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庄生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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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於菟看完地上躺着的五六具尸体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原主人倒是非常冷静的洗了洗手，和那些锦袍的家伙坐在一起讨论案情。鉴于属于太多庄於菟只能干瞪眼，看着对面的老头的胡子想着自己上辈子究竟是怎样和耳中人扯上关系的，目前出场的和自己关系最密切的是，管狐？原来它的脸是那个样子的……其实挺好看的……而且它和耳中人一样都是傲娇货。庄於菟在心里猛点头，而他恨自己的原因是因为，上辈子自己囚禁了他？有可能诶。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原主人站起来，一边对着那些老头解释自己的观点一边走进那些尸体，把他们的衣物一一拉开。
每个死者身上都有至少一件红色的衣物。庄於菟看着那些颜色几乎一样的红色织物觉得眼熟，那种鲜艳的红色，正是今天在布庄老板推销的外来原料染制，那种颜色名为，猩猩血。
原主人板着脸借了金吾卫的马，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纵马狂奔，马蹄的的落在石板路上，沿街的酒幌飞退，春寒料峭，夜风如刀。宽大的道袍临风飞卷，原主人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双指夹着一张符纸用力一甩，一声惊雷破空，短暂的火光下，飞散的金色粉尘构成天罗地网，庄於菟他腹诽着完全是要修仙的节奏啊一边飞驰向前。
庄於菟跟随着飞行的火星来到了一家闭门的邸店，原主人从马上跃下来却正看见那个贩卖颜料的商人颤抖着站在围栏前，一个不稳从楼上翻落下来。原主人皱眉走近，看着他惊恐的神色和前襟的血红色织物咬紧牙齿。
他和金吾卫一起敲开邸店的门进那个商人的房间去，翻到的账本里记载着所有购买猩猩血这种颜料的人，庄於菟比对了一下头痛的发现这些倒霉的跟风者购买力真是强大，原主人低声和金吾卫商量要求张贴告示收回这些布匹，在金吾卫的协助下原主人把所有可以的东西都带回宫城。
一行人绕道去了一趟原主人的府邸，匆匆取来了当天买下的布匹在临走时又要来了那只珊瑚臂钏。庄於菟看着原主人在自己从弟眉心额间画上符咒，一直冷若寒霜的表情终于有了半点松动。却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
庄於菟想着自己上辈子居然也是别扭的傲娇？！他悲愤的在心里默默捂脸，和金吾卫回到宫城几个老头和他一起把没卖完的涂料烧毁，摇曳火光下原主人一直紧皱着眉。
第二天惜命的达官显贵都纷纷把布料交上来，原主人按账册点清然后又焚毁了一次。老头们露出终于搞定的神情和原主人客气了几句，言语间试图想让原主人在留在这里谋得一官半职都被原主人婉拒。临走前原主人回头靠近他们轻声说了什么，几个老头都是神情一凛，却讳如莫深的摇头。
庄於菟听的真切，他说的是“为什么皇都里不该有的东西那么多？天子脚下，怎么会这样？”
原主人忧心忡忡的向家里走，庄於菟想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这大概已经是天宝十四年。安史之乱即将发生在这一年的十一月，很快玄宗幸蜀，乱兵攻陷长安。
很快盛世不复，藩镇倾轧，繁丽的宫殿被洗掠，平民的鲜血将要汇流成盛唐最后的余晖，箭矢和刀锋都将被油脂膏的雪亮。没有人能够拒绝命运，不论是皇城里的贵族，还是坊市里的黔首。这就像江水一去不回头。
