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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轮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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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俗世隐瞒,转身时又被自己撞倒。从此言行暧昧,对自己毫无把握,从莫须有的罪名起步,行色简单,心术复杂。
坤宁宫张灯挂彩,却掩盖不住寂静的灰尘肆意张扬、捕捉不到流言的飞速。
守着坤宁宫的宫人们似乎也都在一旁如蝼蚁般三五成群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切切察察,或是靠着一旁无精打采的犯困打哈欠。
是皇后将所有的宫人们叫了出去,而后一个人锁好门,安静的坐在桌子前,望着桌上平坦的纸张与地上被团、被碾碎的纸团、纸屑,心中莫名生出一阵苦闷来。
皇后孟古青披散着头发,穿着不太整齐的内衣,脸上、胳膊上似乎还有着残留的墨迹。
这种孩童时期的习惯,本以为母仪天下之后,就有一个人,真正可以做到互相疼惜,就真的长大了,可以在内心日渐成熟中学会长大,学会用美丽的心情来回报上天的恩赐。
正因为如此,为了心爱的人,她第一次着浓艳的红妆;为了找回自己曾经丢失的尊严,她第一次学会发火、甚至学会用指尖金黄闪闪发亮的护甲而将那些比自己渺小的人的下巴刺破。
正巧这时,门被一股很重的力量打开,之间顺治推门而入,守夜的宫人们皆惊忙地跪下。
顺治手握一本褶皱的画册,匆匆走到孟古青面前,将画册重重的摔倒桌子上,页页散落,有的被风吹到桌子上,有的顺着她的衣衫慢慢飘落,每一张都像是飞在天上的高贵凤凰,瞬间被猎人射中,以一个绚丽的姿态消失在天空之中。
"今日刚刚回宫,皇额娘就拿着这本画册上前质问朕,说你喜欢朕,这每一页都是童年的画面,每一页上都是朕与乌云珠绽开的笑容,可是朕实在是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乌云珠的脸全部改成你的,难道这样就可以幻化成朕宠爱你的样子么?一切就能成为现实了么?你们蒙古女人真是愈发的异想天开,它过早地暴露了你的真面目,本来原先朕对你的那一丝纯真幼稚的印象已经完全的荡然无存。"说着,顺治伸手托住他的下巴,用同样尖利的指甲戳中她的下巴尖,正如那日......
"多么精致无暇的脸啊,可惜过分奢华,处处透露刻薄尖酸的感觉。这样的人无论多么处心积虑,也不会博得心爱的人一丝好感!更何况,这样的举止,也并非朕今日所为。"
说罢,顺治端详自己小指上长长的指甲,似笑非笑。随后便拂袖而去,留下的只有重重甩门的声音......
"皇上不觉得这样做.......对于皇后娘娘来讲......有些过分么?"顺治走出来后,江城雎跟在身后,低声问道。
"你身为奴才,是在指责朕么?"
"奴才不敢。"江城雎急忙跪下。
"好了,告诉内务府,不用准备绿头牌了,朕今晚起驾去贞嫔那里。"
极幼的时候,曾经听到过长辈们由于科尔沁飞出三个金凤凰的缘故而对权谋之术也常有讨论,只是孟古青从不挂心。
她总是觉得,生长在高贵的环境之中,似乎只要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以诚相待、以心相许,自己用尽全力去爱一个人,不希求付出,自然会被感染的同时,自然就会有得到。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发现,自己想的竟然一切过于简单。
因为,他是天子,他笑拥江山,坐享后宫三千。
可是同样两个高贵与孤独并存的灵魂却注定无法契合。
正因为过于相像,所以还未相识,彼此似乎都可以把对方一眼看穿。'
两个看似精明,爱情上却是同样愚笨的人。
一个人从始至终没有参透,而另一个人,却因为命运的洪流席卷之后、在青春残岩断壁的坟场中才刚刚将一切参透。
透过泪水将一切看穿后,又有何用?
晚上的紫禁城上下,万籁俱寂。
江城雎坐在屋檐上,慢慢吹箫。那箫声由远及近,让失眠的人们慢慢入睡,总是会让人感到心潮中涌入一丝温存。
箫声还是会在某一部分开始有人应和。
江城雎只是微微笑着,不再琢磨下去。
坤宁宫中,静寂得像一盆凉水,似乎可以把所有的希望扑灭。
青儿独自站在露台处,听着箫声时隐时现,不由得泪如雨下......
那一夜,她似乎都一直在酒香的醉生梦死中度过。
举杯望月。
三千佳丽,暗笑君后。
陛下寿万年,妾命如尘埃。
陛下寿万年,妾命......如尘埃。
许多年过去了,当所有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时,却成为了一生的痛。
然而这一切都是后话。
圣母皇太后的生辰日近,宫中上下忙着操办此事,唯独顺治旁若无人般继续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由于上一次皇帝大婚的时候对宫里请来的这淮剧班子受到了相当的好评,便一直留在宫中供圣母皇太后和众太妃们寻乐。
由于小玉儿的忽然离世,摄政王几天来也总是无端生出苦闷来。
他命令心腹何洛会在民间四处搜寻漂亮女子到府里服侍,可是却无论如何似乎也缺失了年轻时的那股热忱。
不,不会的,我是多尔衮。
为清军打遍天下,入关定鼎北京。
被宫中上下称为"品貌、才学均为国中第一人"。
我怎么会老?
放不下么?期待很浅。
记忆中的女子总是若以若现。
美的飘渺,美的遥远。
来去自由的他大步走在宫中,望着宫人们操办圣母皇太后而显得极为匆忙的脚步,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她是圣母皇太后,我是摄政王。
这称号翻天覆地的变化,却终究改变不了我的心。
正巧这时,一个毽子飞到自己脚下。
多尔衮弯腰捡起,对这新鲜玩意儿仔细端详,不是砸咂嘴。
一个打扮朴素的小女子一把夺过,忽然间引起了多尔衮的注意。
"不准无礼!大胆民女,这可是皇叔父摄政王,见了还不跪下!"
一旁的太监李福说道,"摄政王真是不好意思,这是上次您和圣母皇太后一高兴留在宫中戏班的人,我替她向您赔罪啦!不过您还真别说,别看她年纪小,在这戏班里可是个当家的花旦啊!这戏班没了她还真是不行啊。"
多尔衮饶有兴趣地托起她的下巴,端详着这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你叫什么名字啊?"
"方琴笙。"
琴笙嘟着嘴,面无表情的说道。
多尔衮依旧在笑,却转过头轻轻走开了,时不时地对走在身后的李福低声说些什么。
方琴笙望着多尔衮的背影,拳头捏得骨节吱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