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尘》茵柠

21、第二十章 笑拥江山

　　在崇政殿里待了一夜的福临，默默的坐在最中央的龙椅上，冷眼看着所有的下人们忙碌着，就像一群搬运货物的蝼蚁一般，被皇权积压得无法逃脱。
　　如果是在平常，也许他会笑出声来。
　　可是这一夜，福临就像瞬间长大了一样，眼泪哭干，大眼睛变得红肿而暗淡。没有母亲的陪伴，身旁所有的下人也都在为登极大典做着准备，而没有人愿意像往常一样，陪着他在床头讲故事，直到安然入睡......
　　他的大眼睛变得麻木，好像一只断了线的傀儡。

　　线，到了后来，自会有人接上。而在这一刻，他的生活仿佛全不是自己的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
　　这一宿注定让所有人无法入睡，宫人们依旧忙碌着。

　　麻木的福临像游魂一般走下来，宫女随即为他找来一件红里的貂裘，福临当即推开，干涩的喉咙才刚刚开口，却掷地有声：
　　＂如果是黄色的里子，朕，自会穿上！＂

　　血液，像是一瞬间，温度骤降，变得寒冷。

　　可是，当金光四射、绣着张牙舞爪的龙袍穿到这个小小的身上时，他亮晶晶的眼睛，在那一瞬间，被衬托得无比暗淡......

　　他忽然想起了乌云珠，那个会吟诗的女孩。
　　她很不快乐么？

　　自己是皇上，登上了皇位，就能保护她了，就能不受伤害了！
　　这一刻，福临昂首阔步，骄傲地迈出了第一步，迈出了崇政殿的门槛。

　　永福宫里，孟古青也同样一夜未眠，她的桌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纸，烛光下，她还在不知疲倦地叠着小纸船......
　　而守在门口的江城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登极大典上，庄严肃穆。
　　福临要乘轿辇，奶娘李佳静姝微微叹道，这小小的人儿，坐在这硬棒棒的轿辇上，万一摔到碰到那就不好交差了，并且......这轿辇，千百年来，也并非那么轻易就能坐在上面的。
　　＂福临啊，让李嬷嬷抱着你坐在上面吧。＂
　　福临的表情透露着一种六岁孩子不该有的严肃与成熟，混沌的眼睛忽然产出一道锋利的光，这道光芒，仿佛特别像一个人......
　　＂此非汝所宜乘。＂

　　区区六个字，不多不少，却将奶娘不尴不尬的晾在了一边，旁边的宫人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对李佳静姝指指点点，还有一些人在交头接耳。

　　翌日凌晨，一架宫轿抬到玉阶前，
　　一直陪伴着福临护驾的江城雎也一脸严肃，他庄严的走到崇政殿前，
　　＂皇上驾到，众臣早朝！＂

　　走在众臣最前面，最中央的，是睿亲王多尔衮。
　　他一袭官府正装，昂首阔步，英俊的眉目里，除了与生俱来的戾气以外，更平添出一种不容侵犯的贵气。
　　这场持续数十天的皇位之争里面，虽然两败俱伤，但多尔衮借着与庄妃不言而喻的暧昧关系和与日俱增的狼子野心，与名以上作为辅政王的济尔哈朗和从始至终明争暗斗的豪格相比，他无疑是笑到了最后。
　　福临没有忘记自己的十四叔，所以为它建造了一个碑，纪录其功。

　　九天后，福临颁布意旨，封十四叔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

　　坐在朝堂上，有人立即就指出多尔衮的种种恶行来，可是，光被多尔衮这一个＂摄政王＂的称号，就足以压垮他。这个人，就是豪格。
　　多尔衮站在龙椅旁边的位置，无视坐在上面的六岁小孩，暗自一笑。
　　真是自不量力。