庄於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树影投映在地上，幽微的虫鸣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它们一起在习习晚风中摇晃。突然一个黑影贴在窗外，庄於菟被他硕大的头颅和粗鲁的敲打窗棂的声音吓了一跳，原主人却只是站起来平静的打开窗户，一只毛茸茸的手伸进来。庄於菟感到自己的脖颈被环住，那只和原主人混得很好的猴子高高兴兴的把头贴在庄於菟的胸口。
原主人把猴子抱进屋，从桌上摆设用的水果里随意挑了一个递给它，看着它狼吞虎咽的吃掉。他伸手摸了摸猴子的脑袋，得到一个下巴上沾满汁水的笑容。
原主人带着猴子从那间宅子里搬出去，在一家非常小的道观里落脚。终日握着竹编的扫帚洒扫，晚上借着灯摆弄算筹，总是叹着气把它们随意丢在桌子上，竹管里的狐面人就会冒出来给他收拾。
庄於菟透过原主人的眼睛看着屋里忙来忙去的妖怪完全无法把这个人妻属性的狐狸头按在耳中人身上。
庄於菟隐约知道自己上辈子滞留在长安是因为什么。却也很明白他完全无法为这不可避免的战乱做什么。他想清楚了便也不存侥幸，最后两个他达成了一致的心如止水，每天庄於菟就只是呆在房间里逗猴子，或者和管狐下下棋。
这种平静的生活过的久了，让庄於菟觉得被等待的那天像个不确切的消息，他看着桌子对面的狐狸头，觉得这个似乎才是真实。
半隐居的道士们消息并不很灵通。庄於菟得空去街上转转才发现很多人家已经走空。他拎着酒壶回来却发现自己住的陋室已经着了火，须发皆白的道长慢条斯理的给站成一排的小道士发铜板，打发他们自求多福。
庄於菟站在拐角看着，直到那个老头发完所有铜板才慢悠悠走过来，把自己手里的酒分给他一壶。
两个人坐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老头照例瞎扯了一会，喝的满脸通红才开始痛哭。他长长的眉毛抽动着，委屈道“我记得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在哪里偷过枣子，在哪里被狗追着咬，在哪里遇见喜欢的姑娘，她的花轿走过哪几座桥。我不能离开这。没人能让我离开这。”
原主人拍拍老头的肩膀，任他把满脸涕泪都蹭到自己袍子上。
没地方住的庄於菟只好又回到自己本家，走进正门的时候原主人愣了一下，所有成年的男丁大半都留在这里，看见他倒也很是惊讶。仆从都已经被遣散了，古来君子远庖厨，十几个大男人讪讪的围着生在庭院里的篝火烤着后院抓来的鸡。庄於菟从男人们逐渐肆无忌惮的玩笑里才知道上辈子自己的宗室才是修建长安城的真正主人，那个时候这里被命名为大兴。
在课上绕的人头痛的关陇地区的联姻为隋朝的贵族留下了存在的一支，李唐为他们在长安保留了一席之地。但是他们决定留守并不是只为了他们宣称的忠诚。
大兴城的建立代表着几百年的混战结束，天下归一，从此战火熄灭，人们在埋葬着自己亲眷的土地上开始耕种。它不仅仅是一座城，它是无数人的梦想和荣耀。
住进自己第一天来过夜的客房，原主人把管狐放出来。看见狐狸头和自己对视让庄於菟有着莫名的违和感，所以只能把耳中人的脸用幻想中的PS压上去。
管狐被他盯着开始烦躁，它用手指敲着桌面不看庄於菟的脸。“我不会走的。”它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低哑，原主人眨眨眼，对他勾了勾手指，管狐看着庄於菟叹了口气，缓缓的走过去。
原主人迅速的在它额头上贴了一张符纸，干脆果断的咬破自己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在某种伪科学的原理下，狐面逐渐变为人面，庄於菟看着他的脸想着太久不见自己几乎都忘记了耳中人的相貌。
但是当他逐渐看清，发现这完全不会是耳中人。男人的面孔锋利如刀削，不论是哪一处都完全不和耳中人相像。庄於菟诧异的和管狐互瞪，直到原主人点燃那张符纸把管狐再次封进竹筒里。“等到有人打开这只竹筒，你便自由了。我与你缘尽于此，江湖再见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庄生梦蝶
