘跟我们非亲非故,肯搬救兵已算是念着同门之谊了。阿妍真是比我还傻。
不久尺姓师兄就赶来了,只用一张符就收了幻兽,还趁闲说了句,若给他师尊知道了,实在难以收拾。
话音未落,尺姓师兄那位凶狠的师父就来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我笑了,阿妍沉着脸,硬说凶狠师父是白衣姑娘找来的。
阿妍那时心里只有尉迟,旁人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与尉迟有关,确切地说,是与她和尉迟有关。
她说,白衣姑娘向凶狠师父告状,她就会被罚思过,起码半个月见不上尉迟。这样,白衣姑娘一定会很得意。
少年时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是太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