　　翌日，郡王代善的儿子阿达礼、孙子贝子硕托亲自登上摄政王府。
　　＂我们真是搞不懂，摄政王屡立功勋，战功赫赫，却拥立一个六岁的娃娃当皇帝？皇位早就应该是摄政王的！＂
　　硕托本想一味阿谀奉承，讨好摄政王，可却没想到多尔衮只是冷冷地笑着，不时摇摇头，看样子好像只是专注于杯中的茶水一样，过了半晌，慢慢说道，
　　＂阿达礼啊，你可真是孝顺！自从你被封了郡王后，好像也很久没有去看你阿玛了吧？＂
　　这句话把阿达礼问的一头雾水，这种话，兴许摄政王当然不会当面应允，可是，会不会因为阿玛代善德高望重，这件事得必须经过他的同意才好昭告天下？
　　辞别后，硕托阿达礼即刻赶到代善府，却没有注意到，此刻，多尔衮望着他们的背影，露出阴险的笑容。

　　代善，我们这么多年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的时候了吧。

　　次日，朝堂上，多尔衮极其严肃，说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听说，新帝刚刚上任，就有人开始结党营私，皇权之下竟敢散发不实传言，太祖太宗创业至今，大清根基未稳，这让大清颜面何在？如何给百姓一个交代？礼亲王啊，您德高望重，此时，本王想听听您的想法。＂

　　代善猛然一怔，多尔衮啊，这么多年算是小看你了，我代善如何待你，你竟然闭口不提，可是这件事情的仇恨，你依旧无法忘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处处避其锋芒，如果这件事不了结的话，我终究会死无葬身之地。
　　多尔衮，小人，小人啊！

　　不过，满朝文武百官，此时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注视在代善的身上。
　　代善双眉紧蹙，曾经的温润如玉早就灰飞烟灭，此时早已老泪纵横。
　　他满脸痛苦的伸出带着玉扳指、布满皱纹的食指，一脸痛苦地指向了一旁的硕托阿达礼......

　　＂如今人证物证均在，加上礼亲王一向严谨，不会有误。来人，将这乱臣贼子拉出去，砍了！＂

　　满朝文武哗然，朝堂上一片安静，除了他们二人的求饶声。

　　我们的恩怨，这么多年来，从此一笔勾销了。

　　老代善牺牲了一儿一孙来巩固了皇权，这件事情凭添了代善在局外人们心中的威望。

　　下朝后，福临立刻拉着江城雎的手，向御花园跑去。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袭来，他一气之下，向湖中不停的透小石子，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不顾身旁心事重重的江城雎，笑着说道，
　　＂乌云珠呢？去把她给朕请来！＂
　　＂回禀皇上，乌云珠今儿个一大早就随着她的众姨娘一起去江南了。＂
　　＂她的额娘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的姨娘们能对她好么......江南？那是个什么地方？离沈阳很远么？＂
　　＂很远很远。＂
　　＂朕都已经为她叠好小纸船了！朕还没亲手给她呢！＂
　　＂已经有人替皇上交给她了。＂
　　＂谁？＂
　　＂蒙古公主，孟古青。奴才看着青格格连夜不停的在烛光下叠小纸船，一大早儿就捧着它们去找云格格，还说是万岁爷您叠的......＂
　　＂哼，她倒是会说话！这蒙古公主也不过如此。＂福临冷哼道。
　　＂万岁爷，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哎哟我说江城雎啊，你能不能别成天到晚的和那些太监一样一口一个'奴才'的？你是个侍卫，一个完整的大男人！再说，如果当着外人的面，那你就和往常一样，若是只有我们俩，那你就别说那么多的废话繁文缛节，有话直说呗！＂
　　＂其实.....奴才觉得，青格格喜欢万岁爷......可是，她也怪可怜的！＂
　　＂可不知为什么，朕一看就觉得她比乌云珠长得好看，可......朕就是不喜欢她......＂福临忽然迟疑了一下，＂对了，你可千万别把这话告诉皇额娘！不然她又不高兴了。＂
　　＂奴才知道。＂

　　江城雎的眼睛里面从始至终心事重重，可是，福临怎么会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夜晚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徘徊在走廊里，望着南面家乡的方向，忽然之间泪如雨下，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箫来，放在唇畔。
　　这时，来了一个太监，
　　＂江大人么？摄政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