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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转·变 想通了这一 ...

  •   第二日明婳便带着商队启程,有她带队,一路上更为风平浪静,抵达元州城郊也比预期提前了三日。
      一早明婳撞见了另一组商队,商队头领口风不紧,随随便便就把货物的来龙去脉说分明了。君辐碍于明婳的面子没敢发作。
      明婳冷笑了一下:原来还有一队,运的货物都无差,欧阳大少爷真把我当废物了。
      商队头领这才知晓犯了忌讳,忙说是往白水城去的,只是元州城里几个老主顾托他带了些新奇玩意。
      明婳摆摆手:白水城我去,你就告诉少主,这一趟我走定了,后果自负。
      商队头领不敢得罪明二管家的亲妹妹,便依言往元州去了,君辐在背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这之后明婳又领着商队往元州走了半日,我知道,差不多该分别了。
      走之前明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阿妍总是不大友善地盯着她,她便只在马上一抱拳,说:青山不改——
      我接:绿水长流。
      我们相视而笑,她指了指袖口,便驾着马、带着商队,一路南下。
      阿妍低声嘟囔:好好一个世家女子,竟然跟山贼一个口气。
      姽婳为名,大概都无法长留于俗世之中,我出发去海外仙岛时路过元州,听说明二总管遇上海难下落不明,她的妹子执意去找,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到最后连自己也弄不见了。
      真是可惜啊。我每画完一张像,就忍不住会想起那个既干练又温婉的姑娘。丧失知己之悲,一至此耶?

      还没走到元州,我和阿妍就被人暗算,据后来救出我们的尉迟说,似乎还是那日在小村里见到的灰影。
      直到我来至荒岛都没弄清灰影究竟是何人,煞费苦心地布下局却让我这个局中人轻而易举地逃脱,真是可笑。不过,或许灰影之意不在我不在阿妍,只是因了我与阿妍都恰好在尉迟和白衣姑娘身边罢。呵。
      生平第一次被算计,也是最后一次。万幸,万幸。

      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之后,遂死了心意。
      元州固然是富甲天下,固然是遍地熏风飘楼头红袖招,固然也有王孙公子贤人雅士聚坐品茶听琴闲来淡看风云,但我那时就感到有一张网张在这个城市背后,大纲操控在封王世家及某些神秘势力手中,寻常百姓生活在网眼之中,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浪花筛去,受头破血流之苦。
      我并没有沉陷入元州的熏风之中,大概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穷小子,十分明白自己的身份与地位。
      但欧阳世家不同,起码我所见的欧阳家的少主不同。他好客却不高高在上,好纵情欢乐却不逾越人伦,听说尉迟来了元州便特地设宴款待,一杯一杯地劝酒,就为灌醉那个少年好友。
      对了,欧阳世家的少主就是尉迟的义兄。
      阿妍曾私下问过尉迟,那位少主既有财富,又不乏朝中高官助力,为何不担心他把尉迟卖了。
      尉迟拜入奇略门之前家世相比欧阳更为显赫,但他到元州时的身份已是罪臣之后,久纵不归鲜有人多管闲事,但公然露面就成了地位已然显赫之人晋阶的上上之选。
      尉迟说,对他人还需考虑利益所向,但对欧阳,可全心信任,托付性命亦不过分。
      我不由想起明婳。我相信了欧阳,也相信了尉迟,能有明婳那样属下的世家少主,应该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那场宴席我定是醉得一塌糊涂,记忆最后欧阳尉迟阿妍白衣全都糊成一个影像,最末也不知是阿妍尉迟还是白衣欧阳拉了我到屋檐赏月看灯。
      我只记得流仙阁的水红灯笼一波一波地晃动,如晨光下的海浪。
      然后我一睁眼,就看到了窗口熹微的晨光。
      我希望那晚是阿妍拉我去赏的月,这个推论似乎比另外三人都要合理些。因为,明婳也带我一起爬过屋顶。嘿。
      阿妍敲了一下门,就径直走了进来,我刚系好衣带,还是蓬头垢面的模样。
      阿妍撇了撇嘴,说:白衣不见了,尉迟也没回来。
      我正想说这有甚么稀奇,忽然醒悟过来,便盯着阿妍等她的下文。
      果然,她叹息了一声,说:我问过马倌,白衣留了信,让我们别找她,她要去了结一件事。
      尉迟呢?去找她了?
      阿妍摇摇头:欧阳家的碧桑儿带过口信,尉迟一直在欧阳那儿。
      我想说白衣姑娘本来就是为了报仇才拜入奇略门的,现在她自以为学艺已精去履践初衷了,你我何必多事。
      我只高兴昨晚拉我赏月的不大可能不是阿妍了。
      阿妍看出我的怠懒,便说:我知道这与你无关,但尉迟……我好容易才原谅了白衣。
      我笑了笑:没事的,喜欢尉迟的车载斗量,他没必要单为了白衣一个伤心。
      我那时何尝不是只为了阿妍一人,但我做到的事,总是不希望别人也能做到。何况,虽然极力否认,我还是有那么几分嫉妒尉迟的罢。
      阿妍第一次没有跟我理论,只是黯然地走了出去。
      我并无必要帮着谁人找白衣姑娘,但既然那样阿妍会好受些,我就不妨一试。
      那天清晨我骑着马忍着头痛跑遍了元州城四野的驿站,好歹打听到白衣姑娘的消息。
      我匆匆赶回。回到那间名号古雅的客栈时,尉迟已安稳地坐在房内品茶。
      一路上我仔细梳理了一遍阿妍和白衣姑娘的关系,发觉她们现下还真有几分微妙。
      白衣姑娘入门时阿妍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故意用术法刁难她;
      尉迟对白衣姑娘愈加关心,阿妍就对她格外冷淡,幻兽事件后还怂恿尉迟施加报复;
      下山试炼遇到神秘灰影后阿妍哭肿了眼,一连数日都未提及尉迟,似乎对他死了心。但与明婳同行后,她便时不时地提起尉迟,甚至偶然会提起白衣姑娘,只为了证明世上还有比明婳更气韵流动的女子;
      尉迟赶来救下我们时,阿妍似乎从心底原谅了他,又似乎有了什么不同。后来她与白衣姑娘独处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便对白衣有所改观;
      昨晚欧阳劝完了尉迟,打算劝白衣姑娘时,阿妍竟替她解了围,我一度以为是我饮酒过度产生的幻觉,但今日她又为白衣的失踪而担忧,这——
      原来阿妍还是没死心啊,经历一劫后反而心智更坚定了。这又是何必,她与白衣姑娘非亲非故,唯一的关联,尉迟,似乎也并不成立。
      白衣姑娘真是冷面冷心,根本对尉迟无动于衷,阿妍这么做,又有何意义。
      诶,阿妍啊。
      想通了这一切,我心头的不祥之兆更为明显:若阿妍继续痴迷着尉迟,我便会永远失去她。是碧落黄泉的永隔。
      许是在那时,我就生出了带阿妍远走的心思,不为别的,只为留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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